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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夜色中,满天的星光在焰火和巨型探照灯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暗淡,抬头能够看到都只是一团漆黑,那种漫无边际的视觉冲击,让人很容易在万众瞩目下迷失自我。

好像有许多个刹那,我的脑子突然陷入到一片混沌的状态,走在一个几十人构成的队伍里,我们穿着都是同样的衣衫,迈着渐进的步伐,连左右脚的踩蹋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视线从一个又一个膜拜的表情上掠过,眼前的一切景象出奇的一致,就像是许多约定俗成的道理,没人去判断对错。我一路看着这些人,突然发觉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一种境界,那种境界就是此刻所接受到的尊敬,一种不需要任何支撑、不需要寻找借口、甚至不需要理由的至高无上。

欢呼声过后,现场再次转入静默,下一刻,原本拥挤得没有丝毫缝隙的广场人头攒动,以一种规则无比的态势向两边分流,又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硬生生地拓展出一条宽约三米的通路,这条通路不断裂化伸展,直抵台阶,笔直向上,尽头处一片灯亮影动,吉祥寺的正门在人丛中显露出来。

越来越多人相继闭上了眼睛,一双双手交错合什,围绕队伍中心的某一点开始,诵佛的声音像核弹爆破一样向周边辐射而去,几乎没用上半分钟的时间,广场上之前的纵情欢呼与窃窃私语全部消失,剩下的都是承载着无数慈悲的圣语佛言,像是陈封了几千年的幻化咒语,攀附着次时代的沧海变迁,重新唤醒了无与伦比的魔力。

浓须老人全程高举着紫檀香炉,那上面的沉香只剩下一寸长短,只是那三个光点毫无颓势,像三只有生命的精灵一样,伴随着大胡子不疾不缓的步伐上下跳跃。

夜风阵阵轻拂,鼓荡着宽松的僧袍猎猎作响,几十个人无动于衷地迈步前行。很快到达台阶之下,黑子的队伍中,六个空手的人合力卸下马车上的巨型太子像,转而用绳子捆绑扎实,搭上准备好的木棒,将太子像打横挑起,一队人马跟随着那个浓须老人的引路走上台阶。

十几米宽的台阶两侧挤满了当地的信徒,他们都念着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经文禅语,其虔诚的神情就好像佛祖真的从身前经过一样。

台阶一侧的柳梢上,一只青色的飞鸟被远处传来的礼花爆破所惊扰,振翅而起,我仿佛看到它锐利的眼睛里闪过我穿着僧袍的模样,然后随着视角的扶摇直上,绵长的台阶上只剩下两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中间的金色缎带匀速向顶端上行。青鸟越飞越高,最后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奔着上弦明月翱翔而去。

盏茶的功夫走上平台,这中间那个浓须老人目不斜视,步伐悠然轻松,只有他举着香炉的手臂一直稳如泰山,这种气度不由让我也心生敬畏。

我和林南黑子三个人紧紧地跟在后面,但不知道是我们不便在这种节奏下变换速度,还是那个大胡子在时刻提防着身后潜在的威胁,总之,无论我内心里如何想要靠近这个人,他始终都与我们保持着五米左右的间距,似乎从来没有迫近,也从来不曾疏远,以致于我甚至怀疑他的背后也生了眼睛一样。

平台之上迈出第一步,才真正踏入了吉祥寺的范围,这上面有五十三级台阶,寓意着佛教经典中“五十三参,参参见佛”的佛理。这是佛教徒禅宗修行的一种方法,初进寺庙的僧人为了习禅而求开悟,学习时必须向禅师五十三参,惟其如此,才能领悟妙谛。

到了这里,浓须老人每上一级台阶都要施拜佛礼,口中念念有辞,余人皆如法炮制,纷纷效行。

黑子在来路之前跟我们讲述过这个过程,所以我和林南也依葫芦画瓢,叨咕着自己都不知道意思的语言,虚伪到无比真诚。所以这五十三级台阶走得极不好受,胡言乱语看似简单,实则在众生佛言面前,因为心虚要避讳一切有实际意义的单字,唯恐被人识破。过程中我看林南的表情似乎比我自在许多,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听懂他低声念叨的只有一句话:老子要拔光你的毛,老子要拔光你的毛……

台阶的尽头,吉祥寺近十米高的楼门巍然矗立,三门全部洞开,我记得古慈身故的时候也只是开了两侧的空门和无作门,中间的无相门一直紧闭,这次算是最高规格的礼遇了。

门下吉祥寺众僧已等待多时,整个送佛的队伍走上平台,他们都打着佛礼迎了过来,分开在两翼护送。大胡子恭身将紫檀香炉呈上,另外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僧也回礼接过。我仔细看那个老僧,见他比古慈还苍老,脸上的皱纹颇多,举手投足都见衰态,和电视电影中看到的得道高僧差不多,隐隐约约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不由感叹没想到榕然大师已经老成这样,完全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浓须老人和榕然大师各行施礼之后,黑子走上前跟后者讲了几句话,二人应该老早就认识,前者这些年都在做这个流程。我看到黑子说过话之后,榕然微微一笑,连连点头,但是相距有点远,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什么也听不到。

我转头看林南,后者也正看着我,同样皱着眉头。

少顷,榕然大师退立一旁,黑子招招手,队伍从吉祥寺正门鱼贯而入,两侧的和尚随行护送。我走过榕然身边的时候,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大师闭着眼睛,单手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跟古慈相比,完全是另外一重境界,只是到了这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加清晰,一时半会脑袋没转过来,潜意识里总觉得此前在哪里见过。

局面不容我多作思量,闲话少叙,一路随着两个知客僧前行,吉祥寺内的状况较之寺外人数不减,仍然是在夹缝中亦步亦趋,不过有了寺内和尚的引路,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惴惴不安,我此刻才有时间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尽管在此之前,已经计划周详,但是真正进入吉祥寺,我才发觉一切先前的设想在现实里都被打破,我们假设的条件除了人多之外,其他的都没有料中。

原本以为进入山门会接受盘问,但刚才榕然大师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去读佛经的派头似乎完全不忌讳有没有外人混入其中,计划的说词并没有用上。

虽然如此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我隐隐觉得这并不什么好兆头,以后的行动有可能会更加困难,既然榕然对我们这些送佛的人不加甄别,就说明没有甄别的理由,他可能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并不为此担心。

话说回来,我们并没有对吉祥寺不利的想法,这样潜入实属无奈之举,只要过程里小心翼翼,纵然被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时刻还有黑子帮我们打掩护,为此我们还专门设置了一套败露善后的方案,但愿不会用到,否则免不了要费一番唇舌去解释。

队伍绕行许久,所经之处无不灯火辉煌,吉祥寺的确开放了很多地方,至少我放眼一瞅,许多先前明令写着“居士止步”的地方现在都万人空巷,我几乎没发现有什么地方是被禁止进入的。而我们现在所走的路径也是我之前从未涉足过的,极目瞭望依华山黑漆漆的山体好像还有很远,我今天才知道这座寺庙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从寺门一路跟随,我的心里也将记忆中的那副地图完全摊开来看,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的所有回廊门庭,一一都在地图的纹路里找到相对应的标记。正如洛冉所说的没错,那张地图的指向的确就是这里。虽然暂时无法确定终点在哪,特别是更细致的路径还需要停下来仔细寻找,但开头的几步走来,足以印证所有的推测。

在我想这些的时候,林南突然咳嗽了一声,我转头一看,就见他冲前方使了个眼色,我狐疑地向前看去,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这里的人依然很多,但相较于之前走过的路程,可以明显看出数量上有所减少,而且都是本地人居多。前行的空间被放大到可以轻松前行的程度。

下一刻,我才意识到林南给我使眼色的原因——那个浓须老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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