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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人物资料库里,周亚迪是金三角的大毒枭,但他从来不亲手杀人。

 所以当他突然从袖管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刀,噗的一下扎进大军的心窝时,我彻底惊呆了。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阻止。

 大军茫然地看着周亚迪,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吃力地想要低头看看是什么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头还没有低下,就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迪哥?”我和胡纬异口同声地叫。

 “好了。”周亚迪闭着眼喘了几口气,慢慢松开了手,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这下,任何事都不会走漏了,除非你们,连自己也不信。”

 

 大军歪倒在角落里,胸前染出一大团鲜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有股火苗一样的东西烧着了我的脖子、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猛然转身抬腿,使足浑身的力气朝周亚迪踹去。周亚迪像个女人一样惊叫起来,尖叫声把我从怒火中叫醒,我急忙往回收了收劲。尽管只剩下三四成力气,他还是被我一脚踹飞,倒在一堆空塑料桶里滚作一团。

 “操你妈的,谁让你在我船上杀人的!”我指着他喝道,“知不知道这是大忌?”胸口里那股无处宣泄的悲痛怒火不受控制,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要为我的失态找个理由。

 周亚迪胡乱扒拉着想要站起来,我扑上去把他揪起来按在舱壁上,那一刻,我恨不得用牙齿一口一口把他撕扯成碎片,以告慰大军的英灵。

 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那么做,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周亚迪还得活着。

 

 “秦……秦川……”周亚迪强忍着痛,喘着粗气说,“我,不……不懂规矩,你原谅我,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让心里那股火尽量不要烧到外面来。我慢慢凑近周亚迪的脸,淡淡地说:“人死在海上,冤魂找不到去处,就会一直留在船上。他会生生世世缠着我,或者你。”

 周亚迪带着哭腔说:“秦川,我错了,你说,怎么做才可以?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我死死看着周亚迪的眼睛:“把他送回家厚葬。如果他能超度,就算我们幸运。如果他做鬼也不放过我们,我只能杀了你烧给他。”

 “厚……厚葬,厚葬,我出钱……”周亚迪看了一眼大军的遗体,苦着脸说,“秦川,他老家是山东的,我也不懂规矩,这件事能不能……拜托你?”

 我松开他:“要让外头知道这条船上出了人命,还有谁敢上我的船?”胡纬凑上来拽拽我的胳膊说:“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对,差不多就行了……”

 我一低头,见胡纬另一只手已经攥成拳头,好像我要不饶过这事,他就要跟我动手的意思。这让我心头一惊,刚才被愤怒烧蒙了心,竟忘了这狭小的空间里还有胡纬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精壮男人。我瞥了一眼他的拳头说:“怎么?想比画比画?”

 胡纬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明显,朝周亚迪看去。周亚迪说:“胡纬,这事怪我,怪我,秦川做得对。”

 胡纬忙换了一副笑脸,对我点点头。

 他俩的这种微妙互动,让我更加警觉。

 

 五年前,我和程建邦第二次到金三角执行任务,我想把宁志的遗骨带回来,但没能做到。

 所幸的是,我们的任务很圆满——周亚迪人财两空,伤了元气,在金三角几乎失去了话语权。胡经死了。而且,周亚迪直到今天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胡纬是胡经的弟弟,现在接管了胡家的生意。按理说,他跟周亚迪是不共戴天的对手,但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变了。

 由此可见,金三角这些年发生的变故远远要比我掌握的情报更精彩。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扯过一块帆布,将大军的遗体盖住,地上暗红色的一摊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像一柄匕首直扎进人的心窝。

 我不能悼念牺牲的同志,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悲痛,只能把这一切默默压制在心底。

 能够告慰他们在天之英灵的,恐怕只有接过他们手中那支无形的枪,继续战斗。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风雨大浪撞击着船体发出巨响,更衬出船舱内诡异的平静。周亚迪和胡纬像两只落汤鸡一样裹在棉大衣里发抖,连呕吐都没力气。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知道他们心里其实有道能毁灭这世界的闪电,只不过现在不是他们发作的时候。因为到达港口后,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哪怕在这样的风浪中漂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什么不适。而在不久前,出海对我来说还像是个噩梦——望着茫茫的大海,那种未知的恐惧感总会让我觉得天旋地转,只能趴在甲板上,在海天一色的壮丽美景中不停地吐酸水。现在每每想起那种痛苦,我还会忍不住打几个寒战。

 俗话说大海好像小孩儿的脸,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一阵暴风雨后,船渐渐平稳下来。

 周亚迪放开抱着的柱子,往我身边挪了挪,看了看我的脸色,说:“秦川,你……还好吗?”从再次见到我开始,他就有些小激动,大概是鼓了半天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见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亚迪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眼里竟然闪出了一点儿泪光,嘴唇哆嗦了半天,又问:“有没有想过成个家?老这么漂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我冲他一笑,没吭声。

 周亚迪长长地呼了口气,慢慢恢复了平静,之前眼里的激动、恐惧还有那一抹泪光都消失不见了。几年不见,我丝毫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上一次的事不清不楚就那么过去了,彼此心里存了太多的芥蒂和疑惑。

 比起周亚迪来,我更关心的是那个刚被他杀了的人。来之前我就知道,大军是放在周亚迪身边的警方卧底,而且他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看了眼被帆布盖着的大军遗体,想着他就那么死不瞑目地逐渐冷却僵硬,一股怒气加闷气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12495 阅读 2 评论
  • 又见秦川

    风吹云儿飘

    新书要出了,心情特别激动,这刚一开始看,云山雾罩的,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0回复)

    3 年前

  • 11

    泗水

    塔哥是谁?还真不是从开头放的啊。徐明又是哪位,哎呀,纠结哦。(0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