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谁在雾中

海棠跟他说我不气了,萧羌拿起旁边的外套穿上,海棠给他把衣襟拉拢,他把她头发理好,两人都挺习惯,却不知这样态度,宛如多年夫妻一般熟悉亲昵。

他一边穿衣,一边斟酌措辞,慢慢说道:“说正事,从明天开始,你去离宫陪寒儿好吗?朕不能常去看她,怕她孤单一人,她又性子温和,海棠,你帮朕照看一点——这和朕刚才问你的问题毫无关系,你不要乱想。”

萧羌又想了一下,踌躇低声道:“也算……避一下风头。”

海棠眨眨眼,忽然便想起来,对啊,他是皇帝,他有那么多妃子。她没有家世,父母也没有了,只是个位在三等的婕妤,连主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唤一声贵人。

萧羌看不到的地方,谁都可以欺负她。

她看得到的地方,她会看到萧羌搂着别的妃子风流浅笑。

她不愿意那样,萧羌知道,他为她着想。

她应下来,想了想说:“那你得来看我。”

萧羌也想了想,“每天去看你做不到,但是我尽量每天都想你。”

“……”海棠仔细打量了他片刻才发现他真没开玩笑,看她看他,萧羌反而更严肃了一些,他表示真的太忙,他不能保证每天都想她,只能尽量。

……现在是恃二行凶了么……海棠不禁把面孔深深埋进手掌之中,表示暂时不想和他说话。

萧羌一本正经地和她说:“那你也得想我。”

“……行……”

“每天都得想。”

凭什么啊!“……你都只能尽量想,我为什么就得每天都要想啊!”

“因为你有空。”

……好,萧羌你赢了。

看她一脸不高兴,萧羌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片刻,然后,他在海棠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说:对不起。

他又骗了她。想着自己做的决定,他只能把她牢牢抱住。

两人又腻了一会儿,何善进来,说有人觐见,萧羌就让海棠先回后凉殿。

海棠行礼告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萧羌脸上的情感,一点一点儿地消散。

等到海棠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转眼面向何善的时候,他便又是那个永远似笑非笑,让人看不透猜不着的皇帝了。

萧羌随意坐在榻上,取过玉梳,慢慢梳着一头漆黑长发,仿佛出神,又仿佛在想什么,何善只觉得殿里空气莫名凝重,越发大气不敢出一声。

半晌,萧羌才淡淡地说:“杜婕妤和皇贵妃那边,你要多注意点。”

何善小心地问了一句:“……是……哪方面?”

萧羌理着自己的头发,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一笑,“……你怎么越老越糊涂?皇贵妃是因为身份尴尬才到了宫外,现在我国和沉国是这样局势,总会有些人去找皇贵妃,宫里呢,也总会有些不识相的人,找朕这两个妃子的麻烦,这样还要朕再说吗?那边不妨外松内紧一些,有些什么要进去,要看她们,松着一些,没大碍的,就放进去吧。”

原来……是饵。

沉寒身为沉国的公主,又被贬居在警戒相对薄弱的离宫,沉冰现在又在大越首都,确实是联络串连的好机会。至于海棠,现在她专宠之名已是人尽皆知,已然是后宫众多女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也去了离宫,在宫外死了伤了,容易洗脱得干净,谁会平白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层,何善冷汗连连,直欲透衣而出。

萧羌要的就是这个局面,要把这些肮脏污秽全诱出来。

他却并不知道,萧羌的用意还有一重,把沉寒和海棠放在一起,双重诱饵,他就不信沉冰会不上钩。他倒想知道,沉冰到底想对海棠做什么。

在这件事上,他认为海棠没有说谎,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制造一个机会,让他看看,沉冰到底想做什么。

这层却没有必要和何善说清,梳通了发上一个发结,他把梳子一丢,唤了何善来为他梳头。

何善站在他身后诚惶诚恐,萧羌一副懒散神态,半晌,忽然轻飘飘说了一句,“不过这两位都身份贵重,若是有个差池……何善,你也不必来见我了。”

何善从小服侍他长大,素来知道他秉性的,话说得这样轻,却已是非常郑重的命令了,他浑身一抖,立刻伏在地上,连声答应。

萧羌看起来心情不错,温言让他起来,自己戴上玉冠,看着铜镜里映出一张俊秀清雅的脸,他忽然笑起来,眼神有些怅然。

就在刚才,他说他喜欢海棠,转瞬,他就把她置入了危险之中。

他弯弯唇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无声地说了一句:萧羌,你必然堕入无间地狱。

这就是天家。

那一刻,他无限想笑,也果然笑了起来,镜子里一张清雅俊秀的面孔眉眼春风,笑得好不优雅自在。

他看着自己的笑脸,看了片刻,笑意越发浓重,然后他猛一挥手,把铜镜打落在地!

沉寂晦暗的大殿内一声脆响分外惊心动魄,何善浑身一抖,立刻跪倒在他面前。

萧羌脸上笑意不变,眉梢一动,看着何善,声音柔软,“继续梳吧,何善,莫非你要朕今晚散着头发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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