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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这个小土包又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下了山,我们开始进入另外一片林海区域。这边的地势起伏更加剧烈,已经看不见刚才那种一马平川的坦途,行走的轨迹几乎持续不断地在上坡和下坡之间循环,导致我们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要蓄力收放。

又行片刻,一弯溪流映入眼帘,除了洛冉和顾凌,八个大老爷们近乎于发疯似地奔入其中,我将身体没入清澈见底的水里,顿时感到暑意全消,一团清凉将身体紧紧裹住,爽的一塌糊涂。

洛冉和顾凌也坐在岸边,脱鞋将双脚插进水中,晃荡着休息。

如此停留片刻,我告诉朱如平,沿着这条小河上行约三公里,之后再上旱路会看到另外一座高山,到那时就快到了。

朱如平一时喜上眉梢,立刻命令队伍继续前进。一路走来,虽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他一说话,他那边的五个人尽管看表情老大不情愿,却没有人提出拒绝,我们也只能强打精神继续向前。

以小溪为导向行走不久再次进入山林,此处的树木更加茂密,地形也愈加险峻。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数不清的洼地泥沼,又憋着一口劲儿爬过一个约六十度的陡坡后,立时感觉重获新生一般。

如此艰难跋涉过后,几个人互相瞅了瞅,都已经没有了人样,我们全身上下漫布着大大小小的泥点子。两个女生比较讲究,脸上那一小块看起来干净,不过汗水涔涔而下,被她们用手抹过以后,皮肤上一道一道的,也看不出漂亮。

林南和朱如平队伍中的几个人嚷嚷着脚疼,坐在地上把裤管一松开,就看到围着脚脖一圈爬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虫子,有的吸过血后,肚皮撑的圆圆的,足有指甲盖大小。

队伍里有在野外生存训练过的人,经验比我们多,就说这东西叫草爬子,一般蛰伏在浅山丘陵的草丛和植物上,嗅觉十分灵敏,当人和动物经过时,能够突然跳到人和动物的身上,伺机吸血。因为口器里面有倒钩,如果强行拔除,极容易把头部扯断,留在皮肤内。

那人说话间拿出旱烟斗,用烟沫在脚脖的地方涂了一圈,没过多久,那些草爬子便自动掉落,其他人按照这个土方法一一处理过后,顾凌给每个人用生理盐水清洗一遍伤口,又抹了一层凡士林,便由他们自行包扎去了。

原以为攀过陡坡,目的地就在眼前,而在他们处理伤口这期间,我和朱如平找了个高点四下瞭望,才注意到前面的地形蜿蜒曲折,一直向上,没有边际,看似近在眼前的高山,在雾气弥漫中只显出一个青色的轮廓,好像还离我们很远。虽然地势较和缓,但相较于此刻我们的精神状态,这样的路途只能说令人绝望。

朱如平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犹疑。我也知道他的耐心基本上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重新扎入森林中,瘴气更加氤氲弥漫,可见度越来越低,地面潮湿泥泞,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所以基本上下过一场雨,便能蓄积许久,很难干涸。各类昆虫随处可见,经此一番折腾,余下的人都不由得重新扎紧裤管,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涂上了驱虫剂。

就在所有人收拾利索准备再次上路的时候,突然,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林南在我旁边咽了口吐沫,喃喃道,这声音我之前听到过,大家注意头上!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便“哎呀”一声就地一滚,紧接着黑影一闪,雾气的虚实之间,一头周身黑斑的豹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所有人大惊失色,有枪的都把枪端到了胸前。那只豹子落在地面上稍作停留,亮出锋利的牙齿,恐吓一般。少顷,它喘着粗气慢慢向我们靠近,脚下居然没有产生一点声音。十个人里大概有九个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都有点懵,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下意识地随着豹子的脚步往后退。

豹子试探地走了几步,突然身子一伏,正在蓄力而动,还没等我们做出反应,它就已经腾空而起,直奔洛冉而去。亏得这是洛冉,如若是别人,估计这电光火石的一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只见洛冉顺势后仰,双手支地倒翻了个跟头,轻描淡写地便躲过了豹子的巨大身形,那只豹子落地同时再次翻起,两只粗壮的前腿张开,又向洛冉扑了过去。

这一刻,我看到朱如平一挥手,连忙大喊一声,不要!但为时已晚,五个有枪的人一起扣动扳机,一阵枪响过后,这么近的距离,那只豹子中弹无数,倒在血泊中便再也没能起来。

朱如平问我怎么回事,我吓得脸都木了,就说,本来这东西都快绝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野生豹群,总共大概有十几只,杀了这一只,其他的同类会闻着气味找来报仇。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因为撞上一只杀掉了,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都在被豹群追杀,队伍折损了一半。而且野生的豹子鼻子特别灵,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区域,不然我们都可能死在这里!

我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山林中便传来野兽的嘶吼,那声音高亢嘹亮,连带着一众鸟群扑扇翅膀,惊恐万状地从树冠中飞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未停留,我已经率先冲了出去,余人也跟在我的后面疯跑起来。我咬着牙拼尽全力,在雾气弥漫中慌不择路,耳畔光剩下呼呼的风声。

盏茶时间过后,我们已经进入与之前迥异的一片森林,这里的每株树木都十分粗壮,落地生根且盘根错节,藤本植物和附生植物极其发达,芭蕉、海芋、箭根薯等植物的叶子大得惊人,再加上头顶多层植被体系覆盖,光线逐渐趋暗,几乎看不到前路是什么样子。

朱如平和他的手下都训练有素,没过多久就追到了我的身边,林南他们三个很快被甩在了最后面。

远处野兽的嚎叫不绝于耳,我也不确定它们离我有多远,但潜意识里总觉得正在渐渐逼近,所以尽管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硬着头皮亡命奔逃。

又跑了大概一刻钟的光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并非我们觉得安全了,而是大家都意识到了不对。这种不好的感觉并非源于野兽的逼近,而在于脚下的地面酥软得可怕,我的两只脚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当我低头审视的时候已经晚了,七个人的双脚都陷到了地皮之中,再仔细一瞅,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被草本植物覆盖得天衣无缝的沼泽。

我急忙转身想要返回,但下陷的速度奇快,几乎半分钟不到,沼泽已经没及我的腰部,脚下没有着力点,根本迈不动步,身旁几个竭力挣扎的人已经没到了胸口。

朱如平紧跟着大喊一声,大家都不要动,在沼泽里越是乱动,下沉的速度越快。

我试着往腿上用力,但腰部以下完全动不了,脚下感觉不到任何实体,身边也没有借力的东西,下面就像是有一双手拽着我的双脚一样。

即使每个人都一动不动,下陷的速度依然很快,泥浆一直没到了我的肩膀,下陷才逐渐慢下来并趋于停止,只是此时我们七个人都已经深陷在泥潭里不能自拔。

等到林南他们跑到沼泽的边缘,我们都只剩下七个脑袋露在外面。林南看到这滑稽的场景拍着大腿笑了好长时间,气都喘不匀了,我问他笑什么?林南就说这种场景一辈子估计也看不到几次。

朱如平歪着头,看不见身后的林南,只能对着空气叫道,赶紧想办法救我们,小心豹群追过来!

洛冉从包里取出八爪钩,右手拎着摇了摇,扔飞出去,绳子准确地找到我头上的树枝绕了几圈扣死。

她试了试树枝的结实程度,又大概测算了绳子的长度,然后踩着顾凌和林南的肩膀爬到身边的一棵树上,把绳子的另外一端系在左腿上。

我小心翼翼地抖动一只手,先把它拉出泥浆池,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另外一只手拉出沼泽。在洛冉问我准备好了吗的时候,我已经高举着双手,乐颠颠地说,完全OK!

洛冉站在树上笑道,萧晨,你这次真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我点点头,让她先记着,等什么时候她需要我还的时候,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洛冉“哼”了一声,说,没有那么严重!言罢,她抽出匕首插在腰间,足尖一点树干,从树上跳了下来,在离地约有两米的时候绳子瞬间绷紧,她的身体随之倒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奔我而来。看到她微笑着冲我伸出双手,我看准时机在她划过我头顶的时候牢牢抓住,紧接着我的身体立刻被拽出沼泽,绳子向沼泽对岸荡去。

洛冉在绳子回摆的一瞬间松开了我的手,然后迅速地抽出匕首割断脚上的绳子,全部动作一气呵成,两个人几乎同时摔在了对岸的草地上。

林南和顾凌已经从旁路跑过来,问我们有没有事。我看着自己满身的污泥,苦笑着说,应该没什么问题,除了要洗个澡以外。

朱如平的几个手下看我们用这种方法得救,都跟着欢呼了一声,嚷嚷着快点救他们。

我站在沼泽边缘,和三个人互相击了下掌,我猜朱如平看到我们的表情一定会感到奇怪,那一刻,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该以怎样的表情示人。

以前看多心灵鸡汤,大多数作者不胜世俗纷扰,总在赞叹简约生活,可能在经历无数次的人生艰难之后,或多或少,我们总会在永不停息的思虑中感到厌倦。那是书中的话,可回归到现实,思虑却又必不可少,因为人生处处如局,如果不想失败,就得强迫自己去习惯。

现在回顾这一路而来的种种疲惫,就会感觉到无足轻重,我只是知道林南在这里遇到了豹子,但我并不确定豹子会在什么时刻窜出来,或者它会不会窜出来。好在一切意外并没有超出预计,我甚至在路途中思索了无数次如果遇不到豹子,我该怎样引领他们来到这片沼泽。

朱如平大概从我们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端倪,但他还想确认,于是他还是问了,这些也是你设计好的?

没错!我笑了笑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得这么远?朱如平铁青着脸问。

我面无表情地说,从茶馆里发现自己中毒开始。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这个山区。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中了你的暗算,我不得不装出知道很多线索的样子,用来引你上钩。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朱如平难以置信地说,那张地图呢?林南吃掉的也是假的?

林南哈哈大笑,道,老子为了整你,连白纸都他娘的吃了,我说萧帅,这算不算大功一件啊?

应该算吧!我笑着竖起了大拇指,的确,没有他,我们到不了这一步。

我转头对朱如平道,是的,一切都是我在骗你,从我醒来看到大本营四周森严的守卫,我就知道在那个院子里我们绝没有机会逃脱,所以我们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让你心甘情愿地带我们出来。只是你一直犹疑我到底有没有你需要的线索,所以我必须想办法让你相信。之后的林南装晕、放火和脱逃,全部都是戏,演给你看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会有沼泽?朱如平冷冷道。

我摇了摇头,淡淡说,到这里你怎么还不死心,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山区,此刻已经没有必要再骗你。我之前引领的路径都是林南暗中指给我的,他脱逃的那一天除了让你相信我确实有地图之外,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寻找能够困住你们的地点。

你也不想一想,林南插话说,老子何等聪明,都已经逃了,怎么可能还会被你们抓回来,哼哼!除非,老子我自己想回来!

朱如平此时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他自嘲地笑了笑,说,真是精彩的骗中骗!萧晨,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

对他的恭维,我并不受用,便道,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简单,你只是太自以为是了。不管怎样,经过这次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我会以我的方式寻找惠子,而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我也没有兴趣探究。你们的枪现在都已经灌满泥浆,最好小心一点,这种程度特别容易炸膛。我会留下一道绳索,待我们走远了以后,会帮你们系在树干上,这个沼泽并不足以致命。

言罢,洛冉从包里取出绳子,刚准备甩出去,朱如平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林南愣了愣,喃喃道,这小子该不会被涮疯了吧?

我也十分惊讶,不明白他此时骤然发笑是为哪般,怔怔地看着他笑了一会儿,沼泽对面的雾气抖动了几下,紧接着,我看到大股的人流冲了出来,为首的就是秃头,他号令一声,人流立刻两面包抄到附近,十几支枪管顷刻对准了我们的脑袋。

朱如平紧跟着笑道,萧晨啊萧晨,你真以为我完全相信你吗?你执意把顾凌带上,我就怀疑你又要跟我耍滑头,但是那时候我还不确定,所以我只能让秃头带另外一拨人随后出发,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原本以为用不上了,可惜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我真的有耐心听你絮叨这些小伎俩,我不过是想为这些人争取一点时间。

形势急转直下,看着黑亮的枪管,我们四个人背靠背站着,只要朱如平一声令下,几乎在一秒钟之内,我们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洛冉颤抖着声音道,这次插翅难逃了!

我咬着嘴唇无比沮丧,看来人万般算计不过是一场虚空,在羸弱之时,在生死绝地,在有限的条件下,我们垂死的挣扎过后,却依旧只能坐以待毙。

我还有一个念头,我想要赌一把,便低声对顾凌说,你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吹的那首曲子吗?我现在想听!立即!

顾凌迟疑了一下,才诧异地点了点头,她把笛子横在嘴边,刚一吐气,我、林南、洛冉几乎同一时刻将隔音耳塞放入耳洞。

我不知道顾凌吹了多久,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只是看到包围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怪异的行为,他们或大笑,或四处疯跑,有的人已经冲着虚空开枪,还有的人像是在大声诉说着什么,有的人哭了,有的人跪了下来,还有几个人将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整个场面顿然失控,一片大乱,沼泽里的朱如平和他的手下也都出现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六个人都在讲话,但他们又分明不是在交流,哇哩哇啦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用手拦住顾凌,示意她不要再吹了,三个人把隔音耳塞一摘下来,我立即喊道,快跑!就趁现在,这次真的是我们逃脱的唯一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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