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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无论是谁呆在家里,然后来一个陌生人拜访,开口就讲了一句这样的话,都会认为这个人是神经病。所以古慈跟我说起这个的时候,我也十分惊讶,还好惠子的样子并不像神经病,古慈也没有立刻将她轰走,而她接下来就道出了古慈的出身,明确告知他离玄本族人的身份是他这次凶祸的起因。

惠子把话说到这里,古慈已经不得不开始正视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了,因为关于他离玄本族人的身份,除了吉祥寺的榕然方丈知道,连跟嫡传弟子他都未曾提起过,而这个陌生女子见面没超过三句话便道出了他的出身,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实际上的离玄本族早在几百年前就搬出山体,而又经过若干岁月的迁徙和与其它民族人之间的通婚同化,真正一脉相承的离玄本族人已经是极少数,而这极少数也散居在世界各地。

古慈这一脉原本是离族主脉,一直隐居世外,不问世事,但也算人丁兴盛,能人备出。后来族内发生一场灾祸,导致这一脉整体元气大伤,不得不隐姓埋名,举家四处流浪避难。经历了旧社会风雨飘摇的苦难洗礼,离族逐渐衰落,人才凋零。

人都说好三年坏三年,气数讲究个物极必反、致盈则亏的规律,但古慈所在这一脉的离族却没有等到重振文明的机会,可能真的是气数已尽的缘故,经逢诸般天灾人祸,离族自此一蹶不振,每况愈下,加上本族人迁居各地与多民族融和,使得离族一脉风雨萧条,再也没有翻过身来。

古慈提到此处,纵已身入空门,仍然唏嘘良久,看表情就知道当初一定过了不少苦日子。另外有一点他不方便提,我也能够想到,那就是如不是离族势微,古慈未必会出家为僧,但这样说有辱佛体,所以他没说我也没缠着问,这个背景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古慈在那个时刻听完惠子的一席话,没来得及问杀身之祸的细节,直接就问惠子是怎么知道的。

惠子并没有直接解释原因,而是给他讲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古慈跟我复述的时候有一些奇怪,因为从头到尾听完了,我都觉得事情本身跟古慈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古慈却叹道,其实这是一个验证的过程,听完了那个事情,他才开始相信,惠子刚开始讲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惠子跟他讲述的就是此前在勘探队中的一段经历,说起来也是离奇的很,整个过程捋下来仍然疑窦丛生。

在地质勘探的过程中,勘探队有一站去了秦岭,那里是中国南北方的分界线,一直被尊为中华文明的龙脉,也是长江水系和黄河水系的重要分水岭,地质环境十分复杂。

据说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至今为止通过各种先进技术都未能把秦岭的全图画出来,这并非由于技术上没有突破局限性,而只因为整个区域实在是太大了,地貌结构复杂多变,测绘工作要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又有许多自然因素限制,所以秦岭1600多公里山系在中国地形图还存在许多空白区域,这也是为什么秦岭一度被称为“九州之险”的原因。

所以这一区域本身的自然景观再加上历朝历代积淀的特色文明,历来都是地质学专业的学生毕业课题的首选,也吸引着中外地质勘探爱好者纷至沓来进行业余的科学考察。

惠子在参与之初,恶补了很多有关方面的知识,自然也知道秦岭在中华民族文明史的地位,而且作为中国地理的南北分界,这一带也集中了从上古时代到今时今日的迭代变化遗迹,勘探队的行程有这一站原属自然,如果设置流程的时候没有这一站才叫奇怪。

彼时勘探队从西安乘汽车出发,不到两个钟头就抵达位于陕西东南部的商洛市,这里已经地处秦岭山地,连城市都建设在丘陵之中。

勘探队在那里休整了一天,但就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惠子才发现去往秦岭的勘探在原计划里是没有的,也就是说勘探队临时变更了计划。

当时的勘探队由三方组成,一方是中国本土的专家,官方声称是来自于中国地质大学,具体真假不太好考证,也不清楚朱如平是怎么谋划的,但顾凌应该身在其中;

一方是日本方面派来的代表,当然通过我和林南后来在东京大学的调查,日本方面的代表有四个人,包括惠子和三个地质学的学者,而后三者其中的上野俊辅博士很有可能是被人冒名顶替的;

还有一方来自于老美,作为特别顾问,吉姆戴维斯和李天成师生两人参与其中,当然这里面是否涵盖其他的利益纠葛现在还不知道。

总之古慈说听惠子话中的意思,这三个派别平时相处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融洽。

我也点点头表示理解,一群学究聚在一起,而且还代表着三个截然不同的国度,不打起来才怪,曾经有人说把一个专家推到神坛上,他讲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权威;而把一群专家推到神坛上,你只能看到无数个流氓和恶棍。

像这种比较大型的地质勘探在最初的时候一定会设置时间表,每个地方要停留多久,需要达成的目的任务都会一一列明。刚开始拿到时间表,由于里面的术语特别生涩,惠子根本没有细看,到了商洛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又重新看了眼时间表,才发觉上面压根就没有秦岭这一站,她立即向领队上野俊辅汇报了这个情况,希望他能与中方交涉,起码作为合作方应该了解变更计划的缘由。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上野俊辅表现的很平淡,只说中方作为东道主,这样变更必然有其合理的原因。

既然领队都这样说了,惠子也没有坚持,可能是日本人文传统都强调互相尊重,所以在这方面她仅仅纠结于应该有知情权,对于变更后的影响并没有认真论证。她认为变更计划也无关大局,无非是换一个地方踩点,像之前许多次一样,但尔后的变化却让惠子明白这一次的变更计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细节还要从一次宾馆内的争吵开始。

那时,惠子刚从外面回来,屋子里三国部分专家代表都聚在一起正在激烈地争论,惠子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争论的焦点在于以哪条路径进入一个山区,似乎两条路都各有欠缺,争论已经白热化,中方和日方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美方自己一个立场,三方人物针对两条路径的优劣进行论证,各执一词。而且从他们口中讲的论据得知,这两条路好像他们都走过,现在只不过是重走一遍。

这让惠子渐渐明白,计划的变更并不是临时决定,显然队伍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隐性勘探。

而屋子里当时还存在另外一个惠子不认识的老人一直没有说话,连日来在勘探队里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等到争论愈演愈烈,就差要动手打起来的时候,这个人突然一拍桌子,几乎是立刻,所以人都安静下来,把眼神投在了他身上。

那人大概五六十岁左右的年纪,满脸浓须,戴着一个墨镜,虽然看起来比较苍老,但眉宇之间不怒自威,让人看到就觉得特别的森然冷傲。

他只在惠子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让后者感到浑身都不舒服,拍完桌子,他只说了一句话,分两路进入。

这可能是结束分歧最好的方式,还谁都不得罪,但令惠子惊讶的是,这一次争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甚至于等到第二天全员开拔出发,他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支队伍里。惠子私下底问上野俊辅昨天那个人是谁,后者只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管。

按照决定,老美率领一队与大部队分开,从另外一个路径进入,剩下的人统一沿着一条县级公路向秦岭大山深处行去。

车子一直进入山区腹地,走到终途,所有人必须从车上下来步行前往,这期间走了很久,古慈叙述得也很简略,但他强调了惠子当时讲诉这一过程的时候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中间过程省略不提,后来他们到达了一个叫做杨岩沟的地方稍作休整。

惠子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喝了大半瓶水之后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已经变了,周围不是她睡着前的山谷,而变成了一条河流岸边的浅滩,就像睡着这段时间有人挟着她穿越了很长一段距离。

她看了看表,自己居然已经睡去了六个小时。奇怪的事情在于这里除了她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勘探队几十人的队伍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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