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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男转过身,抓住我和程建邦的手说:“听姐姐的话,回去。”她的这个举动顿时把我们搞蒙了,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手冰凉而柔软却有力,目光温情而恳切却毅然决然。

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睛:“不行,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看得出,你明显是在违抗上级命令。”

程建邦突然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制订个计划,向上级申请任务呢?”

刘亚男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脸一板:“这辆车给你们,你们回去吧。 ”说着就伸手去开车门准备下车。

程建邦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制订了计划,申请了任务,而且上面也批准了。”我和刘亚男听了这话,全愣住了。程建邦顿了顿又说:“但是上面要你带两个帮手,你拒绝了。”程建邦看着我,“我俩就是上面派给她的帮手。”

我有点儿没回过味儿来,问道:“有必要瞒着我们吗?”

程建邦笑了:“不是瞒,只是没亲口告诉我们而已。”

我说:“废话,这有什么区别?”

程建邦说:“现在看来,老徐只是在遂我们三个人都想去金三角的愿。”

我扭头看刘亚男,见她并没有反驳,我还是有点儿没明白:“什么意思?”

程建邦狡黠地一笑,眼睛亮亮的:“你和老徐不止一次说过想去金三角吧?这次亚男正好申请了任务,上面要派帮手给她,她担心再次牺牲自己的兄弟,就拒绝了,简单地说,她是觉得帮手累赘。”程建邦笑了笑,又说:“当年我也嫌你累赘,这我能理解。”

我说:“你少废话。”

程建邦说:“我没估计错的话,亚男只想自己一个人去,她在金三角那帮人中的身份和地位早就是大腕了,她的资源和能量不仅是组织的宝贵资源,也是她敢和组织谈条件的筹码,她不要帮手,利用自己的反面身份去金三角很简单。老徐接到的任务肯定是把她带回来,但老徐派了我们两个,他料定我们一旦知道亚男的真实身份,一定会琢磨着跟她去金三角,这就遂了亚男和我们去金三角的愿。再有,以咱俩的情况是不会轻易被亚男哄回北京的,势必会跟在她左右,这也遂了老徐能有自己人和亚男相互照应的愿。”

刘亚男默默地点了根烟,独自抽了起来。程建邦问她:“你和老徐是老战友了吧?”

刘亚男不置可否地笑笑,接着抽她的烟。我说:“老徐有必要瞒着我们吗?”

程建邦说:“我问你,如果哪天上面就这个事问你,你接到的任务是什么,你怎么说?”

我想了想说:“很简单,就是带刘亚男回去。”

程建邦问:“如果老徐告诉你,明的任务是把刘亚男带回去,实际要想办法配合刘亚男去金三角,等事情过了上级问下来,你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很明显,我照直说就会出卖徐卫东,而瞒着说就会欺骗上级,这里面孰重孰轻我根本无法掂量。

程建邦说:“老徐是不想将来万一有什么差池,造成你对上级撒谎。”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不由得咂巴咂巴嘴:“老徐心思确实缜密。”

“废话,不然人家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发令箭,你就只会认准一个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要换你坐在老徐的那个位子上,什么事也干不成,小学生都能买到海洛因了。”程建邦看向刘亚男,话锋一转,“我们也不可能回去的,咱别辜负了老徐的这番苦心。”

刘亚男抽了口烟,叹了口气说:“知道我回来的不光是上面,这太危险了,稍一不小心……”

我想起之前的那几个假警察,打断了刘亚男的话:“那你就更不能孤军奋战了,我不觉得我们两个大男人会给你添麻烦。”

刘亚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程建邦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很严肃地说:“这和性别没关系,人家一个人这么多年做了多少事,你我很难想象。”

我点点头,看着刘亚男:“说计划吧。”

刘亚男说:“我的计划里没有你们两个。”

我被她噎了一下,求助地看了看程建邦,程建邦说:“那说任务,说目标。”

刘亚男想了想,“帮金三角改朝换代,我们现在完全失去了对那边的控制。”她打开车门,对我们说,“你们来个人开车吧,咱们出发。 ”

听到“改朝换代”这个词,我心中觉得不快。这无非是灭了周亚迪又来个张亚迪,灭了张亚迪又来个王亚迪的事。在两年前,我的抱负还是要将那里夷为平地,但现实的确如刘亚男所说,我们所做的只是尽量多地掌控那边的消息,因为只要有贪婪的物欲存在,那里就不会消失,毕竟那不是我们自己的国土。

 

我正准备下车,就见车后有几个人向这边赶来,跑得很急。我忙问刘亚男:“那是你的人吗?”

刘亚男转头看了一眼,说:“不是。”她关了车门,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向前冲去。我和程建邦被巨大的惯性晃得东倒西歪,还没来得及抓稳,就听到后面“嗵”的一声巨响,车尾已经被急速喷射出的钢砂击中,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刘亚男没有停止加速,车轮在沙石混合的路面上不停地打滑。这时又是“嗵”的一声,这次声音明显比刚才远多了,也听不到钢砂打到车身的声音了。

我挣扎着扶着座椅坐了起来,赶忙伸手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检查是否有穿过车体的钢砂打中自己。

“你怎么样?”程建邦扶着座椅问刘亚男。

我这才注意到刘亚男的脸上满是血,血顺着鬓角的一缕头发不停地淌到肩膀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一手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变速杆上,轻轻地说:“算他们走运,打到的是头不是脸,不然我非回来亲自要了他们的命。”

一时间,我分辨不出她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如果没事,但她说打中了头,而且满脸的血;如果有事,从她的口气来判断,似乎她并不在意。我向车后看了看,见没有人追来:“找个地方停一下,换我开,你到后面来检查下伤口。”

刘亚男侧脸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血,眉头微微一皱:“刚买的大衣。”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行,你们路不熟,他们一会儿肯定追来。”她把手伸进自己包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纸巾,一丢正好落在程建邦的手中,“取纸巾给我。”

车后窗和前挡风玻璃上有一个绿豆大小的洞,应该是一颗钢珠打穿的,也正好擦过了刘亚男右耳上边的头皮。程建邦翻坐到副驾上,小心地帮刘亚男将脸上的血擦掉,一边轻轻地拨开她的头发查看伤势,一边看着她的表情。她稍一皱眉,程建邦立刻停下动作,手指明显轻微地颤抖着。

刘亚男拨开程建邦的手,将车一拐,开下一个陡坡。下了坡看清是个大坑,四壁都是废弃的窑洞,门窗和有用的东西都被拆走了,黑洞洞的空无一人。我打开车门跳下车,摸出腰后的手枪,检查了每口窑洞,里面凌乱地码放着一些土坯,窑洞里的土炕早已坍塌,只有破损的烟道处裸露出的被烟熏黑的砖块能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

刘亚男摇下车窗说:“这里待不了多久。”我走回车边,四下看了看,有些不耐烦:“你是不是给我们解释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川。”程建邦显然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轻声对我喝道。

刘亚男拉下车内的镜子,对着镜子认真地拨开自己的头发,从包里拿出棉签和酒精处理伤口,并没有理会我们。再看程建邦丝毫不为刚才以及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担心,我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指了指程建邦的鼻子,又指了指车内的刘亚男,踹了一脚轮胎,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点了根烟抽起来。

 

我承认自己不如他们聪明,很多事我看到一点,最多分析判断到背后三点就到了头儿。程建邦不一样,他看到一点,差不多就能判断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像之前他凭借刘亚男的一些话就判断出徐卫东派给我们这次任务的真实用意 ,而且事后都证明他的判断八九不离十。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天赋还是他曾参加了什么特殊的训练,反正每当遇到类似这种情况时,我就像个瞎子、聋子,逻辑不如他们严密和完整,看不到他们看到的,听不到他们听到的,像个傻瓜。偏偏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变得那么不可捉摸,不愿和人明明白白地说话。这对他们可能是一种享受,对我却是一种煎熬,一种同生共死却还宛如局外人的煎熬。

一低头,我见裤脚上沾了一些尘土,伸手想拍掉,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我灵机一动,或许是时候请示一下徐卫东了。因为情况显然又超出了刘亚男的掌控,刚才追来的那些人,明显不在刘亚男的预计之内。刚摸出手机,就听到程建邦低声喝道:“秦川,你干什么?”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程建邦盯着我的手机警惕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委屈,难道他们担心我给追杀我们的人通风报信吗?我无奈地笑笑说:“打110报警。”

“靠!”程建邦骂了一句,扭头不知和刘亚男说了句什么,打开车门下了车,

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走了过来,看着我的手机说,“你是要和老徐汇报吗?”

“嗯。”我点点头。

“如果你不想去金三角,那么你现在就汇报;如果你想去,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他看看疑惑的我,说,“你不是宁愿把命搭上也要去吗?怎么现在只是一支钢砂枪就把你打蒙了?难道你的血是只有过了国境,到了金三角的地界才流吗?”

“已经在路上了?”我喃喃地重复着。

“嗯,任务开始了。”他用下巴指了指车内的刘亚男,拍拍我的肩膀说,“还不明白吗?”

我想了想,轻轻地摇摇头。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指着脚下说:“现在在这里,就是通往金三角的一条绳索,我们在顺着过去。”

我说:“我不明白的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现在不能和老徐汇报进展?他发来的信息你也看了,其中一句就是保持联络。”

程建邦笑了笑,侧着脸像是在想怎么跟我解释,然后他说:“现在刘亚男和我们的愿望是一样的,她把她的资源利用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大摇大摆地回金三角。如果汇报了现在的情况,正常情况下老徐肯定得召我们回去,那么你觉得还有多大机会重回金三角?就算老徐丢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回金三角,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和上次一样?从和小混混儿打架开始?我估计你可能连周亚迪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干掉了。”

我想了想,说:“所以我们不必向老徐汇报,等到了金三角再说也不迟,那时候老徐也好对上面交代。”

程建邦笑着点点头:“不然以你我的经历,面孔在那边那么熟,无论如何上面是不会派你我前往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这次是一个赌局,我在赌自己在周亚迪那里有没有暴露本来的身份,老徐也在赌这个。”

“对。”程建邦说,“如果赌赢了,那么我们就是去金三角执行任务的最佳人选,比派过去的新人都有分量。”

我恍然大悟,心头即刻一松,对刚才在心里埋怨程建邦的事隐隐地内疚。不过,有一个假设我们谁都没有提,那就是:如果,我们赌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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