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皇上,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的海棠只想骂街。

就在海棠对着皇帝的背影愤怒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同样也很失魂落魄的如花幽幽地叹了一声,“姐姐,木已成舟,往好处算,怎么着工钱也涨了,对不对?”

海棠咽了口气,心情甚为不好地转身,却不成想不知何时冷梅殿里所有的宫女内侍都站了出来,看她转身,立刻呼啦啦地全部跪下,齐声说道恭喜贵人贺喜贵人,白瑟尤为激动,说这尚未侍寝就晋封位阶,在这德熙一朝,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就连前朝都极其罕见呢,贵人以后一定如何受宠云云。

我说,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被那皇帝看中什么了,怎么她底下这帮宫女个个都知道这皇帝看中了她慧心兰质呢?她觉得刚才自己烂泥糊脸的样子,在皇帝眼里也就是珍禽异兽一般,引发了他的好奇心才是对的。

被她恨恨瞪着,底下一干宫女总算觉得有点儿不对,讪讪闭了嘴,海棠双手一叉腰,气势骇人地开口,“还楞着干什么?赶紧把种下去的花花草草挖一挖,连泥带根包起来,到翔龙殿还要种呢!”

白瑟愣了一下,悄声道,“贵人已升了品位,还要这东西作甚?”

这会是海棠和如花一起回头瞪她,两人异口同声:“我最恨浪费!”

 

当日内廷便有旨意宣下,诏曰宝林杜氏德容出众,贵为忠良之后,晋为五品才人。采女任氏,才言出色,晋为七品御女,明日起,迁居翔龙殿后凉殿。

如花也就罢了,六品宝林晋为五品才人,可不仅仅是品级晋封,而是直接从八十一御妻的阶层上升到了二十七世妇,被称为内命妇,已经跟五品以下,半为奴婢的低位妃嫔已不可同日而语——也就等于,不管皇帝睡没睡过她,皇帝死了她也不可能出宫了。

宫内立刻暗流涌动,嫉妒、猜测、审度等各色眼光立刻从史宝林身上调开,集中到了这二个德熙朝的异数。

未承宠而先晋封,必为奇宠。

 

“宝林可要小心了。”各宫最晚黄昏时分都得了这个消息,史宝林处自然也得了讯,服侍她的宫女愤愤说道,很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嗯?我小心什么?”史宝林雍容一笑,为自己斟了杯茶。

“自然是小心杜才人分薄了您的爱宠啊。她还没承恩呢,就先封了才人,说不得有什么狐媚手段,亏您之前还送了东西给她。”

史宝林但笑不语,远远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修长指头抚上了自己面容,左右顾盼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过想来你说的也没错,是要小心一点才对……”

说完,她若有所思,抚着鬓边长发,最后嫣然一笑,轻飘飘换了一个问题,“对了,这深宫里有些神鬼之说什么的,我刚入宫,什么都不懂,你也提点提点我,免得冲撞了什么。”

女子天性总是信这些东西多一些的,听到她问,宫女犹豫了一下,随即神秘地靠了过来,“说起来,这神鬼之事倒还真有一桩,也还真和杜才人挨得近。”

史宝林眼波一转,懒懒笑了笑,“且说说看。”

宫女又靠近了一点,“密宫闹鬼。”

那如莲女子樱唇微启,声若莺啼:“仔细说说。”

“您也知道,除了太后,先帝是不二色的,密宫从来没有关过人,陛下又是个最多情不过的,偶尔有妃子犯了小错,罚都舍不得,这密宫便从先帝那会儿一直空着,空了十几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宫女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听别宫的人说,有人听到里面有人深夜唱歌——”

“唱歌?”史宝林微微侧头,竟然有了一种天真无邪的姿态。

像是被自己说的吓到了一样,小宫女不自觉的又往前轻轻倾身,低声道,有人说,那宫里,有恶鬼索命哪。

夜深人静,烛影婆娑,那小宫女声音极低,便显出了一线诡谲。她说,大家都说,是今上往曾祖父那辈的事儿了,有个本来极得宠的妃子,被贬入冷宫,每日对天祈祷,希望能重见天颜,却不料盼来一杯毒酒,活活鸩死,那妃子死不瞑目,日夜游荡,传言就是她一缕魂魄不散,在密宫徘徊。

这是宫里秘传了多少年的故事了,史宝林多少也听过一点,只是今天才知道个详细确凿。

小宫女添油加醋说了许多,最后说道,她们当宫女的都尽量不从那边走,若是实在要经过密宫,也有个禁忌。

这句话引起了史宝林兴趣,她轻轻挑眉,小宫女知道自己讲得好,便有点得意洋洋,说若真非从那边过,身上就绝不能有海棠纹样,这两个字连提也不能提。

“因为……那个被鸩死的妃子啊……”小宫女低低地道,“……就叫海棠!”。

“……倒是颇有些意思。”史宝林若有所思地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翩然起身,话音甫落,她手指状似不经意的在宫女身上轻轻一拂,宫女立刻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闹鬼啊……不去看看似乎不行呢。”轻笑一声,史宝林抬腕把自己一把长发挽在脑后,轻轻推开窗棂,也不见她怎样动作,身形一动,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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