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莉亚”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想一拳打烂他的嘴。

 这人罪大恶极,判多少次死刑都不过分。但我个人并不恨他,他只是一个目标人物,是任务的一部分。对他这个人本身,我更多的是怜悯。

 这一次,他的嘴脸终于让我觉得可恶起来。

 他在这当口提起苏莉亚,是抱着侥幸,提醒我念着旧情拉他一把吗?不。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恐吓。他在告诉我:秦川,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我出了事,苏莉亚也不好过。我死了,苏莉亚也得死。

 我按捺住情绪,佯装无奈地笑笑:“我不明白,运货这种事你们为什么要亲自出马?这不是公海,不是金三角也不是阿富汗。这可是在中国。你让我帮你们带着这么大一批货横穿半个中国,这不是开玩笑吗?”

 周亚迪忙说:“货我可以送你,你只要把我们两个人送过去就好。”

 胡纬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正如徐卫东所说,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运货,他们要在指定时间赶到俄罗斯,这批毒品只是他们捎带手的买卖而已。

 哪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船被胡纬的叔叔劫了。幸亏我们掌握了情报,将他们救下,不然他们一死,线索就断了。我的任务是跟随他们,找到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亲自去碰面的人。

 

“那算什么?传出去说,我秦川乘人之危吞自己大哥的货?”我一摆手,“不行,要么你们把货扔了。”

 “秦川!”周亚迪惊讶地叫了起来,“那是上千万的货啊,丢海里?”

 “迪哥,”我搭着他的肩膀说,“这次能活着就是赚的,别再为身外之物把命搭进去。”

 原本想躲在幕后的胡纬沉不住气了,说:“秦哥,货都运到这里了,丢了太可惜,送给你吧。你救了我们,大恩不言谢,这点儿货就当是一点儿心意,你收下吧。”

 我坚决地摇头:“不行,我不能要。”

 周亚迪说:“秦川,要不这批货你先帮我们保管着,你送我们两个人走,将来我们再来取。”

 我假意考虑了一会儿,为难地点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周亚迪和胡纬如释重负,高兴地一左一右搂住了我的肩膀。

 

船进港口的时候天刚好蒙蒙亮,我带着周亚迪和胡纬把船上的货搬进库房,那是我事先在港口预备好的一处地方。码好货,我把一车涂满机油的机器零件堆在货上,边干活边说:“我可以把你们送到边境。但这批货我最多帮你们保管三个月,过了时间你们不来取,我全部丢海里。”

 “好。可是我们不能让你白跑这一趟,你开个价吧。”周亚迪说着话,几乎是习惯性地试探着看了胡纬一眼。

 胡纬点了点头。

 我对胡纬说:“那我提条件了。程建邦的事,算了吧。”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唯独这个我做不到。就算我放过他,我们家其他人也不会罢手。”他低头躲着我的眼神,想了想只好抬起头说,“我只能答应你,他如果落到我或者我们家谁的手里,我一定会知会你一声。至于别的,恕我无能为力。对不起,秦哥。”

 看来程建邦这次的麻烦有点儿大。毒贩重金悬赏仇家人头的事从来没断过,像程建邦这样,被金三角一个背景深厚的毒枭家族阖族追杀的,恐怕没几个。

 “好。”我对胡纬说,“你们只要有了程建邦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如果我保不住他,那是他的命。如果他被我保住了,你们也要认,不许再主动找他麻烦。要是这一点也不答应,那我只能在这里和各位别过,从此就是陌路人。”

 胡纬咬着嘴唇看了周亚迪好一会儿,狠狠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我带着他们拐进距码头不远的一处平房,胡纬见我打开院门,伸着脖子朝里张望:“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你们这副样子走出去,像话吗?先在这儿洗个澡换身衣服。”

 周亚迪迈步走进院子:“胡老弟,秦川不会害我们的。他要害我们,我们也不是对手。既来之则安之,听安排就是了,不要那么多问题。”

 胡纬连忙打哈哈说:“说的是,说的是,秦哥,对不起,我话多了。”

 我把他让进大门,指了指卫生间,“动作快点儿,千万别乱跑,我出去一下。”见胡纬伸手想要拦我的样子,我看着他的手,说,“怎么?怕我叫警察来?”没等他说话,我拨开他的手出了门。

 我将院门正对着的一扇卷帘门拉开,里面停着一辆越野车。我从墙缝里摸出钥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从扶手箱里拿出一部手机,开机,拨号:“人货都接到了,现在在我这里,他们要我送他们到边境。”

 电话那头徐卫东问:“哪里的边境?”

 “中蒙,二连浩特一带。”我说,“另外,大军牺牲了,就在我的船舱里,能不能安排人来把遗体运回去?”

 徐卫东沉默了几秒钟,轻声说:“知道了。”

 “他们信任你吗?”隔了好一会儿,徐卫东问。

 “应该是信任的,他们没别的办法。”不待徐卫东发作,我赶忙纠正道,“信任,没有应该。”

 听筒那边“嗯”了一声,响起了翻阅纸张的声音,没猜错的话,徐卫东正在翻地图。过了一会儿,他说:“看来这两个还是菜鸟,人家根本不让他们进巢。”我没有接话,静静地等待着徐卫东的抉择。大约过了三分钟,只听那边一拍桌子:“把人盯死,这次可是中俄两国联手办案,不能在咱这儿掉链子,这面子丢不起。”

 “明白。”

 “行动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老徐,能不能问你个事?”

 “不能。”

 我“哦”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就听那边补了一句:“想知道建邦的情况,完成任务回来我告诉你。”

 我兴奋地应了一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将电话收好,启动汽车开到院门口,从后备厢拿出一个装满衣服的大包,背着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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