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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山体和峡谷中穿行而过,将我带到一个相对原始的地界。漫长的旅途中,我曾经看到过傲然耸立的水塔,在炸弹的爆破中轰然坍塌,看到过大水库广袤的蓄水池上空回旋的飞鸟,看到过化工厂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看到过逆风骑车的女人挥洒汗水,看到过仰望天空的孩子异常困惑的面容……许许多多这样乱七八糟的场景,一次又一次闯入我的脑海,不断填满记忆当中那些难明下落的闪白和空洞。

在不计其数模糊的意象里,红砖墙围上的标语字迹,大街小巷的巨幅广告牌,以及小商贩与顾客之间的口角所衍生放大的呐喊,无不让我身心俱疲。我突然发觉对这惯常发生竟是如此厌倦,以致于一旦转身回望,头部便反抗似的疼痛不已。我知道,为此厌倦的一定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我该去寻找同样在漫无目的寻找的人,我与他之间或者他与我之间,必然存在能够令彼此获取安慰的某种共性。

此时此刻,对于二十五岁的我来说,生活无论如何不能谓之为享受,行走的轨迹正被一股无形而诡异的力量驱动,让我总在梦醒之后,不知身归何处。

刚刚下过一场春雨,火车停留在一个小站上,隔着凝上一层水雾的玻璃,能够模糊地看到车站背后这座幽深古城的风景。在如此阴霾的天空之下,座座古老的木楼如同水墨画般,与印象中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我问旁边同乘的一位老人,这是什么地方?

离玄小镇,老人说,没听说过吧!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小伙子,这地儿在滇西南还小有名气哩!全因为吉祥寺就建在远处的山腰上,在这里还看不大真切,说起这个吉祥寺,那可是比离玄小镇还要出名的地方,每年浴佛节的时候,远到昆明的香客都有专程前来参拜的!

老大爷是典型的云南土著,一路上都比较健谈,往往我问一个问题,他的回答都周详到恨不得把前后三百年的掌故都跟我讲一遍,全无戒备之心,我直觉这要是在抗战时期,他如果去投敌,能把一个军都给卖了。

我这样想着就点了点头,心里隐约记起一个残缺的传说,便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向他告别。

老人明显侃得意犹未尽,不无诧异地问我,原来这儿就是你的目的地啊!之前也没见你说啊,不过老头子劝你还是别去,这地儿火车两天才通一个车次,而且不定点到站,就是这趟车,一会儿还得原路折回,明天直接从前面那站就岔过去了。要是赶上雨季时节,又是泥石流,又是山洪的,运气不好,在里面困上一个月都出不来,物资都得靠直升机往里空投,小伙子,你要是奔着旅游,老头子可以另外介绍几个好地方给你!

我不禁失笑,道,谢谢您啊!大爷,不过您能不能盼我点好,这萍水相逢的……

老人哈哈大笑,说,没有没有,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不过也行,再过段时间就是佛诞日了,你在这里多呆些日子,赶上凑凑热闹也挺好!

我做了个揖,挎上背包,赶紧离开了,这老头的话唠属性真不是盖的,再听他白话一会儿,车都要开了。

十分钟之后,走在古城的青砖街道上,我才发觉这座小镇远比我一开始在边缘遥望出来的轮廓要大得多。正街向两侧纵深大抵是一些二到三层的木质小楼,一座连着一座,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小之又小,小的程度若非我亲见并且仔细区分都察觉不到。

木楼门庭上立着不计其数的匾额和幌子,茶楼和饭庄比比皆是,除此之外,街市上随处可见卖佛教用品的铺子,行走间清烟缭绕,遍地生香,和老大爷描述的一样,果然镇上的佛教文化比较盛行。

一路走过来,当地人的服饰多以暖色为主,包括男性在内穿得都比较艳丽,途中间或会碰到三三两两和我一样服装迥异的外地人,手上端着DV漫无目的地拍摄,这样的人虽然并不多,当地人却好像都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我看到了会感觉有点扎眼。

在火车上一直听那个老大爷没完没了的絮叨,压根没睡着过,这会儿又闻着佛香,困意袭上来,就想着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在一处街角看到“客栈”两个字便走了过去。

牌匾上写的是“遥遥拉周吉客栈”,名字十分怪异。我步入其中,店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入眼是一个大概两米长的柜台,堂中置有一张桌子和两把藤椅,再往里看视线便被木制屏风挡住,背街的墙上供奉着一个长须道士,下面的香炉旁边还有一座桃木剑雕。

这多少让我感觉到有些诧异,貌似这家店的主人比较别具一格,一路走来到处都是佛宗香火,他却在自己家弄个天师供着,这要是遇到强迫症比较严重的,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我在桌前逗了一会儿缸中的小鱼,便冲着逼仄的楼梯呼喊了几声,天棚的洞口闪出来一个小脑袋,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以我的角度向上看去,着实吓了一跳。

喂!你要干什么?小脑袋问。

我笑着说,我要住店!

住店你不去找我阿妈找我做什么?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说道,你的阿妈不在这里,你可不可以登记一下,不会浪费你太久时间的。

现在几点了?她突然问。

我看了下表,说,十点一刻。

她忙不迭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每天都是要睡到十点三刻的,这个习惯可不能轻易更改。

小姑娘,你可以先下来登记,然后再上去睡啊!我提议道。

那怎么行!除非你娶我,否则我光着身子下去,不是让你占了一个大便宜,到时候我哭都找不到地方!她撇撇嘴说。

罢了罢了,这番话把我弄得哭笑不得,便摆了摆手说,我还是到别家去看看……

刚转过身,她又说,等一等!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这样吧!你背对着我蹲在墙角,然后我下去登记,然后再上来,你再转过身子,你说好不好?

我不假思索说,好!然后放下背包,走到墙角处蹲下来,对着墙说道,请你快一点!

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蹬蹬蹬”她跑下楼的声音,然后是纸张的翻动声,过了半晌,她强调了一遍说道,你可不准回头看!

一定一定!我苦笑了一下,听声音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持续了很长时间,身后一直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我忍不住问道,你好了没有?

你着什么急!是这本?咦!不对,这是账目,那客人纪录在哪呢?喂!你知道客人纪录本在哪放着呢?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会知道?我有些不耐烦。

咦!我在自语自语,你搭什么茬!

我不由暗摇其头,继续冲着墙不厌其烦地问道,你到底好了没有?

可以了!姓名?

萧晨。

年龄?

二十五岁。

生日?

这个也需要问?

哦!对,这个划掉了。

性别?

你看不出来么?

我看你倒像是个男的。

我就是个男的!我肯定地说。

婚否?不对,这个也划掉了。

家庭住址?她接着问。

这个不好说。

那怎么行!万一你是从哪个监狱里跑出来的,我们家不是变成窝藏罪犯了吗!你一定要说!

我一定不说!

你一定要说!她提高了嗓门。

爱米莉,你又在胡闹了!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喝斥,我下意识回头看去,正撞见她看我的目光,那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身上穿着彩绸服饰,前襟和长裙上绣着五彩斑斓的花朵,她笑中略带着歉意地看着我,那种成熟女人的美丽风韵非常耐看。

而柜台后站着的就是那个小脑袋,小个子大概到我的肩头,奇怪的是,她穿的是流行的现代汉族服饰,却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

妇人挥手请我坐在椅子上,然后连连致谦。我说没关系,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言罢,不忘象征性地瞪了在她身后正做着鬼脸的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扯着妇人的手臂,笑道,阿妈!你不知道他有多配合我,我说我没穿衣服,他就相信了!我让他蹲在墙角,他就蹲在那里!我让他别回头看,他就一动不动!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萧哥哥,你告诉我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配合我玩吧,是不是?

我皱了皱眉头,惭愧得无地自容,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妇人温柔地笑了笑,问道,先生贵姓?

我刚才问过了,他叫萧晨!小姑娘抢着答道,又冲我挑了挑眉毛。

我叫萧晨。我重复道。

妇人点了点头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叫星可,以后如果觉得叫老板生硬,直呼名字也是可以的。爱米莉是我的女儿,她比较调皮,我也管教不好,您一定不要见怪!

没有关系!我摇了摇头。

星可问我住多长时间,我回答说不知道,看情况再说。我问及房间的价钱,她微笑着说,那些都不重要,这栋房子是她男人遗留下来的,这些年开了这家客栈,已经赚了不少钱,所以,通常都是客人离开时依心情给,如果心情实在沉重,不给也无妨。

我笑了笑说,这种经营方式倒是少见,不怕遇到真正胡搅蛮缠的人。

星可说,再胡搅蛮缠的人还有我身边的这位小姐厉害?我看了眼爱米莉,再次微笑。

片刻之后,星可带我穿过后门,我才明白她所言之的大房子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大房子,这块地皮大到可以建座体育馆。

整个后院约莫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纵轴和横轴是两条用青石板铺就的交叉甬路,将院落分成均等的四块,东侧的二分之一是菜畦,剩下的三部分遍植花卉,清风一过,花香浓郁。围绕院落的是六间木质小楼,迥然不同的格局和建筑形式,没有任何两间是雷同的。

我心说,这居住环境真到了退房的时候,给少了都拿不出手。如此一来,我都有点搞不清楚这是星可的经营策略,还是她原本就是这么随性的人。

星可老板将我领到东侧的一个房间,嘱我夜间睡前记得要关好门窗,以免着凉之类的客套话,便即离开了。

我将旅行包塞入橱柜,倒了一杯山花暖茶,一口气全喝了下去,然后跑上二楼,和衣倒在松软舒适的床上,没过多久,便睡却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洗了把脸,旅途中带来的困顿早已经一扫无余,爱米莉随后端着托盘给我送来了晚餐:两菜一汤,虽不丰盛,但别具特色。我一边不紧不慢地吃饭,一边和她说话。

原本很好奇她的阿爹是怎么去世的,因为之前星可提到的时候只是一笔带过,从面相上看星可还很年轻,那么爱米莉的阿爹就很大可能是非正常死亡。不过好奇归好奇,我脑洞还没大到刚住进来就想着去触及小孩子的伤心事。

我问她上几年级了。

她说,刚刚初二,爱米莉紧跟着问我十四岁的女孩上初二是不是很厉害。

我顺着她腔调,说,哇!倒的确是这样,好厉害的!实际上我觉得这二者之间很难产生联系,即使产生联系也不足以令人惊奇,我心里还记恨她耍我的事,脑子里刚蹦出小姑娘真是天真无邪的念头,立刻就把形容词换成了“傻了吧唧”。

爱米莉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言谈之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冲出这个小镇的强烈愿望,而且一再向我追问大城市有什么,我惯常的活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诸如此类。

我无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耐心地告诉她,只要她努力学习,将来必定可以走出离玄小镇,去大城市,到那里去体验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她的小脑袋微点了点,似乎仍然觉得意犹未尽,便接着问,那么大城市与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同?

我想了想,就说,没什么不同!

爱米莉困惑地摇了摇头,说,怎么会?我们这里这么闭塞,我和阿妈前几年还偶尔出去逛逛,我觉得外面挺好玩的,可惜这两年因为阿妈又在集市上开了家饰品店,生意忙得脱不开身,都不带我出去了!

我就解释说,你得在一个地方真正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才能知道好不好玩,走马观花怎么能一样呢!就像十种水果混合制成的冰激凌,只有你亲自品尝了,才能知道它的味道。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话说我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有不少外地人,你去问他们,他们也会给你相同的答案。

嗯!爱米莉点点头说,这几年外地人都比较少,本来前两年有一支队伍做地质勘探,说是依华山深处埋藏着一种稀有资源,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萧哥哥如果那时候来就好了,人特别多,可热闹了呢!

勘探队?我心中一凛,假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汤,说,在离玄这里能探出什么东西来?

爱米莉耸了耸肩膀,噘着嘴巴说,我也不清楚,两年了,这里还是什么资源也没探出来,那支勘探队也再没露过面。当初有几个人就住在我们家,他们每个人都很好的,只是每当我问他们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都说小孩子家家的,跟我说了也不懂。反正你们大人有什么秘密,总是拿这个理由搪塞我们……嗯!不说这些了,萧哥哥,饭好不好吃?

我点头说,还不错,你们家的厨师想必一定是个高手!

爱米莉挑了挑眉毛,显出骄傲的神情,道,这可全都是我做的啊!

你做的?我故作惊讶问,你阿妈教你的?

不是!她摇摇头,道,阿妈要去看饰品店,很忙的,这些菜都是倪微姐姐教我做的。

倪微姐姐?

你认识她?爱米莉歪着小脑袋问。

我摇了摇头。

那那那,你过来!她取下我的筷子扯着我的手来到窗前,指着西侧亮灯的屋子,说,就在那里,倪微姐姐,她也是外地人,已经住这里有三年了,除了逢年过节,从没有离开过。她是我们学校最好的支教老师,校长给她钱她都不要,姐姐说,离玄是她喜爱的地方,她希望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但如果有些东西提早消失,她还是会离开,她说她可以平静地离开,不愿意亏欠什么。她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也许你能懂吧!萧哥哥,是不是?

我看了眼那一点光源以及窗前隐约显现出的女人伏在案前的轮廓,直觉就像刚刚出土的古老纸张,泛黄的页面上一片模糊不清的墨迹。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爱米莉复述那个女人的话小资到令人蛋疼,在我此前记得住的人生中,凡是没事起这种高调的人都是绿茶婊的典型,但这话又不能跟爱米莉说,只好佯装困惑地摇了摇头。

回到桌前,把剩余的汤喝掉,我又转首问爱米莉,好像客栈里只有我和她两个客人。

你赶得不巧,上一拨客人昨天刚走,随着温暖的季节逐渐到来,客人会越来越多的!爱米莉嘻嘻笑道。

我点了点头,说,听你这样说,冬天似乎是游人来的淡季对吧?

爱米莉说,没错,人少得可怜,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许多人都很怕冷,但我们这边的冬天都不冷的,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雪了,所以我特别期待下雪,可惜去年也没有……

我笑了笑,就说,没有生意做你也期待?

她诧异地皱了皱眉头,问,有什么理由不期待?而且吉祥寺的古慈大师说过,冰雪覆盖大地,永远只是一个冬天。

我展颜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提到古慈大师,我脑海里首先蹦出来竟然是火车上的那个话唠。

爱米莉收拾起碗筷,向我告别一声,便离开了。

我从旅行包里抽出一本日文书,书名叫做《死去元知》,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当年惠子在日本的落城买它的时候也只是心血来潮,她觉得这名字颇觉得玩味。

我拿着书返回二层,倚在床头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惠子写的两句词“凝眉只等燕归来,落霞又剪残风”,话说这两句词也是我教她的,原本当初只是卖弄文采,根本没想到四年之后竟成现实。

许是那书的情节实在吸引人,时间无形中过得飞快,等我感觉疲惫的时候,手表的时针已经指在十点。我放好书签,将书放在床头,满足地抻了抻腰,走到阳台。

盈月当空,靠在门口,默然注视离玄小镇上空的点点繁星,许是场景不同,连带起我今天观之的星辰也不太一样,大概游客心态就是这样。

我专注地看着,视线慢慢游移,一边在心里回想白天走过来的路线周边布局,一边判定方位。等到视线跨过整个天空,而被西侧的木楼檐角阻挡的时候,我才看到对面的阳台上那个叫做倪微的女教师也正抱着肩膀抬头仰望。

如此匆匆一瞥,正要移开目光,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向我,月光之下她的容颜我只能略瞥端倪。我冲她微笑致意,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返回房间。

我不尴不尬怔了半晌,一阵微风吹过,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一下,便也错开一步,双手抓住两扇门,微一用力,便将那风弃之不顾。

躺在床上,突然想到爱米莉说的话,心中的疑惑更甚,既然这里什么资源都没有,那么为什么曾经的勘探队一定要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我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条线,所以我决定建立一个表象,用以迷惑周边的人。虽然不一定会起到作用,因为表象都是缺乏实际意义的,我看到的和我想要看到的并不完全一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是故我接下来所要做的一切,都首先要骗过自己才行。

若说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未免牵强附会,我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下车也并非起于一个多么伟大的缘由,也许是百无聊赖之中实在郁闷得过分,所以脑海里产生屁大的实质问题都紧紧把握,唯恐流失一般。

而使我想要强烈追寻的便是一个没有结局的传说,一个关于离玄古城由来已久的传说。

这个传说还是上大学时历史系的一位东亚史教授讲给我的。那时,我们双方都将它作为消遣,或者说刚巧那天他在书上瞥到了“离玄”这个词组,便顺其自然地想到了那个传说,而我也刚巧在他身边,于是他就以闲谈的方式讲给我听。当时我们的态度实在是太不严肃了,也没有料想到时隔四年后的今天它能够影响到我的生活,这一切言之都有些戏剧性。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离玄小镇的前身叫做遗忘之城,城里面非常寒冷,终年不见阳光,是为永夜。城里的人们生活的极尽痛苦,没有朝夕,每时每刻都可能面临毁灭。人们祈祷苍天赐予温暖,赐予阳光,然而小镇的位置座落于望天极点之上,阳光照不到是理所当然之事,倘若强求,势必需将日轨移位,而令群星动摇,果真如此的话,会使更多的地方生灵涂炭。

天神束手无策之余,只得将丽天圣灵火洒落凡尘,点燃在小镇背倚的山顶,另派天海玄女守护灵火,于是遗忘之城终于得获光明。

然而,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得知神器灵火降落凡尘,八方妖魔一齐杀来,与玄女经过一场恶战之后,将后者打落山脚。就在众妖靠近灵火的时候,它们却接二连三地被灵火的烈焰烧死,只留下一个妖魔莽古安见势不好,逃之夭夭。

其后数年间,莽古安几次卷土重来,都抵不住灵火烈焰的炙热,一次又一次铩羽而归。后来经过多方寻找,他在冰雪之巅摘下一颗叫做“浑天子”的宝物护体,带着这个千年一见的灵火克星,再一次来到遗忘之城……

传说到此处便中止了,那个东亚史专家说,他很想编造一个完美的结局,但是他没听过的事情他从来不说,即便这本身是流言,结局再是流言也无可厚非,不过他从不愿意做流言的创造者,他们日本人对于学术这个东西是很严谨的。

我那会儿没跟他抬杠这个鸟传说算不算学术,因为这个东亚史专家据我所知也是个二把刀,而且特别没谱。当初跟我提及这个故事,好像是因为他要做一个东方神学体系的论文,那时他的案前摆都是《西游记》、《封神榜》之类的书,光是《封神榜》就有好几个版本,最奇葩的是这些书中间还夹着一本《山海经》,我当时一看到《山海经》,就觉得他这条东方神学体系的研究之路任重道远,远到边儿都瞧不见。

后来,我曾为这个传说的结局设想过无数个可能,但每一个都不算圆满。事实上没有任何线索的推测都不可能自信,对此我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离玄的“玄”字必定与那个天海玄女有连带关系,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连玄女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至于丽天圣灵火、浑天子什么的,感觉都像是哄小孩的,名字起得就颇有三家村学究的气势,我直怀疑当年编造这个故事的人连小学都没毕业。

次日清晨,趁着没人的时候,我跑到客栈的前台打了个电话,蜂音响了很长时间,听筒内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他用英文对我讲道,你已经进入了?

没错!我望着店门的方向说道。

一切顺利?

暂时尚可!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悠悠道,这个号码以后不再用了!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你要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的生活即将发生巨变,你必须虑及所有变化的所有可能,如此才能逐渐接近真相,一切沉重都很难再有人替你承担,包括——死亡!

我对着话筒苦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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