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面无表情地听我说完,足足愣了有两秒钟,感觉整个世界都像是时间定格了一样,然后,我们两个几乎同时撒丫子往来路奔去。

林南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道,你他娘的能确定吗?

这首歌绝不会错!我思考了一下道,你没看我刚才把歌词都唱出来了,至于那个女人是不是惠子就不一定了,刚才没看仔细,感觉不太像!

就算不是惠子,林南道,也必然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在离玄这个破烂地方,你找个会唱曲儿的小姐都找不到,更不用说突然跳出来一个会唱日本小曲的人了!

是日本儿歌好吗!我骂道,你他娘的脑子里都不能想点干净的东西?

靠!林南不以为然道,别跟老子扯这些清纯的,你们两个相好的在一起唱歌助兴,能清纯到哪去!

我现在懒得跟他叽歪这些有的没的,骂了声“滚”之后,便甩动起双腿,循着夜色下的小巷疯狂飞奔。

离玄小镇的巷子都比较幽深,一路走来漫不经心,经过了好几个转角,白天还好一点,到了晚上,地势高低起伏,视野范围非常小,寻起路来十分困难。

幸亏刚来那几天,我一直在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心里建构小镇的三维布局,这会儿刚好能用上。当时摸瞎的状态下,我本意是想把框架拉得足够大,再不断缩小调查的范围,寻找可能的疑点。结果就因为做这个过程,无端浪费了很多时间,我早前忽略了离玄小镇有一半以上是依托依华山余脉建起来的,地形比我想象中的复杂多了。

不过这片区域相较远端吉祥寺周边要简单许多,我的脑子一转,记忆中的线条便开始自动生成,虽然不能说闭着眼睛就能走回原地,但在闪烁的星光下,这种亮度已经足够我去还原路径。

我们一口气奔回到刚才遇见那个女人的地方,那里还有林南随手扔掉的木棒,但是那个女人已经不见踪影,就近也听不到有歌声存在。

我的视线重新望向远端的那棵树,上面同样空空如也,似乎在我们离开之后不久,她也跑到别处去了。

我还是不死心,憋着一口气跑到那棵树下,仍然不见那个女人,茂密的树冠枝叶交错,偶尔还会在缝隙中透过来一瞬星光,可以很轻易看出这上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瞅着旁边梧桐树冷清地伫立街头,我们两个的影子被远月拉长,形成两条平行直线爬上对面木楼的顶端,一路相随,永不靠近。

我的身子莫名奇妙地开始颤抖,感觉天气突然转冷,像是起风了的迹象,右手不自觉地就摩挲着左臂,心里乱成一团,往哪边看都是一片茫然,委实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寻找。

这里原本并不大,在地图上看,你要把比例放大到一定程度才能找到边界,说它是小镇的确名副其实。不过我现在的想法不一样了,午夜的离玄更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偌大城池,大的超乎想象,把一个人扔进这座城池里,她可能走不出去,但只要她想躲,你永远都不会找到她。

不一会儿,林南赶了上来,我想那一刻我的样子一定很苦逼,他盯着我看了半晌,难得悲天悯人一回,居然没有对我恶语相向,而只是说,她也有可能休息了,既然你以前看到过她,就说明她一直住在这附近,没准明天自己就出来了,你现在急也没用!

我摇摇头说,这个女人十分关键,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她,我现在感觉很不好,你也知道我们正面临的是一个多复杂的局面,说老实话,我真担心我们但凡慢上半拍,就会错过很多东西。

不对不对!林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萧帅,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批评你这种激进做派,早前老子就跟你讲过,明事看长,乱事看短,能利用上的能控制住的才是线索,其他的信息都是狗屁,你也不想想,镇子这么大,我们现在就两个人到哪去找,回头累成傻(和谐)逼都够呛能有结果!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道,明知道那个女人和惠子有关系,就这么放弃?

老子又没说放弃,林南就道,我的意思是说,有眉目了就是好事,你他娘的别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懂不懂!明天我们来附近问问,这样一个人肯定引人注意,如果真像你说的慢半拍就再也找不着了,那就说明这条线是死的,你现在把小镇挖地三尺也他娘的是白费劲!

我不得不承认林南说的有道理,光凭我们两个这种盲目的搜寻,的确起不了什么作用,随即就点了点头,刚才有些手足无措,但而今想来,多少日子的等待与隐忍都已经挺过来了,并不差这一天半天。况且现在断掉的线索重新被接续上,应该高兴才是,我打心底里觉得只要找到这个女人,她一定可以解开我心里的很多谜团。

我和林南如此往复几次,已经折腾到接近凌晨,两个人都不禁有些无奈,又沿着原来的路径再次返回。

闲言少叙,沿途我们竖着耳朵听,再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一次顺顺利利回到了遥遥拉的门口。

客栈内一片寂静,之前的电话没有联系上人,所以她们压根不知道我们回来,跟猜想一致,她们应该都已经睡着了。

我们两个蹑手蹑脚地翻墙而入,因为怕打扰到她们,都尽量没发出声音。

从房屋的夹缝里出去,拐了个弯就进了天井,这里一切如常,中间的石桌上还放着棋盘,想是小爱米莉和倪微两个人饭后下的残局。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黑方在哄着白方玩,实际情况应该是爱米莉再次耍赖,倪微又拗不过她,以致没有实质性地分出胜负。

我跟林南打了声招呼,就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隔多日,再次躺回到遥遥拉的床上,真是舒服得不能自已,连被子上的气息都熟悉得安全感爆棚。

有可能是在晚点的火车上睡多了的缘故,再加上连番奔跑赶走了所有倦意,这会儿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跟着跳跃,精神得跟条狗似的。

翻来覆去的过程中,我的眼前还在不断浮现那个疯女人的样子,不久前在白天的时候我跟洛冉见过她一面,虽然印象不算太深刻,但说她是惠子倒真没有一点相像。我拼了老命地把两个人的样子往一块拼,就发现的确很难做到,怎么弄都无法重合,除非这两年惠子的容貌已经有了较大的变化,不然这个人一定不是她!

其实这样认为自我安慰的成分更大一些,我无法想象如果她真的是惠子,那她这两年的生活是怎么过来的,从表面上看,应该比李天成好过不到哪去。

无论如何睡不着,感觉哪种姿势躺着都是一种痛苦,面朝外面的时候,看到窗子上树影一片,果然起风了,我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一个安枕的所在。

这样子又耗了半晌,就想着起身继续看《死去元知》借以催眠,在床上摸了半天没摸到,想着最后一次放它的位置,想了半天没有结果,索性作罢。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排山倒海的睡意压迫下失去意识。

睡着的时间特别短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惫已经深入骨髓,虽然平时感受不到,但一躺下来就很难再起来。我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很无助,妈的!什么时候但凡再听到有人吵吵累得怎么样,我一定上去踹死他!

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恢复意识,接着就从床上弹射而起,真的是弹射而起,那种突然从静止转瞬之间变化到跳下来换好衣服的状态,就算是拍电影的话,镜头都不能切换,一切成别的场景,再切回来别管多快,我都已经洗漱完毕走到楼下了。事实上,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天井里只有我自己,整个客栈都安静的出奇,我挨个屋子喊了一遍,没有听到一声回应,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我想着我们经历了这么久才回来,就算不给我们弄个欢迎仪式,起码也要多嘴问句,这么长时间你们去哪里了,结果连人都不见一个。

看看表时间还早,爱米莉上学都不是这个钟点,我前后院翻了个空,仍然没看到半个人影,只有石桌上的棋盘已经被收起来,而最奇怪的是,连林南都不见了。

我一晚上都睡得很沉,昨晚临睡前,还想着早晨的时候肯定是爱米莉在我的床头喊我起来吃早饭,这敢情好,早饭没吃上,连小姑娘都没看到。

从空空如也的楼上下来,走到客栈的前台,上面依旧放着鱼缸,我上次落水时带回来的两条鱼在里面吐着泡泡,两个小家伙还是那么大,似乎我离开的这几日,它们压根就没有生长一样。

我出神地望了一会儿,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正恍神间,外面响起了几下敲门声,我打开门就看到付玉生婶婶转身而去的背影,连忙叫住她,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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