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慈苦笑了一下,就道,老僧还以为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暗号,如果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感觉很抱歉,没有早一点告诉你,害得你差点死在遗忘之城。

即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也不会听她的,我微笑着说道,她如果在这件事之初就告诉我,没准我还会犹豫。只是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就想到有遭一日会带她一起回去。

无论如何,老僧也希望居士能够如愿,古慈叹了口气说。

我耸了耸肩,放弃去思考这个无解的问题,抬头问道,大师呢?大师是怎么跑到朱如平的队伍里的?

古慈道,这事还得从头讲起,爱内居士走了之后,老僧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原本以为一切又恢复平静了,老僧只需在吉祥寺里修行等待萧居士的造访,便可了却这段尘缘。只是没想到老僧最开始等来的并不是你,而是朱如平,那时他看起来还是一个寻常香客,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正如你知道的,他开了一家茶馆。长达一年的时间他都没有丝毫异动,倒是经常会来吉祥寺里听老僧诵佛念经,所以直到一年之后,老僧才看穿他的真面目。

从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相继来到了离玄小镇,他们不像普通的游客行色匆匆,而大都在离玄住了很长时间,吉祥寺是经常去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但我想或多或少都跟勘探队有关系,我也不理解在那次勘探之后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些人趋之若鹜地奔赴这里。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很古怪,大概五十多岁,他来找过我一次,问了有关于勘探队的问题,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他问完这些问题之后就消失了,我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惠子所说的勘探队的幕后人物,但这个人的妆容打扮和她描述的浓须老人颇有几分相似。

再后来,老僧就发现曲谱被盗了,而在追查的过程中,老僧注意到一个新入寺的中年僧人有一些奇怪,颇经历了一番周折之后,我才查明这个人是朱如平安插在吉祥寺的内应。老僧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归正道,无论是佛法感动了他,还是他受不了我的唠叨,后来他决意洗心革面,打算重新做人,于是老僧便假扮成了他的样子。在吉祥寺的香堂里老僧看到居士出现,就知道惠子让老僧等的人终于到了,本打算换回本尊之后就去找居士的,但这个时候,另一伙人马出现了。

这伙人马更加奇怪,他们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因为前面无论是惠子讲的过去,还是老僧自己经历的事情和这伙人马都没有关联,他们突然就封锁了吉祥寺,只为了让我重新画一幅通往遗忘之城的地图。

这个时候,朱如平也有大动作的暗号传递进来,当然他原本要传给的是那个中年僧人,老僧就用了一招诈死金蝉脱壳之计,除了避开那一队不明人马的锋芒,老僧也很想知道朱如平到底意欲何为,只是没想到,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最后我们抵达的地方居然还是遗忘之城。

古慈一口气说完了这些,紧接他又问及我来到离玄小镇之后的经历,我便也从头到尾跟他简略地说了一遍。

我的经历还算稀松平常,古慈只在我听到迷幻笛音那一节诧异了一下,并详细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心说老子哪里知道,整个过程现在想来都无比梦幻,我绘声绘色地跟他复述我和一个人在木屋前的对话,然后讲到第二天木屋便离奇消失,便开玩笑说,所以我跟大师倒真的算神交已久了!听得古慈哈哈大笑。

如此终于把他知道的故事和我经历的事情对接上了,虽然当中还存在很多留白和更多困惑,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和他都属局外人,真相被剥离之后想要重新还原本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对此我已经感到相当知足,到此为止,至少能够确定下来几件事:

其一,惠子提前来到离玄,并给古慈带来了一个警告,显然那时候惠子一定已经知道了一些隐情;

其二,勘探队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具实力的浓须老人,他可能是主导勘探活动的幕后推手;

其三,勘探队从遗忘之城出来之后就地解散,这方面印证李天成的日记,他们极有可能在去往遗忘之城的路径上遇到很多机关陷阱,人员伤亡很大;

其四,惠子回来见古慈最后一面,给我留下八个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其五,除了朱如平,还有很多人来过离玄,这其中有可能包括幕后推手,而且在我去拜访古慈的当天,有另外一伙人威胁了他。

事实上,正如古慈从一开始跟我说的,这里面的确千头万绪,而且未知的东西太多,还无法形成清晰准确的逻辑关系。

我在心中随之产生了诸多猜想,势图把这些知道的线索捋顺成一脉相承的故事。可惜无论我怎么组合其中的片段,最终都会发现有那么一两件无法代入到一条线里,它们就像小说里出来的番外章节,我或许可以猜到他们的身份,但他们为何会在那里,他们在那里做的事情有何意义都成为困扰我的最后难题。

如此不断衍生出更多疑问,想要和他交流一下,我想他处在当中必然有更多时间去揣摩这些事,而且在暴露身份之前,他曾跟在朱如平手底下很长时间,后者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勘探队并不简单,所以无论他通过怎样的手段才骗过了狡猾的朱如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之后,朱如平有没有带着他往事情的中心走近一点。

但讲完了这些,古慈略显疲态地往后靠了靠,因为他受伤的位置是后背,所以根本就不能实打实地靠在床头。

我看了下表,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他到底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虽然他有时候的举动还有一些孩子气,老小孩小小孩大概说的就是这种调调。

我只好微笑着把手里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让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他点了点头,把苹果又放回到盘子里,然后恢复到了我刚进来时候的打坐姿势,临闭上眼的前一秒强调道,吃午饭时候务必知会老僧!

我翻着白眼走出他的病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古慈跟我讲的这些虽然略有些杂乱无章,但听完了以后,还是让我想起了一些额外的记忆,这些记忆比较私人化,我没法跟古慈去碰,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研究。

后来的几日,我们四个人继续在医院里休养,其实这里面就属古慈和顾凌受伤较重,我和林南基本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

经过了遗忘之城中的出生入死以后,我们两个人私下交流多次,都对生命有了更多的感悟。我也在这期间把古慈跟我讲的事情跟林南大概重复了一遍,他的困惑不比我少,我告诉他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呆很长时间,而他可以重新考虑是否继续。

林南当时就笑着对我说,他和我一样都对未知充满好奇,纵然我不是他的朋友,他如果入局了,不弄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甘心的。

我知道他这样说是为了减少我这方面的感恩和愧疚,但还有一句话我没讲,我们并未入局,我们只是看到了这个局,现在还在局外徘徊。

这段日子,已经可以四下走动,我和林南在昆明市中心逛悠了一圈,带了不少酒店打包回来的饭菜,古慈吃着青菜豆腐看着我们两个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表情,口水都要流到床上了,仍然拒食荤腥,我也不忍心这么草率地毁了大师几十年的修行,便没跟他多客气,只是不由对这位在离玄万人景仰的高僧心生鄙视。

就在林南逗逼嗖嗖地对着古慈一边吃肉一边吧嗒嘴的时候,一个护士走进来告诉我们,那个叫顾凌的女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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