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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番周折,终于走到了这里,我再次确认了地图上箭头的指向,没有错,画红叉的位置就是这个院落。地图虽然画得十分潦草,但象形化的符号有很多,包括这个拱门也用弧线画得十分形象,甚至于还点了几个用以具象的门钉,这些小细节充分表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来之前的途中,我非止一次设想过到了这里会有什么,这种想象无可避免会陷入到天真的境地,导致我现在还隐隐有一种惠子就在里面的错觉。然而,就在我满心期待地等林南反馈的时候,他却回头告诉我,这个地方我们来过。

我当时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从吉祥寺的寺门一路走到这里,我是今天才感受到寺庙比我印象中大了一倍还不止。因为从到达离玄小镇开始,我可能绕着吉祥寺外围走了不下十几趟,当时就震惊于它的范围之广,但因为这其中有三分之二的区域是隔着山谷遥望,故而很难形成非常具体的轮郭,直到今天绕了这么多地方,我才深刻地感受到这里的范围之大。因为吉祥寺相当一部分区域在今日之前不对外界香客开放,所以我少数的几次进入寺内,也只是在大殿附近转悠,辐射半径不超过二百米,今天从送佛开始走的路基本都是第一次涉足,这么纵深的区域更是我以前难以企及的地方。

我以为我听错了,或者林南原本就没表达好,他可能是昨天跟着和尚找“儿子”的时候走过这里,他想要表达这个意思。这样想着我还是马上跑了过去,此时林南已经把左边那扇门推开,我看他脸上仍然带着惊讶的神情,连手电都点亮了,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我们两个跨过门槛,林南把手电调到最亮,四下照了一圈,我循着手电光看了个彻底,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定住了,因为林南既没有表达错误,我也没有听错,的确,这个地方我们来过!

电光照耀之下是一个很大的庭院,除了我们所在的拱门,三面都是矮矮的房屋,非常沉旧,窗格上贴着昏黄的油纸,已经在经年累月的摧残下点点绽裂,冲风口的地方风化得干干净净,光柱穿过斑驳的窗棂照进室内,里面一片灰黑,感觉似乎有东西的影子,但距离太远确定不了是什么。

院内积沉着更多灰土,角落里堆了厚厚一层,全都被墙围阻挡,大概很多时日没有打扫过了。微风吹过,木质的窗子上还有未完全烂掉的纸条,白花花的随之晃动,擦着窗台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中间原本夹杂着一些像是小孩啼哭的动静,虽然明知是洞开窗子的风鸣,还是让我的头皮感到阵阵发麻。

房屋大多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有几栋已经破败到摇摇欲坠,虽然如此,但在窗户的油纸上还能看到残剩的花纹,这里很久以前应该有很多人生活过,而且看起来是个大家族。

表象上一切如常,但令我惊讶的是这个庭院的西北角落有一个房子的建筑结构和其他房子格格不入,因为这个房子的房顶是椎形的,这也并不重要,可怕的是,这个有着椎形房顶的房子以前像是遭遇过火灾,只剩下黑色的骨架在支撑着穹顶,大火俨然焚烧了整间房屋,里面一片废墟。而面朝我们的方向有四间屋子,这四间屋子的布局结构包括门窗开设的位置,都能很轻易地让我的记忆倒回到一个月前。

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我抬眼还能想象化装成秃头的古慈匍匐在左侧的房顶上举着枪对我微微一笑;屋子门前的缓台上,顾凌坐在我的身边动情地吹笛子的场景也历历如昨;仓库被火烧剩的残骸看起来也似曾相识,因为那原本就是我的手笔……

有那么几秒钟,我真的以为这是一个漫长的梦境,我在梦里把后来的道路提前走完,而醒来之后却要重新面对当时的情况,朱如平可能正在这里的某个房间里睡觉,四面都是端着枪的守卫,而我需要做的,仅仅是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等待明天的太阳。

我在原地转了个圈,回头找寻不同的参照物,门外仍然是一连串低矮的房屋,再往不远,依华山高耸入云,没有什么绿海森林,这里就是吉祥寺,远端耸峙的都是万丈绝壁。我这时才能够肯定这不是我们曾经呆过的山谷,那个山谷已经被泥石流淹没九成以上,就近的所有景物都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除了这个院子。

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在吉祥寺的深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庭院?谁这么无聊?要把在另外一个地方的院落一比一复制到这里,甚至于连被火烧过的仓库都要做得如此惟妙惟肖。

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完全没有理由,那个地方而今已经成为历史,不过是碧野丛林间一个隔世的寻常所在,任何想要在那里生存下去的人,时时刻刻都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危险。它在后来我所经历的事情里也未占据多么重要的地位,现在这个院子穿越时空的距离,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且是我们跟着勘探队留下来的地图找到的这里,这当中又会有什么联系?

记得在大本营的时候,我一直对泥石流覆没以前的村落模样感到好奇,那种好奇来源于我对于灾难发生的痛惜,因为那时我会偶尔遥想有几人生还,如果这样的灾难瞬息即至,又该是怎样的运气可以用来避开上天的惩罚。现在我不用好奇了,我看到围墙外面邻近房屋的檐角瓦片,看到这当中探出来的高大树冠,这些场景原本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一星半点,而今就好像泥石流逐渐退去,它们挣脱了沙土层的掩埋,在我眼前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是的,整个区域就是那个被泥石流淹没的村庄,它的样子被人复刻到了此处。

林南苦着一张脸问我看到眼前的情景有何感想,我的惊讶不比他少,所以只能说我也不知道,如果一间房子一比一的复制出来我还可以理解,因为并不难做到,而这个院子及至周边区域现在所呈现的样子跟我的记忆已经完全吻合,一点硬伤都没有。好比那棵树,我原来只能在凝固的泥浆上看到一截树尖,彼时那个树尖还是绿油油的,而现在我已经能够看到整个树冠,它就在那个位置,没有任何误差。

这已经超出了建筑学的能力范畴,甚至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畴,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三个人活生生地存在,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时爱米莉和苏跃池也走了进来,他们都已经从我们的表情里看出了情况似乎不对,但没有实际经历过大本营的日子,他们无法了解到我们此时的困惑和震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和林南都在那个地方呆了很多日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不用刻意铭记都历历在目,甚至于我还记得走出这个拱门,西去不远的那个山门,就应该是那个丛林的入口。

爱米莉对这里阴森破败的环境,明显有点不太适应,问了我几句话,声音都在发抖,我只能告诉她没事,我们都在呢,以后再也不会是她一个人了。苏跃池像个粽子似的晃悠了一圈,问我处心积虑跑到这里干嘛。说实话,我现在脑海里蹦出好几个可怕的推想,每一个推想都可能把我们之前的经历完全颠覆,所以压根没心情跟他讲个中细节。

林南蹲在门前捻了捻脚边的尘土,道,这种灰尘的厚度个把月都没人来过,离玄这一阵都没有下雨,如果把天气的因素考量上,再看看这些破房子,这鬼地方已经说不上荒废多久了。

我点了点头,道,荒废没多长时间,你不记得了,前一阵我们还在这里住过。

我说完这句话,看到爱米莉的脸都绿了,连忙摆摆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林南看着仓库的方向,道,那个地方被火烧过,你注意到了没有?萧帅!

林南用挖苦的眼光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示人,只能说,我他娘的又不是瞎子,现状我都看到了,问题是为什么?

林南面色颇为凝重地站起来,道,说老实话,萧帅,这些天老子跟你混,日子就没好过,但大爷我向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连佛祖的菊花我都捅过,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不一样,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而且我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如果是真的,大爷我就不奉陪了,你他娘的爱咋咋地吧!

我冷着脸感到不爽,就说你他娘的有屁就放,别跟我叽歪这些没有用的,我也没求着你来。

林南也没跟我呛呛,悠悠道,你看这里一切都这么熟悉,复制一整个村落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更何至于那个仓库现在是那个德行,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像你那么无聊,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玩火。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点不耐烦道。

我想说的是,林南顿了下才道,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理论上都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说完这句话,我立刻意识到了他的话外音是什么,那一刻,连我的后背也开始渗出了白毛汗,实际这种想法在苏跃池问我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产生了一丝端倪,但我并没有往下深入联想,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去想这种可能。

林南见我不说话,正色道,萧帅,你是经历过幻觉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都是一场幻觉呢?如果从一开始我们被带到的就是这里,如果真的还有什么东西要比那杆笛子还要可怕,有更加神奇的魔力一直在从中作梗,我们曾看到的还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们曾经历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吗?如果我们当时被困的地方就是这里,后来发生的所有都是臆想怎么办?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已经混乱一片,我原本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还是在他频频追问下放弃了这个念头。我想着这些东西应该有这样一个头绪,只是此时的我,已经忘乎逻辑。当突然间身边的一切都在现实的变化里过滤掉所有真实,看到听到的完全虚化,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走过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要以这样的面孔回归原点,曾经的纠结与踟蹰是不是都要没有意义?

就在我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苏跃池颠着步晃悠到我面前,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个,没有冒犯的成分,是说你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本来不应该在这里是吗?然后你们就觉得之前的都是幻觉?喂!两位大哥,你们怎么说也算是刚刚把我这个纵横江湖好几年,人送外号命悬一线苏跃池的英雄算在手里的人,你们自己傻逼,我本来无意评价,但是你们这种情况下所表现出来的低能,让鄙人很是惶恐啊!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爱米莉这时也插话,道,命悬一线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小孩子,懂个屁!闭嘴!苏跃池白了她一眼,身后的林南上前一脚把苏跃池踹趴下,道,怎么跟我们爱米莉说话呢?后者趴在地上立刻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道,命悬一线不是这么用的!

我暗摇了摇头,无论苏跃池的真实模样是不是跟我们眼前的一致,我得承认,在这短暂接触里,他跟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略有些神经质的样子让我很难把他整个人看得十足透彻。

虽然他的话并不能在我的心里产生多少作用,却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我,一路而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果真是一场幻觉的话,那这世界就变得跟一个圆环一样,没头没尾,这显然是一个悖论,因为我们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幻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的幻觉,假如幻觉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潜移默化成为了生活,那么这就是现实,而且是唯一的现实。

我跟林南说,不对!虽然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看到的一切如何解释,但想必是有人做到了这一点,无论如何,这里是另外一个地方。

林南耸了耸肩膀,笑道,看来有人想跟我们开一个玩笑,只是不知道那个朱太君是不是死而复生,还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言罢,他就走到仓库的位置,用手电筒照了半天,回头道,没有想象中的复杂,这里的火烧痕迹至少有一年以上了。

我也走到另外一边的房前,举着手电往屋里扫了一圈,里面都是一些破烂的桌椅,内部潮气很重,墙角都结满了蛛网,两面墙上贴着古老的年画,都已经挂满了黑灰,我只能看到画像里似乎是一个人,但看不见长相。

木门都上着锁,我打量一番,没发现其他的东西,便向前走到第二间屋子,这间屋子跟之前那个相同,除了年画上的人好像换了个姿势之外,格局和家具都看不出差别。我没做停留,依次看过第三、第四间屋子,都是一样的,表面上毫无差别,除了墙上的年画。

这倒让我提起了些许兴趣,这些年画都很老旧,我以前在农村的墙上见过,大抵是童子骑着鱼举着元宝或者天师钟馗捉神弄鬼的画面,因为室内装修越来越现代化,这个东西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类似的这种年画现在绝少能够看到了。甚至于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一些收藏家们专门收藏这类东西,那个年代的艺术品都偏于写实风格,画笔勾勒付印全都做得一丝不苟,这东西想要保存完好难度很大,如果是全新画卷,据说价值连城。

第四间房子里的年画灰尘量相对较少,我终于能够稍微看清楚一点上面的人物,画中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一手舞着剑,一手抱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身前一个面容丑陋的人已经倒在地上。

普通的三元格局,我打量了半天,也没发现这年画有何奇特之处。以前看过年画上有画着历史典故,诸如木兰从军或者穆桂英挂帅之类,但这个好像又有所不同,毕竟从来都不知道哪位巾帼英雄还有养宠物的习惯。

前后思量摸不着头脑,给我的直觉倒好像是这个家族买了一个套系,然后分开在各个屋子里贴了几张,幸好有这东西做参照物,不然我前后溜达了四间房屋,都看不出有何不同之处。

我暗摇了摇头,转过身想要看看爱米莉他们在做什么,扭头就发现她和苏跃池两个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另外一侧,爱米莉双手捂着嘴,浑身都在瑟瑟发抖,连苏跃池都惊恐得眼睛瞪得老大。

我狐疑地顺着他们盯着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我的脑袋差点炸了。那边的林南正翻着仓库里的废墟,像是在找寻什么,但在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跟着林南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林南走几步,那个白色的东西也往前走几步,林南蹲下来,白色的东西也蹲下来,如此往复,如果不是二者的动作有一定延迟,那个东西几乎就像是林南的影子。而它跟林南大概只有一步之遥,每一次在后者转身的时候,它都会立刻跳到视觉盲点的区域里,就像一个小朋友在跟宠爱他的长辈捉迷藏。

我的全身顷刻之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在这个废弃的庭院里出现了这么一个诡异的东西,这已经超出了我预想,最可怕的是我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看着林南还蹲在那里翻找,又不敢高声呼喊,难保他身旁的那个白色的东西有什么危险。

我低声喊了两声,暗夜里跟窃窃私语一样,虽然很轻,但声音足够传到林南耳朵里了,后者翻了半天毫无所获,起身转过头来,立刻我就看到那个白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窜到了另外一侧。

林南骂道,妈的,什么都没有,这里显然不是我们之前所在的那个大本营,我本来还想找找看有没有军用物资用来验证一下。

他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在搓双手,而后面那个白色的东西也如法炮制,同步的动作看起来无比骇人。

我一直在跟林南打手势,让他注意后面,说完那句话,他才算正眼瞧了我一下,但紧接着,他就张着嘴显出恐惧的表情,然后,他也学着我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卧槽!我暗骂了一句,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林南在学我的动作,后面那个白影在学他的动作,这爱好他娘的还能传染。我懒得跟他无聊,用气音说身后有东西。但那家伙充耳不闻,还在对着我指手划脚。

束手无策之余,我瞥了眼爱米莉那边,奇异地发现她也在对着我比划,苏跃池手臂不能动,一个劲地冲我眨眼睛。

我立刻意识到了他们这样做的意图,这时我的后背已经完全汗湿了,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旁边,就看到我的侧后方也露出一个白色的虚影,我能够确定的是这在刚才还是不存在的。

我在原地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立刻就看到一个白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知道它就在我的身后,此时再无停留,转身就向一边跑去。

前面的林南也撒丫子向我跑来,我看见他身后的那个白影几乎以相同的速度如影随形。和林南身形交错的一瞬间我立刻飞起一脚踢向那个东西,在这样的速度对冲之下,那东西难以置信地扭动一下,身体擦着我的脚边掠了过去,但在那一瞬间,我心中产生的恐惧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因为我分明看到那是一个周身长满白毛的动物,跟年画上女子抱着的动物外观一模一样,但可怕的是,我看到的脸却是那个女子的脸。

 

439 阅读 1 评论
  • 好书

    一竹

    灰常好看的小说,攒了好几天看一次真过瘾,可是还是没看够。(0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