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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亮起来,经过昨夜的一番折腾,仓库内的各类物资折损大半,不过幸好大火没有蔓延到内层爆炸品的区域,否则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想来有一些后怕,但实逼处此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怪就怪在朱如平非要把我们带到这里。

即便如此,物资的损耗也到了临界点上,特别是食物,朱如平看到来往的手下统计出来的报告脸色非常难看,他挥手令手下把我们三个人关到了同一个房间里,并且言明一粒饭都不给我们吃。

木屋里,三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她们两人在我的对侧。我见洛冉和顾凌都是尘垢满面,形象相当狼狈,打心底里觉得此事都起因于我,不由暗暗自责。

顾凌或许还可以从古慈身上找找埋怨,我只能看着洛冉说,对不起!

洛冉展颜微笑,道,说起来真是挺冤枉的,不过怪我自己出来玩没有警醒,下次再有机会一定选家安全的客栈。

我摇了摇头,说,你这样讲星可得多伤心。提及星可,我又想起她去乱石岗二楼的疑团,心里漾起一丝苦涩,忙转移话题,说,下次交朋友的时候可得要当心点。

顾凌见我们两人在这互相客气,便说道,总会有办法的,你们谁也不要自责了,这事情我们几个都很被动。

如此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三人都归于沉默,可能是折腾了大半夜,之后又来了个百米冲刺,累加的疲惫袭来,她们两个歪倒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一宿未眠,此时也感觉精神无比涣散,便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休息。

迷迷糊糊中,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对面的洛冉和顾凌也醒了,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我们走到窗前看到皮卡已经回来了,朱如平和秃头都在院子里,我没有看到林南,估计这小子搭个顺风车,随便找了个地方下来,就算到站了。

朱如平听秃头说了几句话,转而看向我们这一边,我对着他笑了笑,他面无表情,转回头又对秃头吩咐了几句,便回屋了。

午饭还是没有我们的份,午后,我看到朱如平和秃头带着几个人又乘着皮卡出发了,我也不知道这一次他的目的是寻找线索还是寻找林南,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把物资烧光的确是我从一开始就设计的想法,这样无论朱如平对自己如何自信,都必须在现有的资源下对计划进行调整,而这种受迫下的调整一定会存在漏洞,那样我们就可以伺机而动,脱逃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但是当时光顾着从宏观角度分析可行性,完全没想到变化的第一天要从我们自己勒紧裤腰带开始。我其实无所谓,顾凌看上去也没有太娇气,唯有洛冉,瘦弱的身体就算说是从联合国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也不会有人怀疑,林南曾经做过论断说,洛冉从侧面一瞅跟条线似的,你要不认真看,都不知道前面有个人。

从周吉客栈到这里,我也注意到洛冉虽然瘦弱,食量却大的惊人,而且来者不拒丝毫不挑,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要不是被拷住,都想着割两片肉下来给她吃。

捱过了半个下午,大约三点钟的时候皮卡车回来了,我们看到朱如平先下了车,扬着嘴角冲我们这边狞笑了一下,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然后秃头押着林南也从后座上下来,径直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少顷,林南被推到了屋子里,房门重新被锁上。林南环顾了一下我们三个,舔了下嘴唇,不无尴尬道,哟!都在呢!

我们三个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都没说话。

林南舔了舔嘴唇,摇头晃脑道,你们是没进入这个森林的深处,太他娘的可怕了,这一路上各种珍禽异兽,还好老子机灵,要不然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就拿中午时候遇到的那头豹子说吧!好家伙!那速度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被狗撵过的人……

你怎么又被抓回来了?我语气尽量平和地打断了他。

林南摆摆手,你等一下,让我先说完这头豹子,太吓人了!吓死我了!老子当时想,这要是被这家伙逮住肯定死无……

洛冉已经忍不住了,怒道,你给我闭嘴!你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林南眨巴一下眼睛,说,你们对豹子都不感兴趣吗?

顾凌气得都快哭了,说,这么大片森林,你怎么可能又被抓回来呢?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们全部的希望啊!大家为了让你能够逃走,你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呃……我迷路了!

林南面无表情地把这句话说出来,连一贯矜持的顾凌都显出快要疯了的表情。

一瞬间,三个人全部面如死灰,呆坐在了地上。

林南见状,便道,你们是不知道这个森林有多大,全都是参天古树,走到哪都他娘的是一样的场景,走到哪都到不了边。天亮以后,老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能凭着感觉走,还得避着野兽的行迹。那种感觉就像在大海里漂着,你看到你周围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三只土拨鼠一开始跟着我玩,后来都他娘的跟丢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他们找到啊?我吼道。

林南咬了咬嘴唇,沉吟了一下,才说,老子都要被逼疯了,你根本就不理解,那种感受太折磨人了,我承认当时我的阶级意识不强,然后想了一个糟糕的办法。

什么办法?洛冉问道。

林南道,我看到了车辙,于是我决定跟着车辙走,想着这个车辙一定有一头的方向是通往外界的。我花了三分钟的时间选择方向,然后走着走着,我就看到前面有一个东西,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一辆皮卡!顾凌一字一顿道。

林南便低下头,说,显然老子努力过了,只是运气不太好。

天哪!真是被你害死了,简直是猪一样的脑子。洛冉用头一下一下地磕着墙壁。

然后呢?地图是不是也落在他们手里了?顾凌显然比我们更能沉住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南立刻道,没有,我当时用最快的速度把地图吃了,看在我都这么付出的份上,你们不要怪我了,我这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跟你们解释,我感到万分抱歉,萧晨!你他娘的倒是说句话呀!

我突然感到无比疲惫,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你现在不要说话了,一句都不要说,你最好盼着朱如平将我们囚禁一辈子,如果有出去的那一天,我一定要把你宰了!

林南扁了扁嘴,转头看到顾凌和洛冉已经扭过身子以后背示人了。

四个人都再也没有心气讲话,如此捱过整个下午,被囚禁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我本来以为朱如平大发雷霆,至少要饿我们几天,特别是现在林南也被抓回来,他再也不用担心谁会跑来影响他的计划。但是没想到晚间的时候,他就命人把我们放了,并且安排了晚饭。四个人全都摸不着头脑,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晚饭过来,四个人又被带到议事厅,朱如平仍如以往在那里等待着我们。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客套话全免了,开口就谈合作。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后来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一次大火损失的物资应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长线作战,而他也明白想要从我们嘴里探出半点口风几乎没有指望。如不速战速决,大概他也挺不了多久了。

我设定的结果已经实现,条件虽不能说对我们有利,但至少对朱如平不利,这一点是我们四个都希望看到的。

坦率地讲,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为了尽快找到惠子的下落,跟他合作几乎就是一种必然。

只是在经历了诸般囚禁、蔑视和辱没之后,朱如平的动机无法不成为我的一块心病,而且他种种可疑的行为背后,到底是不是在寻找惠子也必须另当别论。

可是眼下是改变我们被囚禁处境的唯一契机,无论是于惠子考虑,还是于我们自己考虑都不能拒绝。

他应该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已经把山区的局部地图拿出来给我们看,我这才知道,他们之前每天所做的并非寻找,而是探测,我看着那纸张上的巨幅空白和一小部分已探明区域,心想,难道他们原本计划把整个山区都给画出来?

朱如平没有等我们的答复,可能知道我们别无出路,便指着地图问我,你既然来过这里,应该知道两年前勘探队在哪里活动,指出来!

认真端详过那张潦草的地图,我便笑道,你们画的太简略了,这个山区的面积远远比已经探知的区域大得多,我指出来的地方也是一片空白。

朱如平心领神会地看着我微笑,他知道我是在敷衍他,也不戳破,就道,那好,你带我们去那里。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去了也无济于事。我说。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带路就行。朱如平道。

我用目光征询林南和洛冉的意见,他们相继点了点头,似乎也对勘探队活动的地方十分感兴趣。可能是对现有处境的厌倦,我发现所有人的脸上,包括朱如平在这一刻都现出了神采,而只有我知道他们都会失望而归。

合作已定,大家经过一天的奔波,约定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出发,便都各自休息。顾凌要来医药包给我脸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都是皮外伤并没有大碍。

次日,大家各自打点行装,朱如平给我们每人一个旅行袋,里面放置着常用的探险器械和用具,都是军用套装,我看了下标牌知道这些东西都价值不斐。

每个人的包里也都配备了压缩食品,唯独没有武器。林南看着M16上瘾,但是我们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完全相信我们,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他是在挟持我们。

我见顾凌迟迟没有动作,一问才知道朱如平言明不会带上她。我立即找到朱如平质问,他显得很惊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短暂相处居然处出这么深厚的感情。

我没有提及其他,只说顾凌是临床医学专业出身,带上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朱如平思考了一会儿,丢给顾凌一个医药包,叫她快去准备。

夕阳西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听着大本营四周各种昆虫鸣叫的声响,我知道明天走出这个大门,迎接我们的再也不是舒适与安逸,所有人终将踏上未知而又漫长的旅程。

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我比他们的优势仅仅在于我知道得更多而已,然而真正面临险境时,这些都不是逃出生天的筹码。

看着眼前的士兵,心中不可避免地百感交集,这么多天以来,我已经知道,除了秃头,这些人都是朱如平临时雇佣而来,像是突然有一种使命感附体,我现在的一个念头一个指向都可能会把他们带向毁灭,他们并不知道,而我却无比清楚。

顾凌在我身边坐下,我看到她的笛子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就问她能不能吹一首曲子,为我们明天壮行。

她笑了笑,答应了一声,便把笛子横过来放在唇边。

少顷,她吐气发声,于是,一段优美的旋律从我身边荡漾开来。

那曲子我不知名字,也并非初遇时我听到的节奏。

这一次曲子从一段舒缓的调子进入,仿佛是一声低沉的叹息;仿佛在乐曲开始之前,她已经在心中默默地诉说许久;仿佛一段故事从结局切入,而立刻让人为之震动。

片刻以后,节奏开始变得局促,像是百万兵马奔腾而行,搅动尘埃满天,俨然一首穿越千古的乐音百转回肠,在人心里荡起滔天巨浪。

笛声在空中飘荡,少顷重又转入迟缓销魂,如同盛世喧嚣在转瞬之间化作五彩织锦,清新玄妙。

我看到所有人都停下来不再说话,他们或仰望天空,或瞑目假寐,在清亮悠远的笛声中全神消遣,就像忘却了一切凡俗纷扰,耳边只剩下余音阵阵,不绝如缕。

一曲终了,重归现实,静态的画面在定格一秒钟之后,回复如常,人们的闲谈声起,屋顶的守卫也重新把枪支端到胸前。

我转头问,你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吹奏的那首曲子吗?

顾凌笑道,当然,你现在想听吗?

我摇了摇头,说,这种天籁怎么能够一天之内连听两次。

顾凌摸了摸鼻子,略腼腆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想听的时候告诉我。

我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闲话少叙,一夕梦醒之后,我们吃过早饭,每个人把身上的装备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

朱如平那边带了五个手下,他的打算是轻骑兵快速踩点,然后通过信号弹的方式吸引大部队聚集。

即便只比我们这一边多两个人,我也没有感到轻松,朱如平选择的应该都是队伍中的精兵强将,而且每人身上都带着枪。

我看着他们身上巨大的肌肉块就发晕,也不知道是该有安全感还是危机感。

林南又以此无孔不入地揶揄了一下洛冉,问她看这些人的胸肌,有木没有感觉到自己作为女人的投胎是一种失败。

我这时才留意到我们的背包里简直包罗万象,各种军用设备,驱虫药、防水手电、睡袋都是小儿科,居然还有隔音耳塞,这个东西戴上去,世界一切喧嚣都与人没有关系,最适合在嘈杂的野外睡觉使用。

不过令我奇怪的是,朱如平并没有带上秃头,这个从开始到最后一直活跃的二号人物就这么退出历史舞台,让我感到当中肯定有什么猫腻,而朱如平给我的答复是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依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秃头那家伙一脸坏笑,而且那天他跟洛冉交过手,虽然未分胜负,但绝对是一个难缠的角色,如果没有他,对我们也算利好,万一中间起了什么冲突,相当于少打一个BOSS。

我们一干人等先是坐上皮卡穿行到树林深处,过程中我看着GPS指引方向,时隔一年时间,朱如平再三问我是否能够确定,我说放心吧,你现在把我放了,我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说完不忘斜睨一下林南,目光充满鄙视。

行驶了能有两个钟头,汽车开到了一个小山脚,我告诉朱如平,前面没路了,我们必须徒步翻过这座山。

朱如平仰头瞭望了一下,在树枝交错之间看去,这座山说是山,姑且只能称作小土包而已。

他问我,翻过这座山还有多久。

我说,不知道,记忆都是跟着景观浮现的,我得看到东西才能想起来具体路线。

朱如平点了点头,也不深究。稍作停息之后,众人背上各自分担的背包下车,开始向山顶进发。

原始森林茂密非常,置身林间,脚下踩着的到处都是深厚柔软的苔鲜落叶,给人一种滑腻腻忽悠悠的感觉,极不好受。仰头只能看到枝叶苍黑如盖,遮天蔽日,林中弥漫着树脂的芳香,还有一些野兽粪便的味道蕴含其中,混合以后,让人说不清楚大口呼吸是对是错。地面上满是形形色色的足迹,能识别出来的就有三五种动物,更有许多不明足迹三两交错,延展成线,没入林间。

目力所及之处,哪里都是绿的,那种绿色的广袤程度真是难以想象,即使攀登一刻钟的时间,我们已经站在高处,回头一看,就能看到云雾缭绕之中,群山叠嶂,地势高低起伏,一望无际,全都被树海覆盖,我们甚至找不到来时的路,也不知道出发时的大本营屹立在哪里。

此时阳光渐渐毒辣,虽不能穿透枝桠横邪不一汇聚的穹顶,但整个空间的气温逐渐升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温室。所有人都满头大汗,湿透衣襟。林间各种昆虫飞旋不绝,我们都不确定这些东西的危险系数,没人敢作小白鼠而第一个把上衣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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