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女子娇艳出尘犹如一朵嫩黄月季,听了萧羌的话,一双眼水波婉转,如笼烟水,“所以说陛下真是坏心,臣妾不过说了句真话,就拿了臣妾做法。”说完却敛袖一拜,行的是端正宫礼,“臣妾遵旨。”

萧羌右手边是太后,左手边是方贵妃,史飘零大大方方离了次席,坐在了方贵妃和萧羌之间。

方贵妃一向心胸狭窄,又为因诞育下唯一一个皇子的功劳,从来心高气傲,如今一个区区五品才人踩着她的面子走了过去,一口气咽不下来,又不好发作,冷哼了一声,史飘零转头对她嫣然一笑,全不在意,气得她胸口又是一阵发闷。

现在整个宴席的焦点已经从海棠身上到了史飘零的身上,一干妃子脸上堆笑,暗里磨牙。

史飘零做事一向神秘,上次无故打她一掌,现在又帮她一把,海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场宴席因为这一出闹得风云暗涌,海棠乖乖缩到一角,啃螃蟹腿喝黄酒,还特意把八个爪子都掰得碎碎的,生怕有人夸她一句心灵手巧。

宴席中途,按照规矩,各宫妃子要捧着蟹彩盘到萧羌面前呈福,刚才大家风头都被海棠和史飘零夺了去,现在都憋足了劲,各自捧了装饰得美仑美奂的漆盘上前。

等到海棠上来的时候,看着她盘子里碎成渣的螃蟹,萧羌一愣之后低笑,“笑儿,你真笨啊。”

笑语中,他牵过海棠的手,看着她指尖伤口,低叹一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语罢,众目睽睽之下,萧羌低头,吻上。

嘎巴嘎巴小风吹过,完全呆掉的海棠碎成了渣渣。

呆滞的视线停留在男人从淡色唇间探出的一小截舌尖,海棠眼睁睁地看着他吻在她的指尖上,然后向她这边一靠,枕在她的肩颈间,萧羌惑人的低笑轻轻传了出来,“朕醉了……笑儿,扶朕回宫吧。”

陛下,你学人家小鸟依人也考虑一下我和你的体形差了多少好不好?

幸亏海棠有一把最近种花翻土倒腾出来的力气,在男人的大半体重压过来的时候,一咬牙挺住,才在内侍宫女的服侍下,和他一起上了步辇。

两人刚刚坐定,萧羌软软一倒,海棠一撑他肩膀,忽然觉得满手潮腻。

淡淡的腥味散了出来。

海棠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划过——萧羌伤口裂了。

不能被人发现。

她快手的拿出身上带的花油,这东西她本来打算在宴席结束之后,大家聊天的时候兜售的,没想到现在倒有了用。

把花油洒了洒,血的味道被盖了下去,她拍了拍萧羌的脸,“还撑得住吗?”

男人在黑暗里看了她片刻,低低道,“大概需要你扶朕一下。”

“好。”海棠点点头,稍稍撑起了男人的肩膀,让他斜靠在自己肩上。

“……”黑暗里统治这偌大帝国的男人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闭上眼,靠在了她肩头。

远处有宫灯若花,暗暗映在步辇朱帷上,暗香盈袖,萧羌在此一刻,只觉得疲倦。

 

回到了翔龙殿,海棠把他剥葱一样从衣服里剥出来,发现伤口已经完全裂开,甚至撕扯得比最开始的伤口还要剧烈。

海棠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前几天看的时候,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啊?

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样子?没办法了。

海棠拔下头上银簪在烛火上烤红,低声说了一句,“你忍着些。”

萧羌点点头,海棠看他一脸惨白,默默抓起龙袍递到他嘴边,萧羌看她一眼,犹豫一下,张口咬住。

滚烫的银簪触上伤口,男人线条流畅的脊背一个紧缩,背肌隆起,从嗓子里低低发出了一声呻吟,海棠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小心脏有点扑通扑通的。

轻轻把伤口上粘结的赃物弄掉,海棠取来干净的纱布和药,一层层裹好伤口,扶着萧羌躺下,吩咐人煎参汤,她转身去取发簪,却犹豫了一下,这东西吧,挺贵的扔了可惜,戴上吧……这又刚剔过肉……

就在她犹豫的当儿,银簪却缓缓发生了变化。

从接触到伤口和血的部分开始,银簪渐渐变黑,而接触最久的部分,却隐隐渗出一点碧绿来。

海棠一惊,立刻拿去给萧羌看,萧羌盯着银簪看了一会儿,瞳孔慢慢的,一点点收缩。

有毒。

他的伤口有毒。

慢性的,却毒性剧烈的毒。

怪不得伤口忽然开裂,原来是有毒。

萧羌略思忖了一下,唇角轻轻一弯,显然是心里已有了计较。

男人慵懶的扯下了束发丝带,轻轻朝海棠勾勾指头,等少女傻乎乎凑上来的时候,他笑吟吟的对她说,“卿,今晚继续陪朕吧。”

海棠在心里呻吟,老天,到底还要不要她活了……

 

就在海棠欲哭无泪,只能再度睡地板的情况下,关于她的谣言,也在七夕之夜迅速而飞快的流传。

在海棠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形象瞬间被拔高到了和妲己妹喜这等美人一个高度,当她再度在翔龙殿过夜之后,关于她的不满也升到了顶峰。

结果就是,当一早海棠服侍萧羌穿衣的时候,从太后的长宁殿有旨传来,召她晋见。

听到这句,萧羌束带的动作慢了一慢,随即唇边轻盈一笑,“母后召卿去,卿就去吧,母后为人慈蔼,不妨事的。”

海棠拿着外衣盯着面前笑得优雅从容的男人看了片刻,想他现在伤势复发得厉害,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动宰掉她的心思,点点头,药都来不及喝,便跟着宣召的宫女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曲折回廊的另外一端,萧羌唇边轻笑不变,唤来了何善,轻描淡写地指着面前那两份银碗里的药道:“去查查看这药里的东西,何善,知道该怎么做吧?”

何善一听要验药,立刻知道肯定是这两碗药出了问题,哪里还敢说什么,立刻下去安排。

今日不是大朝的日子,值班侯见的大臣都在勤政殿的偏殿侯着,萧羌出了门,也不叫肩舆,信步向勤政殿的方向走了走,没走几步,改变了主意,又向太后所在的长宁殿走了几步,到了宫门,忽又顿住脚步,最终改变主意,还是向勤政殿去了。

偏殿早有大臣侯着,看了辅相递过来的晋见单子,是平王萧逐的部下,永州左戍卫将军觐见,他眼间绽出一痕喜色,立刻宣人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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