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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三个人围在一起推敲了半天,仍然没有定论,我们又在各处墙壁查看了几分钟,确定再也没有其他隐藏的空间。

此时,大家都已经饥肠辘辘,而这个地下室也快被我们连番的地毯式搜索之后,基本呈现再无死角的状态,于是,我们吹熄蜡烛,走到正门的楼梯口准备出去。

洛冉原来怀疑歹徒是由地下通道把倪微从一所房子转移到了另外一所房子,这种想法在现实环境里被推翻了。如果说星可描述的时间标志没有错误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转瞬之间通过这么长的距离,尤其是那个横井,一个人短时间之内尚且无法做到,更何况还要加上一个倪微。

无论是巧合还是这当中存在另外的隐情,我们发现了地下室,并从中找到一块看起来至关重要的石头。这是结果,虽然这块石头对我们而言暂且可以称得上毫无用处,而星可去那个二楼到底做过什么,现在也仍旧是一个谜团。

我抬起头看见台阶曲折,逐级而上,我猜现在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这个正门的出口,会不会是那所二楼。

三个人一阶一阶走得很快,果然正如那句老话说的那样,上山容易下山难,台阶虽然不宽,但空间大小已经足够我们从容行走。

没用多长时间,头顶就出现了一个天窗,林南稍微用了点力,便将盖板推开一条缝隙,光亮照下来,三个人都眯起眼睛,适应了好长时间。

林南小心翼翼地把盖板挪到旁边,我看到上面是一个圆形的洞口,天花板就在头顶。

三个人相继爬了上去,出来才发现我们出来的洞口是一个没有底的水缸,已经完全嵌到地板里了,周围用混凝土浇筑得非常结实。

同一时刻,洛冉和林南几乎同时确认这里并非之前的二楼。如此事实已经非常明显,星可之所以说谎的目的,就在于她去了那个二楼,并且留下了脚印,她试图要把一切事情说圆,结果不知道是故事编得太过仓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反而暴露出了更多疑点。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仍旧是一个废弃的房子,四壁皆空,连房门都在外面上着锁,我打开了一扇窗子,三个人相继从里面跳了出来。

感受着外面的温暖和恍如隔世的光明,我突然难以想象那些个在地下室里生存的人,他们是怎样熬过在里面居住的许多日子,又是什么样的信仰或者追求,能够让这些原本可以走出地下的人如此安稳地穴居生活。

走出不远,绕过一排篱笆,就看到了二楼和有地窖的那所房子,它们已经无法再吸引我们的视线,林南和我想的都是快点吃饭,洛冉吵着要洗澡。

倒也难怪,现在我们再看下彼此,三个人都是满面尘土,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沿途正赶上放学归来的爱米莉,小丫头瞪着大眼睛,震惊地上下打量我们半天,才问,你们这是挖坟去了吗?

三个人均无言以对,我上前把从地下室里得到的石头给爱米莉看,她惊讶地揪着自己的吊坠比对了一下,的确一模一样,只是在大小上略有区别。

她问我们哪来了,林南告诉她别问了,快回家把饭做好,我们要饿死了。

爱米莉还想跟林南绞劲,洛冉连忙跟她说,去吧去吧,爱米莉,姐姐也很饿。

她这才点了下头,我把石头也一并给了她,嘱她务必要保管好。

爱米莉唱着歌走了,她脚程快,应该会比我们先到家,想到回去就能吃到饭,我觉得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疲惫不堪地移步向前,路过朱如平的茶馆,我从窗子看进去,店内空无一人,连店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我还揣着他一定要邀请我出游的疑惑,所以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进去跟他问清楚,明天他就要走了,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但在此刻,无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总觉得这个节骨眼儿再去找朱如平,并不是最恰当的时候。

赶上三个人均口干舌燥,林南已经冲上去砸门。我刚想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一会儿,朱如平便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看到我们的妆容,同样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把我们让了进去。

在吧台前坐下来,林南叫嚷着,快,快,把上好的茶端上来!

朱如平摇了摇头,在吧台后面忙乎了一会儿,把一壶微温的茶端到我们面前。

他逐个给我们倒好,坐在吧台里面,笑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林南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端起茶杯就一饮而尽。朱如平沏的茶是顶级的毛尖,他似乎看出来我们已经口渴难耐,热水的分量用的很少,看我们喝完,连忙给我们每人又续了一杯。

这时,林南才打了个嗝说道,一言难尽!这两个人总是跟我唱反调,于是我们相约比武一较高低,结果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好在我们合解了,不打不相识嘛!你说是不是?

我一听他胡扯就感到头晕,喝了口茶,慢慢地把我们的经历讲了一下,只是有意识地把得到石头的事情隐去了。

朱如平听完皱了皱眉头,便告诉我们他来离玄的日子也不算久,而在他来之前,乱石岗就已经荒废了,如果想要知道那两所房子的主人是谁,还是得问及当地人,才能找到更多线索。

如此絮叨一阵,我转头看到吧台的不远处摆着我送给他的CD机,便问他,怎么?有了这个玩意,现在生意都不做了。

哪里!朱如平笑了笑道,这个时间原本也没有生意做,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也要吃晚饭了。

在我们说话这当口,林南一边在茶馆里面来回溜达,一边消着汗,这时,突然插嘴问道,朱老板,你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我心中一凛,循声望去,果然林南手指的那幅正是之前让我感触颇多的壁画。照片上拍摄的是一个峡谷,流水碧绿,森林葱郁,山峦叠嶂,让人光是看着,便能产生一种心旷神怡的错觉。

朱如平歪着头想了半天,才说,记不大清了,可能是长江三峡。

林南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胡扯!长江三峡远比照片上这地方壮观得多,不过你这个角度找得不错,拍得很壮观!

那有可能是峨嵋山,朱如平苦笑了一下,就说自己去过的地方太多,完全没有印象。

我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翻涌的心绪,但看着他佯装苦笑的样子,还是没控制住,脱口说道,怎么可能忘记?对于拍摄者而言,把自己的照片讲给别人听,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吧!既然你忘记了,我来告诉你!这个照片拍摄的地方叫做三段峡,位于日本广岛县西北部,从东京羽田机场到广岛机场大概只需要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朱如平低着头,摆弄着茶壶盖,半晌才说,像这种峡谷景观各地大同小异,你怎么那么确定就是三段峡?

我又瞥了一眼画面,笑了笑说,是啊!如果光凭这样一张照片真的很难确定这是哪个地方,除非,这张照片是我拍的!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还记得当初拍照的时候,刚巧有一个孩子往水里扔下一条鱼,正如这张照片展现的样子,那孩子的动作,跟这上面别无二致。

我回过头盯着朱如平,他玩弄茶壶盖的手已经停下来,不过依然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南和洛冉怔怔地看着我突然正色的样子,他们虽然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却也能够轻易地感觉到聊天的气氛已经非常奇怪。

我走到吧台前面对着朱如平坐下来,说,来到离玄之后,我就一直好奇,你为什么总是戴着当地民族的帽子,帽耳朵放下来,把两侧的脖子挡得严严实实,现在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脖子上会不会刚好有一个被回旋踢踢过的瘀伤。

洛冉的脸色立刻变了,她震惊地看着朱如平,道,是你?

朱如平突然笑了笑,说,你真的那么想看?

没错!

朱如平慢慢解开帽子的绳结摘了下来,我们立刻看到了他的脖子右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奇怪的刺青,笔划圆润简洁,呈现翼状分开,像是一只飞鸟展翅的样子,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状和伤痕。

这是什么标志?林南问。

普通的刺青,如果你去纹身店的话,老板也会给你推荐很多种图腾,其中没准就有这个。朱如平挑了挑眉毛,说,我戴帽子只是为了更好地融入离玄小镇。

我喝了口茶水,冷笑说,朱如平,查看你有没有瘀伤,只是为了排除你一件事情的嫌疑而已,你不必再装了,你为什么要攻击倪微?为什么要把那张字条给我?还有你为什么让倪微叮嘱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我都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朱如平向着凌洛二人耸了耸肩,对我提出的三个问题充耳不闻。

我从口袋里拿出写着“爱内惠子”的留言纸,放在吧台上,说,这是倪微遇袭以后,歹徒放在她口袋里的,这上面有一股浓郁的茗茶味道,跟你身上带着的味道如出一辙。我原来一直在想,那条路并不是从吉祥寺到茶馆的最短路径,星可和倪微怎么会那么巧,从乱石岗出来就能碰到你,除非那个时候你就在那里。

林南和洛冉交换着读过纸张上的文字,两个人都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当然,不用贴近鼻子,他们也可以闻到纸上散发出来的茶香。

朱如平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说,萧晨,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其实在帮你。

我冷笑了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如平迅速走到门口把店门关紧,然后又把窗帘拉合,才走回到吧台里。像是在整理头绪,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才说,我的真名叫做爱内平原,是爱内惠子的哥哥,那张三段峡的照片就是惠子给我的!萧晨,我早就知道你,惠子经常跟我提起你。

惠子的哥哥?我完全怔住了,自从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挂在朱如平的茶馆里开始,我在随后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现在他告诉我的情况,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洛冉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狐疑地问道,爱内惠子是谁?

朱如平又给我们续了杯茶,他似乎也有许多往事不堪回首,正在强制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见我不说话,他才接过洛冉的问题,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简单来说,爱内惠子是我的妹妹,也是萧晨的女友,他们在东京大学相恋,惠子在两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洛冉小心翼翼地问我,是真的吗?

林南用手肘碰了洛冉一下,示意让她考虑我的感受。

我的眼前又浮现起惠子曾经可爱的模样,她穿着素雅的裙衫,每走一步都仿佛带着无与伦比的魅力。那个时候在东京大学里,她的身边从来不缺少男生的追随,就像是汇集了所有美好璀璨的元素,她众星拱月一般,被身边陌生的熟悉的所有人呵护着。

我将茶水再次一饮而尽,此刻嘴里已经失去了对味道的感知,我告诉洛冉,爱内惠子的确是我的恋人。

怎么会失踪呢?洛冉问道。

谁能说清楚呢?我苦笑了一下,冲着朱如平道,你能说清楚吗?

朱如平将我们喝过的茶倒掉,重新换上新的茶叶煮了一壶,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件事情,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我能够告诉你一些事情,只是你得答应我,你必须要立即离开这里。

我刚想回应,林南已经敲着桌面,道,你说你的,至于他是不是要离开,你就算做了他大舅哥,你也管不着,呃…你们日本人知道大舅哥是什么意思吗?

朱如平倒掉第一泡洗茶水,重新倒入开水,将茶壶放到吧台上,叹了口气,说,萧晨,离玄小镇绝不是久留之地,这里的形势错综复杂,你再在这里呆下去会没命的,惠子如果在这里,也一定不希望你为她涉险。

可能是知晓他的身份之后带来的错觉,我看着他眉宇之间与惠子相似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少顷才慢慢收住无边四溢的思绪,说,你告诉我惠子到底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朱如平微摇了下头,说,以我目前掌握的情况,还没有迹象表明惠子被害,只是她一直没有消息,说实话,萧晨,两年的时间,我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我希望你也能……

放屁!我拍着吧台就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是他哥,像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你也说的出来!

林南和洛冉连忙拉着我,不让我做出更多过激的举动。

此时我的心绪一片混乱,虽然在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也曾这样想过,我明白朱如平的话非常客观,我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甚至还想过如果惠子死了,我该怎样活下去这样的问题。

在这两年的时光中,我做过上万次的假设,每一个积极的假设,在音讯全无的事态面前都显得绵软无力。但是,我没有办法,如果这个念头放弃了,我实在不知道我该以怎样的表情继续生活。

朱如平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我看到两股热泪缓缓从他的眼睛里流淌下来,他嘶哑着嗓子吼道,我丧尽天良?真是笑话!萧晨,惠子失踪了,我比你难过百倍,别在我面前摆出真爱无价的嘴脸,她失踪两年来,你做过什么?不过是像一只野狗一样四处买醉游荡罢了!而我,她的哥哥,一年半前,我放弃了日本的所有来到这里暗中调查,你来告诉我你做过什么?连惠子最后给你的MASSAGE,你都没有收到,你还有脸骂我!

我心中五味杂陈,听着他数落我的话语,眼泪也夺眶而出,哽着嗓子问,什么MASSAGE?

朱如平把CD机拿过来扔给我,道,自己听!

我哆嗦着手突然不听使唤,洛冉拍了拍我的肩膀,从我的手中拿过CD机,按下了播放键。

开始的时候是长长的空白,只有CD转动的声响,片刻之后,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好的,开始录了,接着惠子的声音传了出来,现在吗?嗯!……晨晨,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除你之外,我不知道该告诉谁。联合地质勘探是一个阴谋,我们都被骗了,他们背后有人撑腰,离玄这里的人也并不简单。我们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现在处境十分危险,队伍里的人打算去上海,我希望能够尽快见到你,如果我最终没有出现,你打这个电话……

惠子的声音到这里就断掉了,后面又开始了长长的空白,朱如平告诉我们不必等了,他已经听过了,后面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我抢过CD机,重放了四五遍,确认那是惠子的声音,只有她是这样叫我的。

朱如平紧接说这张CD是用音频文件后期刻录的,很显然,有人从一开始就把音频文件擦掉了一部分。他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摇摇头说,不是我,我一开始听到的语音就不完整,而且这张CD光盘被加密了,不可擦写,所以我做不到。

这张CD是哪来的?我问。

朱如平冷笑了一声,说,这张CD一直存放在你东大的个人信箱里,我拿到的时候还没有开封,所以要问哪来的,这得问你自己。

我目瞪口呆,东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去过了,我把光盘从机器里拿出来看了看,普通的光盘,像一切盗版光碟一样,让人难以得到更多的信息。

见我沉默不语,朱如平擦干眼泪,给我们每个人再次倒了杯茶水,才慢慢把自己的经历讲述出来。不知道是他有意隐瞒,还是原本就是如此,他的故事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十分短小。

惠子失踪之前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两年前的夏天,那时候惠子还在离玄,作为随行记者跟着一支勘探队参与联合地质考察,她还说任务非常简单,大概走个流程就可以了,离玄的风景也不错。

后来,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惠子再也没有给朱如平打过电话,由于离玄地处山区腹地,移动通信工程一直没能完全覆盖,所以朱如平只能静静地等待惠子主动联系他。

又过了一个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这几乎可以认定出事了。朱如平随即就赶赴离玄,以游客的名义暗中调查,结果却发现勘探队的人全部不知所踪,连曾经见过他们的人也说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了。当地人都说不知道勘探队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就好像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

朱如平毅然放弃了日本方面的工作,化名再次来到离玄,开设了这间茶馆,他那时已经意识到要想完全了解勘探队出了什么事情,必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好在他和惠子两个人家学渊源,从小就对汉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中国话也讲得相对利索,并不会引起太多猜疑。

就这样,朱如平一边经营着茶馆,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查勘探队的事情,他渐渐发觉离玄小镇暗流涌动,最明显的事情就在于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进程对它没有丝毫作用,像是有人主观上不想让这里发展起来,所以直到今天,这个地方仍然很落后。

这样就很容易怀疑当初勘探队的突然失踪是否与此有所关联,毕竟勘探队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开发资源,而一旦开发,势必会引入更多现代化的元素,显然这个目的对于这个小镇保守的趋势是不相匹配的。

最奇怪的是,在他暗中调查的时候,有另外一股来自外界的势力不断地阻挠着他,几次三番差点让他暴露形迹,甚至置于死地。这直接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缩手缩脚,不敢轻举妄动。

他后来经过多次暗中调查得知,勘探队中的一部分人组成了“天瑛方略”小组,惠子也在其中。只是这个小组开设的目的仍然是一个谜团,他花了大量的时间探测他们活动的范围,据以产生一个又一个推论。但无论是小组本身行踪不定,还是被人为抹杀掉了行迹,总之,他们总是像幽灵一样,时而出现在一个地方,时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再过一段时间,你又会在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地方,找到他们活动的线索。

一直到我来到离玄,事情才产生了新的变化。朱如平说在我来以前,形势上都是相持的,但是我来之后,气氛急转直下,古慈大师突然辞世便释放出一个信号,有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接下来,肯定还会出现更多大范围的波动,他现在也掌握了新的情况,准备明天开始落实。但是可想而知,无论是为了肃清敌人还是掩盖真相,局内的人都有可能面临危险,所以他才建议我立刻离开离玄。

朱如平说他之所以邀请我一起出游,也是想在半路上将我推到别的地方去,下一步动作需要慎之又慎,他冒不起任何风险。

虽然知道这当中一定隐藏些什么,听他讲完,我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林南和洛冉也皱起了眉头,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事情恐怕更加难以理解,作为无辜者卷入其中,除了他们本身的好奇心作祟,我或多或少也有责任。

然而,此刻我还有困惑的地方,已经无暇顾及他们的感受,便问朱如平,那倪微呢?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我根本就没有伤害她,她手臂上的那一刀是她自己割上去的。朱如平道。

听他面无表情地说完,我们三个都目瞪口呆,少顷,林南才皱着眉头道,她自己割上去的,为什么?她有自虐倾向吗?

朱如平摇了摇头,说,这个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够解释。我当时的确是去了地下室,那也是我最近才发现的,应该是一段时间以来天瑛方略停留的地方。我准备从地窖里出来之前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就把钢板撑起一条缝隙,然后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倪微正用刀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她大叫了一声,走到窗前点燃一支蜡烛,听到星可的呼喊之后,她立即把蜡烛吹熄,再次大叫了一声,然后她踹碎一张破烂的桌子,便倒在墙边装晕了。

你胡说!不可能,微微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洛冉不相信,道,你之前在叙述经历的时候就有所隐瞒,你这次也在说谎!

朱如平微摇了摇头,淡淡说,我的确隐瞒了一些东西,那是因为作为局外人,你们知道了并没有任何好处,但在倪微这件事情上,我没有理由撒谎,也没有理由伤害她,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情况描述出来,你们跟她熟,具体原因你们自己去了解吧!相信我,我比你们认识她更早,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所以我比你们还好奇个中缘由。

林南道,那张留言纸是你把她背回来的时候,放到她的口袋里的?

朱如平自嘲地笑了笑,说,怎么可能?说起这张留言纸更有意思,这是地下室里唯一能够找到的文字性质的东西。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床架的钢管里发现的,原本一直攥在手里,只是在背倪微的时候才放入口袋,等到从客栈回来才发现不见了,所以这个支教老师仔细想想,真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

洛冉还想辩解什么,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继续,她嘟起嘴,看上去十分气愤。

虽然我也不愿意把倪微想成一个暗怀鬼胎的人,但朱如平的话没有漏洞,原本我就觉得歹徒打伤倪微是多此一举,他所说的情况刚好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知道想要套出他更多隐瞒的事情已经没有希望了,不过现在总算有一些事情已经豁然开朗,虽然伴随着新的未知产生,但我想既然朱如平能够走到这一步,我也一定可以。于是就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果然他毫不迟疑地摇头,跟我预想的一致,便决定离开。

等一下!朱如平绕过吧台,拦住我们,说,萧晨,现在你的想法是什么?

什么想法?我问。

你难道不想赶紧离开吗?朱如平道。

我笑了笑,说,从来没有想过,惠子一定还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

但是你必须离开,这里很危险!朱如平脸色突然变得极度可怕。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离开!我坚定地说,可是刚说完就感觉一瞬的晕眩,我眼中朱如平的样子奇异地抖了一下,就像在影像中,二十四帧胶片里有一帧被洗成了空白。

朱如平抱着肩膀摇头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说,跟我想象中的真是一点不差。

你错了!我说,无论是朱如平还是爱内平原,我要告诉你,这两年间我做了很多事情,每一件事情都关系着惠子的去向,我拥有的线索比你多得多。

朱如平脸色一变,森然说,萧晨,如果你不离开,你走不出这个屋子!你识破了我的身份,这之后的第二壶茶里我已经放了迷药。

洛冉这时就笑道,就知道你这个人会不老实,所以你沏的第二壶茶,我们一滴都没有喝。

朱如平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道,萧晨,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提过的迷迭茶香吗?有一些茶叶闻着味感觉香郁浓厚,实际喝起来却不怎么样。

我心中一惊,知道他意指什么,旋即就感到眩晕更加强烈,这时,林南突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板上。

洛冉当机立断,冲上前去飞起一脚,速度奇快,但朱如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身子扭曲避过,他轻易地用拇食中三指夹住洛冉的脚,反手一拧便将洛冉甩到半空,回身一脚将她踢飞到墙边。洛冉原地挣扎了两下,但药劲非常厉害,很快她也昏了过去。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晃悠着身子向朱如平撞去,但是刚到他的面前脚下一软,便脱力一般趴在了地上。

恍惚中,我看到茶馆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我努力抬起头想看清楚是谁,但视线越来越模糊,根本不容我去仔细分辨。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我面前叫我晨晨,那种熟悉的芳香就在身边,她好像下一刻就会拥抱住我,只是很快这一切全部涣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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