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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晴好,从窗棂上蒙的绛烟纱望出去,天色是一抹极淡的烟红,若流霞抹空。

今天上午要去学习礼仪,下午去拜见太后并后宫尊位,白瑟一早就摇醒了海棠。

杜家清贫,海棠带进宫来的东西没几样,连衣裳也都是身上这一套,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幸亏宫里早有规矩,新入宫的妃子都各自有一套簇新的衣饰,才算救了海棠的急,不然她连可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按照她的品级,是一套厚丝无纹的衣裳,配色和大葱颇为神似。

在她伸手把这套衣服拎起来的时候,白瑟委婉地表示,这衣服可能是现在皇上他爷爷剩下的,品味距今大概三十年,真的,宫里所有人领了都当摆设,没人穿,真的,实在太土了。

海棠表示哦真的吗原来是真的啊那就太好了。

土就对了。没品味才是她的追求。

白瑟有心救美,无力回天,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家贵人义无反顾地套好了那套大葱一样,皇家新人妃子专用制服……

穿好衣服挽好头,海棠也没化妆,素面朝天,带着白瑟和碧琴,向温仪殿去也。

到了正殿,负责教导她的内侍早就在门口侯着,看着海棠走过来,笑容逐渐从内侍脸上一层层的风干、剥落、最后掉在地上碎成渣渣……

他大概这么多年从没看过这么守规矩,真穿制服来的吧?海棠心想。

她毅然决然地抬脚入殿,就在她跨进去的一瞬间,就觉得数十股香气各异的劲风扑面而来,无数名贵香料集合在一起的味道,美好得让刚还魂的她呼吸不能,差点一个趔趄。

她刚活过来,闻得味少,有点不太适应。

靠在柱子后面抹了把脸,缓了好一会儿,海棠才从香味里逃过命来,有力气向四下看去。

入宫之前她就知道德熙帝算是本朝开朝以来数得着的不好女色的皇帝,但就这样,都满满一屋子莺声燕语,那要是个好色的,这妃子们估计得摞着才放得下。

看着一群争美斗艳的各色美人,海棠觉得自己比皇上那老色鬼都满意:每一个都这么美,她就放心了……

不过这么多美人,这皇上消受得起?这还只是新选的妃子呢,就这架势啥样的铁杵都得磨成针啊……等等,说不定已经成针了?要真是这皇上有点什么隐疾,那可就太好了。

就在海棠陷入恶意猜测之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个娇滴滴的声音不屑轻语:“……连环髻、垂云髻、倭堕髻、椎髻……俗气,这帮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美字怎么写啊?”

这话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突兀了,海棠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到,总之她是听到了,立刻转头,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在不远处一个少女,娥眉轻蹙,一脸薄鄙之色。

那少女生得极美,一双眼轻轻一扫,海棠便觉得自己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明眸善睐,一顾倾城。

少女也恰好一眼扫到她,看到她的一瞬,少女眼神一震,面孔上的薄鄙之色全敛,神色里隐隐有了几分敬重之色。然后海棠听到她轻启朱唇,语气凝重却又极轻的一句,“……土得真有想法……”

知音!脑海里掠过金闪闪的两个大字,海棠立刻挤开人群,用力扑腾过去,少女一惊,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被听见了,立刻脸上漾出可怜可爱一朵甜笑,倩倩地福了一福,甜甜地唤了一声姐姐。

姐字只发了一个音,她就被海棠一把攥住了手,海棠深情地看着她,只问了一句话,这位妹妹,你还能让我更土一点吗?

少女本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被这一下搞得有点懵,张张嘴,不小心就说了真话,“……姐姐,这个……有点难。”

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刚要弥补,还没等开口,负责教引她们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女官在对海棠一身大葱配色又抽搐了片刻之后,认命地把她带开。

海棠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身后有道带着奇妙情绪的目光在她身上久久盘旋,直到她纤细身影没入重重帷幕之后,才默默收回。

“……实在是……和印象中不太一样啊……杜笑儿……”

菲薄秀丽的嘴唇里无声地吐出这一句,一名身穿淡碧丝衫,姿态娴雅一如莲花的少女转身,向朝自己走来的内侍略一颔首,优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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