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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下寻找了一番,石板路两侧的草地里站着许多人,就近的视野里并没有那个老人的身影,原本他就在离我们五米开外的地方,中间几步远隔着黑子,接着就是我和林南。这原本是一个清晰无比的队形,只因进入寺门时,若干护送的僧人夹杂其间,身影交错之中,我可能只有几秒钟没注意,那个人居然不见了。

我转头低声问林南,怎么回事?

林南目光注视着右边一座两层经堂,道,刚才他被另外两个僧人引到那个屋子里了,鬼鬼祟祟的,但看那个老家伙的表情似乎也很惊讶。

什么意思?我问。

现在还不敢肯定,林南道,不过看情形老家伙也不知道两个和尚为什么把他带到那里,一个和尚跟他耳语了几句,他才极不情愿地跟着他们走了。

我转头盯着那座经堂看了半晌,斯时已经门扉紧闭,只在雕花窗子上显出几个灯影,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干嘛。

我知道这老头肯定是一个关键人物,只是现在纵然我过去也控制不了局面,只能咬着牙暗暗记住这个位置,想着等到这边完事之后,回来再想办法把这个人揪出来。

队伍穿过一座拱桥,下面的小河里洒着数不清的河灯,想来大概是那些信徒的手笔,每一个河灯应该都承载着一个愿望,无论重量多少,愿望都是离玄当地人最为渴求的梦想。

之前黑子曾跟我们讲过,每年这个时候浴佛仪式会伴随着庙会、结缘、放生、求子等活动同时展开,这当中的任何一项活动都不是孤立的,跟许多民族风情景区为了招揽游客的目的不同,离玄当地的浴佛活动都非常纯粹,没有乱七八糟的文艺娱乐,所以一切看起来的啼笑皆非,往往更因真实而值得尊重。

转念间进入另外一个广场,这里是整个吉祥寺最为灯火通明的地方,信众也在此地汇合一处,人数上达到巅峰。

但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里的人全都列队危站,秩序井然,真正从内心底敬佛爱佛的信徒果然跟外边凑热闹的人群不可同日而语。

广场中间有一个石砌的高台,大概有三四米,此时已经被红黄两色的绸布装点一新,四面有十几级台阶延伸到地面。围绕着石台,一弯水流如缎带般呈现圆形环绕于外,当中有十几个类似炮筒一样的东西斜着指向石台,看情形是要用这些东西浴佛,我心说这倒有点意思,人家佛祖刚出生,这边的一众信徒就打算用水枪去轰,也不知道佛祖有灵会作何感想。

水流外沿,放着几十个小形贡桌,全部被鲜花簇拥,这应该就是小太子像的基座,我看到队伍中的人已经按照知客僧的指示,毕恭毕敬地将太子像置放其上。黑子走回到我们身边,将我和林南领到水流旁边的贡桌前静静等待。我看了眼手表,知道浴佛的时刻就要到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三声钟响,伴随着打板的声音,开始的时候节奏还很舒缓,随着时间递延逐级急促,最终钟鼓齐鸣,气势恢弘。

从前面大殿里,列两队走出僧众,前排两人执引磐,有节奏地敲打,后面有执事僧六人,紧接着就是捻珠而拜的和尚。这些人均身着法衣,盛装而来,步步虚踏,眼神无他,一看就是修为极高的僧人。

和尚各寻贡桌而立,同宣佛号,各念经文,在鼓乐声中,诵经的声音分外悦耳,即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它们连贯在一起,好像就有着难以言明的魔力。

少顷,榕然大师从大殿里走出,台阶之上,这个已入风烛之年的老者突然之间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地环场一周,虽然明知道我并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但当我的目光撞见他的目光的一瞬时,我还是感觉到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就像是错觉一般,那一刻,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庞,我竟感觉他就是在看着我,他的焦点里没有别人。

榕然大师转而捻着手里的佛珠,口中朗声震耳,我知道他正在宣读文疏,但此中字句晦涩难懂,我仍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持续了有五分多钟,后排的六个挑担大太子像的人缓缓走上高台,将之立于其上。两个僧人在两侧高声唱赞,佛乐再起,紧接着,大太子像身上的绸布被人一掀而起,金色莲花缓缓舒展,花瓣盛放,一个周身泛着绿玉莹光的大太子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巍然屹立,显现出来。

此刻我的心中竟然产生要观礼到最后的想法,如若没有这些身外事纠缠于中,作为一个游荡的闲人在这里接受神佛洗礼,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黑子此时突然低声说道,准备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林南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无动于衷的表情。

我看着那尊巨大的太子像在台上微笑面对芸芸众生,心中产生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小到大,我的理想被寄托在了太多的神灵之上,伴随着经历年复一年的厚重,曾经记忆中的渴求都像年轮一样被层层裹挟,一直到现在都忘记了当年的我在哪里许下多少不切实际的愿望。如果每一个年纪诞生过的梦想全部实现,我现在可能就是一个矛盾的集中体,因为当时的诉求只在当时有效,一夕梦醒以后,所有的念想都难以避免地变化到没有模样。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暗暗打量着四周,这座广场大概有半个球场大小,两侧均有月亮门通往别处,但月亮门旁边都设置了僧人把守。

与来时的路相对着的正前面被大殿阻隔,房屋右侧与墙围之间有狭窄的甬路通到后面,周遭在今日之前都属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我绞尽脑汁还原着地图上的线条,然后在身边寻找参照物。很快这一区域就在我的脑海里呈现出平面的轮廓,左侧月亮门后有一座幽深的树林,灯光无法照耀全部,但我还是能够看到远处有一座塔林的阴影,刚好可以对应地图上的密集三角图标区域。

我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榕然大师缓缓走下大殿门前的台阶,旁边一个执礼的僧人走上前将紫檀香炉呈上。前者单手捧着香炉,另外一只手捻着里面的香灰向围观的信徒僧众泼洒。

香灰并不多,这个仪式形式化的意图很重,榕然也只是浅浅一指,将指间的香灰弹向空中,几乎用肉眼看不到痕迹,但所有的信徒都含笑仰头,一副受用无限的样子。

如此环场一周之后,榕然走到我们面前,他对黑子微微颔首,然后一指微捻香灰,分别在黑子林南和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这个属于佛祖对送佛人的优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我虽不信这些,但也无所谓,斜眼看林南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明显对别人点他额头感到不快,假如不是场子里太过安静,估计早就大发牢骚了。

这一次跟榕然大师的近距离对视,反而没让我产生异样的心情,他的眼神平淡如水,好似虚无,这样一种眼神里,你几乎找不到任何情感。

我看着他走回到石台前方,马上应该是他作为主法者亲自为太子像执礼沐浴,之前的那个执礼僧人再次走上前接下香炉,我也跟林南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两个人都开始调动起全部的注意力,准备伺机而动。

然而,就在两人手递手的一瞬间,一盏烟花在空中爆破散尽,意外发生,偌大的执礼广场上,所有用来照明的灯烛突然间同时熄灭。

我的眼前一黑,随即意识到不对劲,这种突然之间的全部熄灭一定经过了极其精细的计算,因为这里除了电控的彩灯外,还有许多红色蜡烛分布在四周,但就在焰火爆裂的一瞬间,居然一个不剩全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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