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寺庙里,静夜仿佛消弭所有令人不安的声音,经历了从喧嚣一步步走到宁静的过程,眼望着四周颓败残破的景象,藤蔓缠绕着古塔,荒草长满四野之间,几乎很难让人产生愉悦的情绪,我和林南呆坐了好长时间,谁都没说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寺的某处突然响起了沉闷的钟声,即使穿越很远的距离才抵达我们所在的区域,仍然让我感到十分震耳。钟声一共敲了五下,每次声响都比前一次来得更加剧烈,在寂夜中钟声环环激荡,回音持续良久都未能消失,就像驻留在我的耳朵里一样。

其实不难猜到,过了这么久,浴佛广场那边一定有人醒过来了,或者一定有人发现了广场上的变故,从而做出了反应。这几下钟声有可能只是一个信号,要表达的意思不得而知,能够肯定的只有一点,它绝不是为了欢迎我们而响起的。

我转头看林南依然盘膝坐在不远的地方,仰望着星空,便问他可知道这钟声预示着什么。

林南苦笑了一下,道,youaskmeIaskwho?没准是榕然老头自知晚洁不保,想要杀人灭口,所以下了一个凡在寺内僧众,格杀勿论的命令。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道,我们两个也在目标之列。

林南背对着我摆了摆手,道,我们?我们只是三流角色,现在的吉祥寺里指不定有几股势力在博弈呢!等着看戏吧!榕然老头现在根本没空搭理我们。

倘若真是如此倒还不错,我心中也产生过和林南类似的想法,事实上,无论是浓须老头还是黑子,包括隐藏在暗处的顾凌,甚至于还有那些为了抢夺紫檀香炉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每一拨人的实力都比我们强,初始时候建立的一对一的危机感已经不复存在。

人这种动物就是这样,一旦风险被许多人平均分担,安全感就会爆棚。实际上我清楚地知道,风险是分担不了的,我们既然没想过要退出,就随时都有被抓住的可能。

林南见我不说话,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看来我们这次凑的热闹有点大,对吉祥寺感兴趣的人还挺多。

我点了点头,道,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可惜了古慈大师费尽心机以诈死的方式退避三舍,到最终也没能达到既定的目的,仍然还是有这么多人在打吉祥寺的主意,所以说,该来的迟早会来,逃是逃不掉的!

林南沉吟了一下,道,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矛盾,萧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到?

我让他先他娘的把舌头捋直了再讲话,然后才问他感觉到了什么?

林南站了起来,踱着步说,你想既然古慈已经死了,我们就假定他诈死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也就是说这个唯一离玄本族的后人去世了,那么吉祥寺在他死的那一刻便失去了价值,那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么多人回到这里?

我点头说,原来我也这样想过,但此种推论必须预置一个前提,就是吉祥寺的价值就在古慈一个人的身上。但事实好像并不如此,你我都是另有目的才走到这里,其他人也有可能怀揣着别的想法。

林南抱着肩膀,一只手托着下巴,诧异道,难道他们也有地图?

我摇了摇头,学着他的腔调,道,youaskmeIaskwho?不过你刚才的假设不成立,除了我们知道古慈诈死,至少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内情。

你是说榕然?林南表示不解,他能怎么样,总不至于自己图谋自己的师弟?

我不置可否,对于我们而言,现在未知的东西太多了,而且我们对于榕然的了解也十分浅薄,现在这种时候做什么样的判断都显得草率,正因为推断出来的每种可能都不可避免地草率,所以它们发生的逻辑都是均等的。

我懒得为这些没有指向的线索白白浪费脑细胞,便走回到爱米莉身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此时她的面色看上去已经好很多了,呼吸也十分均匀,大概是过于疲惫的缘故,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看着她沉睡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还是一紧,爱米莉找到了,星可和倪微仍然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此刻她们怎么样了,如果再加上刚刚失踪的洛冉,好像上帝不厌其烦地在跟我们做一个交换人质的游戏,而且分明是乐在其中的架势。我多想告诉他,如果他想玩,我愿意一直陪他,只是能否先告诉我,她们都是安全的!

爱米莉没有醒来的迹象,我也正好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便转头问林南黑子是怎么搭上线的?他还不知道仪式中间黑子的原形毕露,我大概跟他讲了一遍整个过程,他也听得云里雾里,再三问我是否可以分清现实和幻觉。

林南以为我错把幻觉当成实际发生的事情,但这一点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幻觉中的记忆十分浅薄,人一旦从中走出来,便能够立刻做出区分,甚至于现在让我去回想幻觉当中的经历,我都要努力很长时间才能想起来,当时的轮廓已经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清晰了。

林南确认这一切之后,也皱了皱眉头,骂道,我说一路上这家伙看起来都鬼鬼祟祟,没想到还他娘的藏着一个心眼。

我道,现下我们都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了,以后更要小心才是。虽然暂时还没有证据表明黑子跟勘探队的事情有关系,但也难保牵涉其中。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从哪里把他雇来的?

我没有雇,林南嗫嚅道,是他自己找上我的!

什么?我愣了一下。

林南看起来有些尴尬,我抱着手臂,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说实话,能够让脸皮巨厚的林南产生这样难为情的状态,那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比榕然跳脱衣舞还要少见,此时的我真是满腹好奇。

他也颇花费了些许时间才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我不确定这段经历林南在描述的过程中有没有主观删减的成分,用来让自己面子上好过一点,事实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听完整个故事,我从中捕捉到了另外一些微妙的细节。

据林南所说,昨天下午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走出茶馆,原本就没有任何成形的计划。由于前置条件不足,我们那时都束手无策,明明知道地图指向哪里,但却无法进入到吉祥寺的纵深区域,所以最终地图不过是一张废纸,如何进入吉祥寺,成为困扰我们三个人最后的难题。

他本意是再到吉祥寺走一遭,无论榕然如何草木皆兵,倘若跟他坦陈我们现下的处境,出家人慈悲为怀,应该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回头去看,这种想法只是盲目乐观,如果这条途径走得通的话,我们也不用费尽周折此刻躲藏在塔林里了。

和洛冉一样,林南也没有见到榕然,这个老和尚似乎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从不露面,答复林南的小和尚都掏心窝子说自己尚且月余没见过方丈,外人想要见他还要随缘。随个屁缘!林南说当时那个和尚的表情明明就是:居士,你别他娘的痴心妄想了!所以,他感到很郁闷!

到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还被一个秃头揶揄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也就知难而退了,但林南这个人的独特之处在于什么?没错!他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他是林南,他在心性平和的阶段做出来的事尚且出人意表,气愤的状态下更不能以常情度之。

忿忿之余,林南想了一个比较损的招,撒泼!这种伎俩女人常用,没有太多技巧,总的来说,肯豁出脸面就成功了一半,另外一半在于故事编造的是否真实可信,是否具备足够的说服力,至少让人觉得这人撒泼有充足的理由。你总不能嫌吉祥寺厕所建得不具中世纪特色便提出抗议,这是绝对不行的。而林南祭出的说词是:他儿子在吉祥寺走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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