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下午的天,是晴朗的天,我和凤隐凤总都很喜欢。

因为礼拜一商场人少,卖货的比买货的多——当然,其实商场里一直都是卖货的比买货的多,看热闹的比卖货的更多。但礼拜一的商场门庭之冷落,简直是我这种好清净的人的天堂。

逛完了一层,我买了一双鞋和一个包,凤隐啥都没买。

逛完了二层,我买了一件衬衫和两双鞋,凤隐啥都没买。

逛完了三层,我又买了三条裤子两件衬衫和两个包,凤隐依旧啥也没买。

第四层逛到一半,我实在有些忍无可忍,问她:“大姐,你约我逛街,把我勾搭的一顿消费,你自己啥都没买,你可还行?这些店有你家股份?我买了东西你能抽成是吧?”

她颇为伤感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买啊,这些个所谓名品店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里面的东西要不就太成熟,要不就太娘炮,唉。”

我听着她这个形容,不由更加的疑惑:“那你到底想要个什么风格?成熟点儿不是挺好的么?你不一贯都是这个风格么?”

“我现在改路数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凑到我眼前悄声道:“我要走少女路线。”

“……”我沉默了许久,看着她一脸认真并无异状的表情,跟她确认了一下:“……少女?你确定?”见她点了点头,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重组了:“你他妈在逗我?你少女?你要都是少女了天底下还有流氓么?”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儿:“刚才不看见个马卡龙色的包么,你不是要少女么,你怎么不买啊?”

“那是少女?”她一脸嫌弃的看着我,拼了老命的摇头:“那叫娘炮!我告诉你,看见谁身上带着那颜色,我打老远就能闻出那股禁看不禁用禁说不禁打的味儿。”

我半天没言语,最终只能问出心头最大的疑惑:“少女,你对‘少女’这俩字儿的理解是否有点偏差?少女为什么要禁打?豆蔻年华大好青春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禁打呢?”

“不是吗?”她颇有些理直气壮的看着我:“我的少女时代就很禁打呀,不但禁打,我还能主动打别人呢!”

“……”我彻底无语,刚翻完白眼儿就瞥见个人,不由得一笑:“嘿,不禁打的来了。”

前面那店门口站的,可不就是穆青青么。

精致淡妆,典雅发型,白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要不是周围没有灯箱和相机,往那儿一戳真就跟拍婚纱照似的。

我装作没看见她,面色如常的往前走,凤隐到底是跟我配合多年的老伙计,瞧出我不对劲儿来也没多说,只是一味的跟我一起走。

从穆青青面前走过去能有两三米,凤隐问我:“什么人啊?”

我看她那眉毛一挑,就知道她的拳头似乎有些饥渴难耐,就等着我说出点儿深仇大恨来解渴了。

我说:“无关紧要的人。”

然而刚说完这句话,穆青青却有了动静:“墨红尘。”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心说这又是一次我不招惹她她先招惹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负全责。

她上下扫量了我和凤隐两圈儿,迈着猫步冲我俩走过来:“怎么,来逛街?”

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提袋,没说话。

她的中二病似乎比半个月前在林家别墅见面时似乎又严重了不少,居然已经能以宣示主权之外的方式开始自说自话:“包都要自己提,羽苍哥哥没跟你一起来?看来他也没有多喜欢你,你还缠着他不放干什么呀?墨红尘,做女人要有尊严,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绑在身边有什么用?何必折磨彼此呢?你也能看出来他不爱你吧?把他拴在身边,你想过他的感受吗?你要是爱他就赶紧放了他吧,把一个你爱却不爱你的人捆在身边,这种行为多么自私。”

她说了一大堆,我听得累得慌,加上手里袋子太多,干脆就放在地上靠着一边儿的栏杆听她说,等她终于说完了,我已经被她遣词造句的方式麻的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说:“你说完了?”见她一愣,问她:“姑娘,知道什么叫挑衅么?知道什么叫羞辱人么?知道什么叫撕逼么?”看她一脸懵逼的表情,对凤隐扬了扬下巴:“阿隐,撕给她看。”

凤隐十分配合的掰了掰指节,发出“咯噔咯噔”的脆响,对她说:“自己脱裤子,我保你不死。”

我一个没绷住就笑出了声,苍天明鉴,我就没见过凤隐这么有意思的女流氓。

穆青青吓得脸都白了,我说:“你这小脸儿长的挺像个人的,怎么满嘴就没一句人话呢?爱来爱去挂嘴边儿上给谁听呢?你说的不累我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事儿少看点儿小黄书,写本子的时候也少写几个白莲花和玛丽苏。青少年受的毒害够多了,你就不能整点儿三观端正积极向上没有阴暗心理的男女主角,传播一下中国梦和正能量?你看看你这样儿,挑衅都挑不到正点儿上,唯一可取的就是够执着,现在还没放过郑羽苍这聚宝盆。”左右打量了她一下:“明明长的不像猪八戒,天天还净想着吃人参果,你说你什么造化?”

我眼见她帕金森复发,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我的鼻子跟我嗷嗷直叫唤:“墨红尘!别以为就你会侮辱我的职业!你不就是个投资人么!你敢说你没借着制片人的权利潜过男明星!”

人疯起来真心是不分时间地点的,虽然现在商场没什么人,但好歹也是个公共场合,她居然能指着我的鼻子嚎出这么一句来,我觉得我也算功力深厚了。

我耸了耸肩:“敢说啊,那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从来没潜过男明星啊。”顿了顿,问她:“而且就算我潜了又怎么的?”

凤隐在一边帮我添火,十分赞同的一点头:“对啊,潜了怎么的。”顿了顿,扭头看我:“卧槽,你不会真潜过吧!怎么不叫上我啊!”

我白了她一眼:“老娘要智慧有智慧个儿有个儿要脸有脸要条儿有条儿要钱有钱,还他娘的用的着潜?追老娘的人乌泱乌泱一大票,能排满京九铁路一个来回,是老娘随手点中了郑羽苍这个命好的,老娘要人还用得着潜?”

我这个牛逼吹得凤隐激灵灵一哆嗦,她哆嗦完沉默了一下,问我:“那这姑娘干嘛说你潜男明星啊?”顿了顿:“脑子有包?”

“或许吧,这世上的病症总是千奇百怪,不幸的人又是那么多,碰上了能拉一把是一把。”我颇为同情的点了点头,问穆青青:“学会了么?”说完拎起地上的提袋转身就准备走。

穆青青像是豁出去了,站在我身后冲着我死命的喊:“墨红尘!你要不要脸!”

我心里蓦地生出一股火儿,扔了提袋转身走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照着她的脸左右端详了好几圈:“穆青青,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不做死就不会死你知不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写的本子没投到墨华来我没就看过,你写那个《余生劫》,是在向秦琛道歉?” 我见她脸色蓦地青紫,而后又一寸一寸的白下去,大感快慰,咬牙强忍着压下心里股生生的疼,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告诉她:“秦琛……秦琛是我们墨家收养的孤儿,我替她告诉你:你做梦!秦琛死了九年了!你想道歉早干什么去了!嗯?”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看着好笑,最后给她一句忠告:“以后见了我躲的远一点儿,最好别让我看见你,也千万别主动跟我说话,我会觉得恶心。”

“墨小姐。”

林幼清不知何时出现在我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见我掐着他纯情小表妹的脖子,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淡淡的看着我,一双英挺的眉毛微微蹙着:“既然觉得恶心,何不放开青青。”

我看了他一眼,把手松开,从兜里掏出张手绢擦了擦刚刚碰过穆青青脖子的右手虎口,一伸手,把手绢扔到了楼下。

他神色依旧淡漠,走到穆青青旁边,随手掏出包纸巾递给她,视线却停留在我身上:“既然相看两相厌,不如就各让一步,青青年纪小,墨小姐成熟稳重,何必跟她过不去。”说完看了看穆青青:“走吧。”

穆青青擦了擦眼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红肿,十分不安的盯着我:“你……”这神态,当真是我见犹怜。

“青青。”林幼清已经转过身去,听见她的声音,侧头又唤了一声:“走吧,毕竟于公于私,我们跟墨小姐都没什么好说的。”

各让一步,年纪小,何必跟她过不去,没什么好说的。

林幼清,你想的简单。

各让一步,要我让,不可能,你身后已是万丈悬崖。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越烧越旺的心火压下去,掏出手机拨通了郑羽苍的电话。

我决定吹一个比刚刚更大的牛逼。

电话那头郑羽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怎么了墨七?”

我大声回答他:“没什么,有件事儿需要你替我转告林幼清先生。”眼见两米外处那对背影停住脚步回头望着我,一字一顿的说:“穆青青搞地产,我让她弄不到地皮;她搞教育,我让她评不上职称;她炒股票,我让她一路跌停。至于搞影视,我让她的作品这辈子都上不了大荧幕。我跟他们家什么仇什么怨你管不着,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可能让他们过得痛快。对了,我再提点他一句,你替我好好地告诉他,让他对天祈祷自己和林家所有人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否则只能去国外治病了。因为我会让国内连个敢给他们看病的医生都没有。”

这个牛逼吹得确实够大,因为郑羽苍被我吓着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心力交瘁疲劳过度的状态,胡子茬还挂在下巴颏上。他佯装轻松的进了我办公室,大喇喇的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透着那股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劲儿:“墨七,我来找你玩儿来了。”

我说:“嗯。”

他咂了咂嘴:“忙活啥呢你,聊十块钱儿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理着手中的线装本:“聊天可以,和稀泥的话,免了。”

他没说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们到底多大仇?你约发行方的事儿我可知道,当面儿把幼清的合作给搅合黄了,我本来在外面考察,寻思回来再跟你好好聊聊,别这么欺负人,哪知道你倒好,昨儿个给我打电话那个话说的,你这是想吃人肉喝人血啊!”

“呦,林幼清都三十的人了,还跟你告小状呢?他怎么说的?‘管好你女朋友让你她别欺负我’?” 我听得直觉得好笑:“他告没告诉你他撬我新片后期的事儿啊?”

“他哪儿跟我告小状去啊,他这个人,啥事儿都憋心里不说,金川的老赵是我帮他介绍的。前两天老赵跟我打电话说不能跟幼清合作了,我问了半天才问出来怎么回事儿。”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一脸无奈:“后期那事儿我知道,你们这个新片的后期团队负责人原来受过幼清的恩惠,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了,幼清在国外的时候资助过国内几个学生,其中就有他。人家跳槽到林安国际是去主动投靠报恩的,哪儿是幼清撬的墙角啊。”

顿了顿,他颇为严肃的看着我:“墨七,你之前几年把林家掐了个半残,后来跑山沟沟里搞你的民俗去了,墨华影视这边你五哥替你管了两年,本来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以为林家能喘口气儿,没想到你五哥手更黑,直接就给掐了个半死。去年你回来了,没什么大动作,我们都琢磨着是不是你在外面这几年散散心之后心境变了改吃素了。好家伙,幼清一回来你俩还就杠上了!哥们儿今天跟你交个底儿,幼清这人性子冷,话也少,但不代表他脑子跟说话一样简单,你俩要死磕,谁都好不了。”他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幼清他爹好歹也是长辈,老一辈儿创业不容易,你忍心把老头几十年的心血拆的七零八落的?”

我把手里的的本子装在密码箱里收好,听的连连点头:“有道理。”

他大概是见自己的稀泥和的颇有成效,似乎有些喜出望外:“对吧,你考虑考虑,过两天我请你和幼清吃个饭,两边儿和解一下,毕竟都是年轻人,好说话。”

“没必要。”我拎着箱子站起来:“郑羽苍,这话你要是昨天中午之前跟我说,我可能还考虑考虑,但现在,绝对不可能。你跟林幼清哥们儿感情义气千秋,帮他是你俩的情分,我管不着。但我今儿这话放这儿,你帮他也是白搭,帮一次我拆一次。”

他脸色一沉,大概也看知道我说不通,干脆就不再挣扎,见我要走,颇有些气急败坏:“嘿!你行啊你,老子特地从外地飞回来跟你和稀泥,没和成就算了,你连顿饭都不请我吃,你嘛去啊?”

“凤栖梧。”我看了看表:“中午十一点林幼清约了卫导在三楼吃饭,我约了蒋导沈导和卫导在一点半二楼喝茶,时间差不多了。”抬眼看了看他:“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

他被我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半天,指着我的手都直哆嗦:“墨七,你太无耻了,故技重施有没有创意!”

我耸了耸肩:“招数只要管用就行,要创意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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