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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跃池见我良久不说话,便道,到了和尚那边,你们好自为之,如能逃得出去,最好别再淌这混水,姥姥能让我和黑鬼联手做事,这当中的凶险料定也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承受的。

听完这话,我突然发觉眼前这个似笑非笑的人好像也并不那么讨厌,无论他出于什么立场给我们这样的忠告,应该都属好意,特别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我更能明白他这番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意外总能发生在不知不觉之间,这经历离奇的甚至有些邪门,我实在想不到一个刚才跟我们还在恶斗的敌人,此刻就背靠着我和林南坐着,像一个十足的老朋友一样,他在用自己的经历给我们告诫。

离那盏烟花爆裂已经过去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周围仍旧异常安静,好像草间的昆虫都不胜疲倦,早就睡却了。吉祥寺的和尚一直没有追上来的迹象,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现在的浴佛广场又是怎样一派光景。在历经多场变故之后,那些人是否还有心情将仪式进行下去?毕竟最后的环节始终都没有完成,太子像仍然附着着古旧的尘埃,在等待他的信徒们为其香汤沐浴。

我看着远近古旧的石塔,心中免不了要向那些西去的佛陀祈祷,如果他们真的慈悲济世,是不是可以保佑我的那些朋友平安无事。我的眼前很轻易浮现出惠子的笑脸,一如我们在东大校园时的模样。我不知道在无尽的时空里,横亘着多少难以想象的阻碍,让我们两个人像两颗渐渐疏远的星球,随时可能甩脱引力的关联。我想到了星可,想到了倪微,想到了洛冉,她们都在哪里,是不是可以保佑她们?我没有为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事情而做任何无意义的顶礼膜拜,许多年前,我曾告诉过自己,如果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永远都不会依赖别人。

我半侧着头懒洋洋地枕在林南的肩上,感觉十分疲惫,连微笑可能都显得极度勉强,道,我想知道什么样的才算凡夫俗子,如果像我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要去拯救朋友,在你们这些强者看来,是不是注定自寻死路?

苏跃池苦笑了一下,笑声相当无奈,在他反应的时间里,我下意识地觉得他似乎正在心里搜索着可以安慰我的言语,但结果好像并不乐观,最后他只能悠悠道,如果你想靠运气走到终点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我从来都不相信运气!

我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我想他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他背负着这些故事走到今时今日,可能在无数次意外的洗礼中,让他再也不敢去倚靠运气,那必然是由一个又一个失望所组成的记忆序列,每一个在这个序列里走过的人,都再也不会产生丝毫侥幸的心理。

我跟他不一样,所以我转过身子告诉他,我还相信运气,虽然我很少指望它可以站在我这一边。

所以你也很喜欢依靠自己?苏跃池淡淡地问道。

没错!我看着他道,你刚才说过,赢要赢得过,输也要输得起对不对?

苏跃池眼睛无神地望着远处的黑暗,笑了笑道,我的确说过,现在我想收回刚才说的“你们是我经手过的最菜的对手”那句话,无论如何,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我实在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巍然耸立的石塔之下,三个人龟缩在一起,像午夜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在彼此身上寻找温暖一样。你很难想象几分钟前他们还打成一团,为了各自的利益。我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正义与邪恶的斗争,抑或仅仅是一个遭遇战,好似一切因口角产生的武斗一样,不宜过分解读与放大。

可能许多年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如果我还活着,我应该会有许多次的回首从前,再去追忆古旧日记里曾记录下的一幕画面:就在那个时候,就在那个万佛西去的地方,我们差一点点就要走回原点,甚至于身陷囹圄而再无法寻觅过去。当许多微小的事情影响着结局走向的时候,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关联着许多情感与生命。所以我不能懈怠!所以我还活着!

一柄短小的水果刀映着月光闪闪发亮,刀锋可能只有手指长短,但它的锋利绝不比任何东西逊色。它又回到了我的手里,而此时它正紧紧地抵在苏跃池的咽喉上,我的手腕坚定有力,我知道我身边这个人是怎样的角色,我要保证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都能立刻将尖刃刺入他的喉咙。放眼此生,我好像还从未如此专注过,对于苏跃池而言,这也算是足够的尊重。

林南已经爬起来,翻开苏跃池的袖子,将他的丝线弯钩下掉,后者被我抵住喉咙,看着林南粗鲁的动作,还在大叫,别他娘的弄坏了,那可是我的宝贝!

宝贝你妈!林南憋了半天,终于爆发了,你他娘的是个裁缝吧!而且还是从马戏团出来的,天天带着一捆子线,你是准备给傻逼织毛衣吗?

如果哪天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考虑的。苏跃池眨了眨眼睛道。

这货是个变态!林南骂了一句。我看着他拣起绳子,将苏跃池捆了起来,心里觉得哪里不对,想着如果苏跃池了解到林南的品性以后,一定会觉得被他骂成变态是件挺悲剧的事儿。

苏跃池压了压下巴道,都快捆成木乃伊了,哥哥,你能不能放松点,把这东西拿走!

听他这么一说,再一看林南真是一点绳子都没有浪费,上上下下捆了好几十圈,连每根手指都给分离环绕,然后在苏跃池的耳后打了个死结。这种程度估计纵然是魔术师都不可能自己解开,我便将水果刀放了下来。

苏跃池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七拐八歪的绳子,咧着嘴骂道,成王败寇,你们杀了我,我也不会眨下眼睛,但是你他娘的用得着搞成这样吗?我要撒尿怎么办?

要不要老子给你垫块纸?林南冲我一乐,我知道他想起了我们在东大时候讨论交一个肛肠科女朋友的典故。

苏跃池连忙摇着头道,不用了,我还罩得住!

做完了这一切,我才算真正放松下来,转头一看,爱米莉已经直起身子,张着手臂叫着,萧哥哥!萧哥哥!

我走上前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捏着她可爱的小脸蛋,道,你总算醒了,姑奶奶!

爱米莉搂着我的脖子,眯着眼睛看起来又高兴又委屈地说,我的大萧哥哥,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我开心地说。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再次看到活泼天真的爱米莉,这种即刻诞生的欢快感觉超过了之前的所有情感,任何事件,任何线索,任何希望,都难以超越此时我油然而生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我抱了爱米莉一会儿,林南也笑着走过来,道,不抱抱你林叔吗?

爱米莉冲着林南做了个鬼脸,笑道,才不要抱你,你就是个大坏蛋,哼!

林南笑着的脸立刻变得紧巴巴的,我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仍如天敌一样。其实看得出林南也一直很担心爱米莉的安危,一路护送过来,眼睛从来没离开过她超过半分钟的时间。

爱米莉抿着小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林南失望的样子,才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笑道,不过我有的时候也很想坏蛋的。

林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脸色涨得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两个人很快打闹在了一起,我今天才知道这家伙原来这么闷骚。

我走回到苏跃池的身边,他静静地看着林南和爱米莉嬉笑的样子,若有所思,好长时间之后才发觉我也正看着他。那一瞬间,我看到苏跃池的脸上飘过一丝赧然的表情,但稍纵即逝,马上又换回了之前有些神经质的状态。因为手不能动,他用眼神给我打了一个方向,道,他们那么吵,不怕把和尚们引来吗?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耸了耸肩膀,笑道,你以为我就算想阻止他们能阻止得了吗?况且我也不想阻止,我们好长时间没这么高兴了。

苏跃池点点头,道,小姑娘很可爱,如果不跟你们扯上关系该有多好!

我扭头看到林南把背包里的食物和水全拿了出来,爱米莉正吃的不亦乐乎,可能是饿坏了,也可能她本身也毫不在意吃相有多难看,她每一个动作处处都透露着可贵的纯真,那是我最最珍视的部分。但爱米莉显然已经遭逢一次劫难,很大可能都是因为我,所以最后我也只能赞同道,你说的没错!

苏跃池看起来有些不甘心,道,你一开始就算好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从我拿出水果刀开始,不需要动手,我就知道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苏跃池“啊”了一声,所以水果刀原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你扔出来的时候就是想扔给小姑娘,啊哈!明白了,难怪偏了那么多!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醒过来的?

她一直都是清醒的,我看了眼爱米莉,她还在吃着蛋糕,撞见我的目光,吐了下舌头。我接着说道,只是太虚弱了,我给她喂水的时候,她阻止了我继续喂下去,那时她的意识就很清醒,我想着让她恢复正常一定还需要很长时间,你现在所见的还不是她最欢实的状态。

苏跃池没有再问下去,他困惑的环节已经找到答案,接下来的事情全部顺而成章。那时我把水果刀扔给爱米莉,小姑娘被苏跃池拖回到我们身边,她在神不觉鬼不觉的情形下割断了绳子,又把水果刀塞回到我的手里。整个过程都惊心动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跃池讲话,用以分散他的注意力。现在想想,其实这些并未起到多大作用,盏茶时间,胜负方交换身份,苏跃池也只是输给了自己。

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的短兵相接,我相信苏跃池一定会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我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只是在看得到未来里,他都很难再有机会了。我看他没有继续讲话的趋势,也不强求,尽管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我也相当感兴趣,但这种人不是那种能够轻易低头的人,如果他不想说,那就没人可以强迫他说出来。

我全身上下还有几处疼痛,刚才爱米莉抱着我的时候就强咬着牙挺了过来,苏跃池的出手狠辣这一点是跟他对我们的轻视没有关系的,似乎这家伙天生就是这股子蛮力。

趁着爱米莉吃东西的功夫,我和林南互相检视了一下受创面,确定都没有大碍才算放心。两个人在周围查看了一下,这里已经接近塔林的边缘,视线穿过废墟的缝隙,能够看到远处一角池塘显露出来,跟地图上的标示刚好吻合。而回头看来路已经消失不见,暗夜里古塔的影子连成一片,分不清楚个数。

我和林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吉祥寺的和尚早该惊觉,但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任何人的影子。虽然不知何故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来,但此时掉以轻心还为时尚早,我和他思忖半晌,林南还是得出了榕然大师瞧不起我们的结论。他看起来很失落,我也没心情跟着他一起无聊,但接下来在爱米莉该怎么办的问题上,我和林南出现了实质的分歧,他想的是我们此行的终极目的就是去到地图指向的地点,不过现在我们都不能确定终点会不会有风险,如果把爱米莉带在身边,小姑娘的安全无法保障。林南的想法是把她送回到浴佛广场附近的地方,和尚们发现她必然会给予照看。

客观上而言,这是最理智的做法,然而经历了几个人的连番失踪之后,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处境下,我突然开始不信任一切事物,我担心这一次再把爱米莉丢下,她又会毫无预兆地消失。我潜意识里总觉得她呆在我身边,我能够看到她是安全的才能放心。

两个人颇争论了一会儿,苏跃池看着好笑,就说,你们干嘛不问问小姑娘的意见?

他这么一说我和林南才反应过来,等着爱米莉吃饱了之后,我把现下的处境简单说了一下,问她打算怎么办。其实不用问,答案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估计连苏跃池都能看出来她肯定不想跟我和林南分开。如此得到爱米莉的同意之后,林南也没再说什么。

闲话少叙,林南扶起苏跃池,我们四个人很快奔出塔林。其实我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多嘴闲谈的时候,爱米莉很懂事,我想她一定也想知道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于我们彼此而言,看到对方平安无事这个结果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事情暂时都不重要。只是在启程前一刻,爱米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洛冉姐姐哪里去了?我只能告诉她,洛冉没事,她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我老爸原来告诉我骗小孩不是本事,所以他从小到大都不会因为哄我而去撒谎,我脑海中浮现出很久以前他这样跟我讲话的画面,是什么由头已经忘记了,只不过那时的我还不能够完全理解这句话所包涵的深远意义。现在来看,我很想告诉他,那是你还没有经历过类似的艰难局面,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被欺骗并不悲哀,欺骗你的人往往却要承受更大的无奈与苦涩。

走出塔林,踏上一条十分狭窄的小路,曲曲折折走到这里,原来看到的楼阁亭台的伟岸建筑已经离我们很远,四下一望,只剩在参天古树间露出来的几个檐角而已。我们的左手边是一个大概有五六米宽的沟渠,里面并没有水,水电筒照下去,底下黑暗一片,看不出有多深;右侧是很多小房子,鳞次栉比,十分沉旧,一眼望去,建成的年代比之前古色古香的堂院稍晚一些,因为在表面还能够找到现代建筑的工艺技法。整体来看,这里渐近吉祥寺的边缘,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涉足于此,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俯身摸了下地面,发觉厚厚的一层全是尘土。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这里不似塔林里面,像一个封闭空间,周遭一目了然,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真正走到开阔地,由于人视觉的局限性,前后左右都望不到边际,各种树木和建筑物的阴影叠加交错,让我总有一种暗地里被谁监视的错觉。

这种状态下,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开始全神贯注,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无形中让人心跳加速。更难受的是这种紧张感随着我们步伐的加快来的更加剧烈,我后来感觉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主观上越是想要控制,不安越是强烈。整个过程苏跃池相当配合,没有试图逃脱,也没有大喊大叫,估计他也拿不准如果他这样做了,林南会把什么东西塞到他的嘴里。

我原来以为按照正常的比例尺画那张地图,我们可能需要走很远,没想到疾行了有几分钟,左侧的沟渠便豁然开朗,一个小池塘映入眼帘。水面距离堤岸有大概三米的高差,低头能够看到池塘倒映着星空,在微风中荡起阵阵涟漪。整体架构上似乎之前的沟渠是这个池塘的排水渠道,因为接口处设置了一道巨大的石砌屏障,汛期时水面高出屏障,便会自动引流到沟渠里排往别处,以此保障池塘里的水源不会漫过堤岸。

我们几个人脚步不停,继续沿着岸边的小径向前走,很快远远地看到另一座巨大的山门,那扇门外面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壁,我曾经在山谷的对侧隐隐约约看到过这扇门的轮廓,但因为山谷瘴气太浓,从来就没看清楚过。当时我还诧异为什么吉祥寺要在这里设置一道山门,难道是给活不下去的和尚提供一个自尽的所在?直至今天我在内部看到这扇门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按我的想法,这里有围墙就足够无聊了,居然还在围墙中间开了扇这么壮观的门,如果不是吃饱了撑的,那除非这个和尚圈里面也有喜欢蹦极的朋友。

来不及多做审视,前面不远就是依华山的巨大山体,再往前走就没路了。我们在这里按照地图的线路指示折向右方,进入废弃小房子的区域,又走了能有一分多钟,打头的林南在一个拱门前停了下来,我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没错!这里就是目的地了。看看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路程短了两倍还不止,看来那个画地图的人实在说不上专业。

林南叫我们等一会儿,他先去探探虚实,我叫声小心,便把爱米莉拉到了身后。这时,我扭头看了眼苏跃池,发现他也一脸好奇的样子,抻开老长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拱门。如果不是周身都布满绳索,几乎看不出他正被我们挟持,他似乎也抱定我们不会害他,那种牛逼哄哄悠然自得的状态,就差点根烟吐圈圈了。

林南走上前试着推了下铁门,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效果,但马上就听到“吱呀”一声,没费吹灰之力,门就被推开一个小缝。

林南立即往旁边错开一步,确认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以后,才用手扇了扇飞扬的灰尘,慢慢地向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他吼了一声,卧槽!还没等我发问,他就回头震惊地看着我说,妈的!这地方咱们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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