宁志见拦我不成,只好端起枪朝有狙击手的方向点射掩护我。我爬到那个人跟前,凑近一看果然是郑勇。他的脖子上中了一枪,双手捂在伤口上,中枪后大量的血涌入了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他张开的口和鼻中满是凝固的血,脖子上中枪的地方黑乎乎一片,血早已停止了流动,圆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眸子上结着一层薄雾般的冰,一动也不动。

我伸手朝他的颈动脉探去,已经没有半点儿跳动了,看着他还睁着的眼睛,我不愿意相信他已经死去。我拍拍他的脸说:“这会儿真刀真枪地干了,别他妈装死,赶紧给老子起来。”

可是郑勇没有丝毫动作,我知道已经骗不了自己了,必须得接受和承认郑勇已经牺牲的事实。我胸中的血轰地涌上了头顶,爬起来半蹲在地上握紧枪,猫着腰朝宁志说:“掩护我。”向着狙击手的方向快速地“之”字形移动,很快前方被一堵墙拦住了去路。

我贴着墙朝上看,这是一间屋子的外墙,地面距离屋顶有两米五左右高,屋顶有两个并排的烟囱,还在冒着烟。我看了下整个矿场生活区房屋的布局,那上面的确是个中等的狙击点,尽管视野很好,但是容易暴露。

我贴着房屋的外墙,左右观察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干掉上面那个狙击手,否则我们实在太危险了。一个黑影蹿到我旁边,我定睛一看是宁志,他带着哭音低声说:“我确定了,郑勇死了,送我上去。”他用力压我的肩膀,想让我托他上房顶。

我说:“不行,你这么上去就是送死。”

“这么待着是等死,我们声东击西。”宁志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说,“我把这块砖头丢到那边吸引他注意,同时你托我上去。我刚才看到他开火了,知道他的具体位置,我上去之后能在他反应之前就把他干掉。”他见我还在犹豫,低声喝道,“你还琢磨什么?拖延会要了更多战士的命。”

我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没的选了,我咬牙说:“你要是死了,我非弄死你。”

我把枪背在身后,半蹲下身子,双手十指交叉做了一个台阶。他摸了摸我的手,确定了高度后,把手里的砖头朝屋顶另一侧的墙角砸去,在砖头砸到墙角的一瞬间,他一脚蹬上我的手,我借着他的力朝下一缓,猛然一用力将他送上房顶。

几乎就在同时,屋顶响起了两声枪响,全部打到刚才砖头砸到的地方。连续几声枪响后传来一阵扭打声。我背靠着外墙,用力向上一跳,双手正好反抠住屋檐,挂在上面稍微摆动了一下双腿,借力猛地收紧腹部腰部一甩,一个倒挂翻上屋顶。

不知谁丢了一颗闪光弹,夜空和地面顿时亮如白昼。我刚转身还没站稳,就被一人结结实实地撞到怀里,我脚下一空,被生生撞下屋顶。掉下去的那一刻,我看清了撞到我怀里的人是宁志。

就在那一瞬间,敌我都看清了彼此的位置,枪声大作。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觉得整个胸腔都要炸开似的,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个人将我扶起来,我听到孙强的声音:“你怎么样?”

我实在上不来气,没法和他对话,只能伸手指指屋顶,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模糊地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脸,一下睁开了眼睛。现场明显已经被我方控制住了,每所屋子门口的战士都打开了照明设备。孙强守在我身边,见我睁开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挣扎着站起身四面看,战斗明显是告一段落了,我忙问孙强:“看到我的同事了吗?”

孙强脸色阴沉,说:“有一个恐怕不行了。”宁志在身后说:“我在这,我没事,不过被那个狙击手跑了。”

我说:“跑了?不是设了包围圈吗?能往哪里跑?”

孙强说:“这里到处都是深沟,矿井里更是跟迷宫一样,藏个人很容易,天又黑,更没法找了。”

我们正说着话,就听到不远处一间房子里发出几声枪响。我们急忙端着枪跑过去。进屋就见一个战士躺在屋子中央的血泊中,胸口中了好几枪。几个战士瞪圆了眼睛用枪紧紧顶着两个歹徒的头,那居然是两个女人。看上去应该就是当地人,皮肤又黑又红,大红大黄色的头巾包着头和脸。

看得出战士们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我相信这是因为孙强命令过他们,尽量留活口,不然他们早就开枪了。

孙强伸出有点儿颤抖的手摸了下那战士的颈动脉,闭上眼骂了句:“日你妈的。”站起身举枪对着歹徒,一字一顿地问:“谁开的枪?”见没有人回应,他突然抬起手朝屋顶开了一枪,瞪着血红的眼睛怒喝道,“谁他妈开的枪?”

“我开的。”其中一个女人整了整头上的头巾,淡淡地说。她瞟了我和宁志一眼,冷漠中带着不屑。

这时一个战士跑到门口说:“报告队长,报告队长,我方伤亡七人,其中一人重伤,三人……包括北京来的一位首长。”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滚落出来。

那女人听到这里呵呵地笑出了声。宁志上前用枪口指着她的额头,狰狞地说:“你们枪法好啊。”

那女人被枪口顶得往后仰了一下,脸上还在笑着,说:“那当然了,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东西,反正都是个死,能赚一个算一个。”说完笑得更得意了。

宁志抡起枪,一枪托狠狠捣在她脸上,那女人闷哼了一声窝在了墙角,脸痛得变了形,额角的血滴答滴答地淌了下来。宁志说:“来,再给我笑一个。”那女人狠狠地瞪着宁志,一言不发。宁志抬腿一脚蹬在她脸上,将她的头踩在地上,拉了下枪栓对准了她的头,牙齿咬得咯吱直响,食指在扳机处颤抖个不停。

郑勇的牺牲让宁志悲愤难当,我又何尝不想将这里所有的嫌犯活活打死?

但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我们不能这么做。我轻声唤他:“宁志。”

宁志别过脸,用肩膀擦了擦眼泪,爆喝了一声:“去你妈的。”枪口一抬,在那女人头顶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那女人顿时吓得瘫软了,裤裆里湿了一大片,眼神中再也找不到刚才的得意和不屑,充满了恐惧后的呆滞。这些亡命徒仗着我们不会开枪滥杀才这么嚣张,真面对死亡还是一样现出了本性。

另外一个女人猛地跳起来,将押着她的战士一头撞开,伸手到床下,摸出一个拳头大黑乎乎的东西。孙强一把将我和宁志揪住,喊了一声“卧倒”,话音未落,已经把我和宁志推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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