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除了加油、上厕所,我们几乎没有停过车。第二天傍晚到了二连浩特,我疲惫不堪,想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走,但这个提议被周亚迪和胡纬异口同声地否决了。

 “不能再拖了。”周亚迪说,“已经迟到了,过了境就算一切顺利还要至少一天才能到那边。”

 “是啊。”胡纬说,“秦哥,马上就到边境了,在这里我始终觉得不踏实,感觉到处都是警察,再说我们已经迟到了,夜长梦多。”

 我搓了把脸,揉揉身上的旧枪伤:“每次跟你们干点儿事,都跟催命似的,不光催命,还要命。现在一提要过境我就掉头发。”

 周亚迪赔着笑脸:“没办法,谁让你能耐大呢,这种事有你在,我真踏实。”

 “我不踏实。”我瞥了一眼周亚迪,“边境哪一段?总不会是从口岸过吧?”

 周亚迪看向胡纬,胡纬拿出地图仔细地看着量着,最后用指甲在二连浩特与蒙古国的边界线上掐出个印子:“这里。”

 看着他们两个时而矛盾重重,时而又配合默契的样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经验告诉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连日的奔波,再加上和金三角两大毒枭同船同车,我的体力和脑力都出现了严重的透支,影响着我的判断,延迟着我的反应。

 “天黑了,你说的这个地方连条路都没有,没法走。胡乱撞的话,万一碰到边境巡逻队,那耽误的可就是一辈子了。”

 “那我来开。”胡纬说。

 我一拍方向盘说:“爱谁开谁开,反正我得找地方睡觉了。”我正想开门下车,脖子突然一紧,只听胡纬说:“秦哥,帮帮忙吧。”他一条胳膊紧箍着我脖子,有力的手指锁着我喉头最要紧的位置,他不用使太大的劲儿,轻轻一捏我就能立刻断气。

 我斜眼看周亚迪,他打开了扶手箱翻出了我的手机,熟练地查看着,又扭脸看看路边,抬手将手机丢出车窗外。扑通一声轻响,我记得那里应该有个水坑。

 周亚迪冲我一摆头:“下车。”我刚要挣扎,太阳穴上重重地挨了一家伙,“秦川,下车。”他冷冷地说。

 我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直响,只觉额角一阵麻痒,血顺着脸滴到了肩头。我始终看着周亚迪,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叹了口气。

 胡纬说:“秦哥,我知道你的能耐,也知道你不怕死,遇到你这样的还着实得费点儿神。”胡纬伸过另一只手来解开我的安全带,把我从座位上拽到后座上。我想反制他,却发现关键的关节都被他扣得死死的。

 不知道他哪来的绳子,三下两下就把我反绑了起来,整套动作干净熟练,要不是经过专业的训练,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周亚迪坐到了主驾的位置上,车飞快地一头扎进夜幕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时间陷入了混乱。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都是他们早计划好的。到底谁是谁的棋子,还很难说。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了一声。

 周亚迪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准备好听我说些什么,停了一下见我没说话的意思,也跟着笑了笑。他这一笑,我心里有了几分底。

 我最担心的是自己身份的暴露。

 我不是一个生面孔,跟周亚迪的关系全部建立在无数个谎言之上。既然是谎言,就到处都是漏洞。只要某一个环节被拆穿,整个链条就会随之崩塌。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指着我的鼻子说“秦川,你是个骗子,你出卖了我”,然后一枪把我打死,对我来说,也算另一种解脱……

 是我暴露了吗?

 从他刚才的神情来看,不像。

 他想要看看生命受到威胁时,我会说些什么,或者试探点儿什么。

 而我也想听听此刻他说点儿什么,来印证我的判断。

 对成天都在死亡边缘游走、绝大多数战斗都是无声又无形的战士来说,很多时候,需要的未必是强健的体魄和矫捷的身手,而是一颗坚不可摧的心。就像此时这车内的沉默,就是这样的一场战斗——我们彼此心里都有太多问题想知道真实答案。我选择沉默,胡纬选择用暴力手段逼我露怯。这种情形下,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周亚迪克制住想跟我说话的冲动,但他喉头几次微微的滑动出卖了他,他已经快撑不住了。而且他喉头滑动的频率随着距离边境线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频繁。那么边境线极有可能是一个节点,在到达那里之前,他必须说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 

要么,攻破我的心理防线,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要么,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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