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等黑子说完,我就感觉到了队伍的步伐正在渐渐加快,显然他已经跟前面的人交待过了。此时远远一望那炉焚香,大概能有半尺多长,在这种微风的状态下似乎撑上半个小时不成问题,如果我们脚程快,应该可以赶得上。

饶是如此,很多外地人不明就里,还是会影响我们行进的速度,这里面包括一些没有素质的人举着照相机一通拍摄,完全不理解那一炉香的真实意义所在。但这些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随着前面队伍里的人不断变更着行进的速度。

几分钟后,天色完全暗下来,与以往显著不同的是,现在的离玄小镇处处灯火辉煌,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木鱼的敲击声已然听不到了,耳畔里回旋的都是念经诵佛的声音,还有来源于四面八方无休无止的欢呼与呐喊。

远处的边边角角时而便腾空而起一串串绚烂夺目的礼花,流星赶月一般璀璨了整个夜空。这种气氛让我想到了过年时候的景象,只不过我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喜庆,看着前面的香火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燃尽了三分之一,比我想象中的速度快了一倍还不止,心中不由暗暗着急。

我转头看洛冉也紧锁着眉头,她前后看了一圈之后,“咦”了一声,道,怎么这些人拜了佛礼之后,都跟饿狼一样跟着我们?

黑子便道,紫檀香炉在本地是佛教瑰宝,连里面的香灰都被奉为圣物,三柱香一旦熄灭,这些人都会扑过来抢里面的香灰,据说香灰附体有如佛祖庇佑,全家都能吉祥如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群,不由暗暗皱眉,妈的!这数量几乎可以用浩如烟海来形容,摩肩接踵,扶老携幼,他们口中念着佛经,双眼都放着光盯着排前的香炉,让我顷刻之间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看不到林南的表情,光听到他骂了一嘴,好几百人等着蹭香灰,这操行真是够可以的!老子都从来没听说过,他奶奶的早干什么去了,心里不干净,喝佛祖的洗脚水也没用!

我告诉他少说两句,这里这么多信徒,一人冲他吐口唾液都能淹死他。

林南就笑道,现在这些人都盯着香炉,哪有空理咱们。

我没再接话,就当没听见,知道他这个人你越是跟他抬杠他越来劲,一会儿指不定又会满嘴跑火车,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话来,这时候我可不想再惹不必要的麻烦。

洛冉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挑了挑眉头问她怎么了,洛冉没作声,呶了呶嘴打了个方向,好像是让我看前面,我转回头,就看到车前的黑子正把什么东西藏在袖子里。我和洛冉面面相觑,看他袖子支起来的轮廓,像是藏了一把匕首。

正觉得奇怪的时候,队伍前面负责举香炉的人跑了回来,将香炉交还给了黑子,后者随即将那东西放在车上,靠近自己的旁边,好像他也担心中途遭遇什么意外,不得不随身保护。不过佛香还有很长一截,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小心翼翼。

我本来想要发问,洛冉冲我暗摇了下头,她似乎有别的考虑。转念一想,可能这个黑子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不对,现在他在前面,纵然有小动作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所以洛冉不动声色之后,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其时还有另外一层想法,难保黑子有难言之隐,或者有些事情不必要跟我们全盘讲出来,一则太麻烦,二则倘若背景故事极其复杂,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长篇大论。

如此队伍又前行了一会儿,我看到黑子已经一只手把着车把手,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扣住袖子里面的东西,这种凝神待发的态势,我心脏的跳动都不由得跟着加剧,正在我想要问他干什么的时候,前面的队伍突然毫无预兆停了下来,我和洛冉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都撞在了车后面的尾杆上。

一片喧嚣中,我听到锣鼓之声渐渐逼近,加上刺耳的喇叭声,两者合而为一,乱糟糟地混杂在一起,也不知道吹的是什么曲子,只感觉前面好像有一个八十年代的重金属乐队,正自行其是地玩着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摇滚。

抬头向前看去,就看到一个大型的舞狮队伍挡在我们的正前方,似乎都是外地人组成,他们对紫檀香炉熟视无睹,两只狮子正狂舞着冲破前面的队伍,奔我们而来。

黑子此时才用极快的语速,道,几位老板稍安勿躁,这个环节叫渡劫,佛祖降生要经逢劫难之后才能普渡众生,所以他们会象征性地捣一会儿乱,稍后就能过去,老板们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惊慌。

林南在另外一侧又骂了一声娘,道,形式化的东西太多了吧!

黑子尴尬地笑了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分明看到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又往香炉跟前靠了靠。

舞狮的人冲进太子像的队伍,一路戏耍,有一两个人对着狮子的嘴巴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周围响起了一阵又一阵欢快的笑声。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锣鼓喧天而起,那些人的步伐也开始急促地踩着地面,声音整齐划一,感觉大地都在跟着颤动,脚底下像是有万千蝼蚁爬行,麻木的错觉蔓延全身。

不一会儿,两头狮子就冲到车前,林南松开手,手舞足蹈地跟着舞狮的两个人一起跳跃,二者之间互相做着鬼脸,前者明显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痛骂形式主义,此刻玩得不亦乐乎,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猴子。

另外一头狮子在黑子身前转着圈圈,不时用头做出要撞后者的样子,但黑子不为所动,我看着他微微屈膝,身体一触即发,似乎随时都能一跃而起的样子。

那只狮子好像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相当无趣的人,站在那里舞了半晌也没有响应,歪着头愣了一会儿,萌态可居,然后蹦跳着绕到我和洛冉这边,一会冲我吐吐舌头,一会贴着洛冉的耳际发出嘻嘻的笑声。

开始的时候,我和洛冉都因黑子那种状态感到蹊跷,所以谁都没动,没过多长时间,这头狮子像是受了委屈一样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原本里面是两个人,现在就变成了狮头那个人坐在了狮尾那个人的头上,姿势与表情都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和洛冉不约而同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林南突然大骂了一句,你(和谐)妈(和谐)逼的!你还有完没完?

我皱了皱眉头,诧异他怎么骂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紧接着,人群里传出一片惊呼之声,我抬头一瞅,就看到另一只狮子狮头的那个人已经站立起来,跟林南混在一起,看情形后者像是抓住了前者的手臂,林南大吼一声一脚就将那个人踹飞出去,转头道,当心!这帮畜生玩真格的!

林南的话音未落,我身边的那只狮子倏然分开,狮头的那个人抖起衣襟,手中寒光一亮,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尖刀直接冲我前胸刺了过来,我一瞬间大惊失色,脚底一抹,避开锋芒,眼角余光扫过,洛冉右脚搭在车底盘的木板上凌空一脚,就把另外一个人踢飞。

电光火石之间,我转了个圈到了黑子的身旁,若不是刚才看他有所防备,让我也处于敏感的状态,这一波突然袭击我未必躲得过。

可笑的是,刚才发生的这些变故,外围旁观的人都以为是渡劫演的戏,场外掌声雷动,欢呼此起彼伏,压根就不知道刚才的一秒钟,三个人都差点把命丢了,一秒之间,一步生死,简直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此时不容我多作考虑,黑子轻描淡定地抬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向下一带,一只脚猛地抬起,踢在了那个人的狮头上,直接将他身上的舞狮服掀飞出去,连带那个人也闷哼着滚出好远,围观的人群再次响起喝采之声。

这时候,天空中传来“嗖”的一声,就像离弦之箭破空袭来,我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车上就传来脆响,我寻声望去,立刻注意到紫檀香炉的外沿突然多了一只银色的钩子,钩子后面连着极细的引线,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到。

那引线蓦地收紧,我寻路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侧二楼的房檐上立着一个黑影,只听弦鸣声响,紫檀香炉陡然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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