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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遗忘之城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连日来的治疗休养都能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尤其弩箭的创口原本就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些乱嚼舌的人一定会有很多联想。

我们编造的受伤原因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搪塞医生,但假设真的有人暗暗注意我们,假设曾经逼得古慈以诈死方式逃脱的那些人的势力足够强大,再假设惠子在商洛宾馆看到的那个人就在我们周围,那我就要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回到房间里,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我原本以为是我草木皆兵,结果没想到真的有人在找我,这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既然知道我在这里,我可能每天都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他们竟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让我感觉到很荒谬。他们在等待什么?难道是我想复杂了,难道真有人对我有深仇大恨,看着倒霉的我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里就觉得很爽,非盯着我看上几天才能过瘾?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古慈的一声吼叫,我慌忙起身奔出门外,就看到走廊的尽头古慈正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林南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扶住了他,后者脸色铁青,指着正在下行的电梯,喘着粗气道,别管我!快追!是他!是他来了,他把天海纹章抢走了!

我大惊失色,没来得及问“他”是谁,几乎下意识地撒腿就跑到电梯处,但是两部电梯此时全部处于下行的状态,楼层数字直线飙降,已经来不及了。

我转身冲进楼梯,一路从七层下到一层,大厅人流滚滚,摩肩接踵,到处都是探望病人的家属,天海纹章小得可怜,抢走它的那个人不可能笨到举着它四处溜达。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回到一层的电梯处,两部电梯里面已经新进了一群上行的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急匆匆的我,一个人说,超载了,你等下一趟吧!而此时我再环顾四周的时候,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可以作为我追踪的对象,那个抢走天海纹章的人完全被淹没在了人群中,我在原地转了一圈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移步,真恨自己当时怎么没多问一句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少顷,林南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身边,问我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说,已经不见了,妈的!想不到李天成用生命换回来的天海纹章,就这样在我们手里弄丢了。

在人流涌动的住院部大厅里,我和林南两个人茫然四顾,看到的表情万千,携带天海纹章的人可能随时会从我们身边走过,他的嘴角应该还会带着一丝微笑,因为他知道我们再也找不到他了。

踩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古慈的病房,我看到他已经跪在床头,表情十分痛苦,身边的护士正在给他背上的伤口重新做包扎。作为离玄本族的圣物在他的手里被人抢走,他应该比我们更加难受。

假如他没有被箭创所累,我想也不会给那个人可逞之机,原本以为这个东西放在他这里比放在我身边要安全,只是中午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一点。我太急于求成了,我应该等他的箭伤康复一些再把天海纹章拿出来。

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看着窗外,想着李天成如果在天有灵,可能都会感到失望。沉默了一会儿,林南便道,算了,老和尚,出家人不慕身外之物,你也别太小孩子气了。

古慈摇着头,半晌不出声。我也在一旁附合着道,这个东西落在别人手中其实也没用,这世上懂离玄文字的人已经绝无仅有,只要你保重自己,那个人没准哪天就会找上门来。

林南笑道,说的没错!像大师这样的真得送到四川卧龙保护起来,比唐长老都值钱!

古慈慢慢抬起头,脸上显出恐惧的表情,狠狠地说,是他!他回来了!

谁?我讶异了一下,完全想不到还能有谁让老和尚产生这么大的惊恐心理,在我的眼中,古慈一直是一个挺古怪的和尚,我不太确定是他本性如此,还是接触我们之后有所转变,但像他这样到了一定年纪的老人,已经不可能还会有谁是他惧怕的。

他曾经在一年前去吉祥寺找过老僧,古慈悠悠道,问了关于勘探队的几个问题,都是一些大概多少人,他们有什么成果之类的小问题,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但是那个人的长相特征,老僧到现在还记得。

我点了点头,问道,长什么样子?

那个人留着浓密的胡须,古慈道,所以纵然戴着墨镜,老僧还是能够认出他。刚才老僧正捧着天海纹章在看,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什么时候走进房间的,等到意识到旁边站了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天海纹章抢走了,老僧只看到他出门往电梯的方向跑,但是拖着这个伤体怎么可能追得上。

是他!护士惊道,转头看着我,又羞愧地低了下去。

我无暇理会她的感受,看来果真是拿照片问护士找我的那个人,我刚才还在困惑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今他就用实际行动释疑了我心底的谜团。果然还是天海纹章,我真是搞不懂这一小块石头到底有怎样的魔力,能够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林南奇怪地看了看护士,转头问我怎么回事,我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但是把电话圈套的事情省略了,那个护士也咬着嘴唇感激地望了我一眼,给古慈收拾完伤口,便知趣地走出房间。

林南听完了我的叙述之后,皱着眉头道,那么说我们刚从遗忘之城出来,就让人盯上了?

我点着头道,这当然有个过程,只是我们在这里住的时间太长了,你想想这么奇葩的几个人,一个先行离开,一个貌合神离,一个连睡觉都打坐的和尚,还有一个神经病,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天海纹章已经丢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林南转头问我,神经病是谁?

我认真地答道,我在说我自己。

嗯!林南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的有道理!

三天后,我和林南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而古慈的伤情较重,伤口又被撕裂一次,所以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我原本担心他的安全,想要再陪他到伤口完全愈合。而他告诉我们说,他一把老骨头不足以对任何人造成威胁,纵然不能算到自己的归期何在,但也不觉得人世有几多眷恋,所以不必为他的安全担忧。他说反倒是我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而今很明显惠子已经陷入到一个无限复杂的谜局之中,可能我也一只脚踩在里面,这原本无足轻重,然而我却选择把另外一只脚也拽了进来,处境自然大不一样。

我问他以后作何打算,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离玄的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他的死亡,那里肯定是回不去了。

古慈显出少见的凝重表情,沉默许久,吟道,闲云浮萍,随风逐流几十载,遑论天涯何处。青箬笠西风渡口,绿蓑衣暮雨沧州。黄昏后,长笛在手,吹破楚天秋。

我知道他吟出这么几句词,是在表明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四海为家的生活,虽然书袋吊的有些突然,但看老人家一脸的悲凉,我也不免有些伤感。

古慈似乎看出我的不舍,便道,倘若以后居士需要老僧的帮助,可以去拜会吉祥寺的榕然方丈,师兄会设法找到老僧。

我点了点头,当天就告别古慈,临行前嘱护士多加照顾,本来诚心打算留点钱作为古慈的生活费用,护士却坚辞不受,应该还对之前电话圈套的事儿心存愧疚。我只好把钱给了古慈,老和尚不比护士客气,在我们临出门的前一刻突然问我,上次吃的饭菜在哪买的?害得我差点没摔倒在走廊里。

临行前,往遥遥拉周吉客栈打了几遍电话,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算算时间,倪微和爱米莉应该都在上课,星可这会儿可能去饰品店照看额外的生意了。

我和林南来到昆明站乘上火车,在山谷江川中奔行良久,一路无话,大部分的时间两个人都倒在铺位上睡觉。

这一程在半途中遭遇暴雨,火车一度停止不前,从白天一直等到夜晚降临火车才开,期间吃了点列车上的清淡便当,如不是最后的几小时跟同程旅伴打了会414,真让我觉得生命完全在荒废中度过,话虽如此,打扑克也未见得多有意义。

到离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时隔多日,重回故地,林南和我都不胜唏嘘,遥想之前在遗忘之城里的连番折磨,只今历历在目,再次涉足离玄小镇这个所有乱局起源的地方,都不免心有余悸。

小镇的天空被黑暗笼罩,点点繁星闪闪烁烁,依华山直插云顶,挡住远角的星斗,形成一个巨形阴影,如幕布一般将背后的一切完全遮盖。只有山脚吉祥寺的位置映出细微光亮,依稀还能看到飞檐反宇之下一角层楼叠榭,只是相距太远,佛光普照也未能逾越肉眼凡胎的目力所限。远近木屋大抵熄灯,在月光之下拉出一道道长长的黑影。街市上一片宁静,让人无法想象白昼的喧嚣。

我们沿街向遥遥拉走去,脚步不疾不缓,我打心底里也不愿意把脚步走成不速之客的样子。

一路上,林南总是频频回头张望,最后居然站住了,像是在等谁,我回头问他怎么了?

林南耸了耸肩膀,道,奇怪!他娘的老子总感觉后面有个人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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