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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

吉姆戴维斯,应该是一个外国人吧,他的中国话说的很好,虽然口音很硬!爱米莉道。

林南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我,我知道他此刻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实际上听到这个名字,我也呆了一呆。在东大的时候,林南知道这个人曾经找过我,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如果没有这个人突然出现,可能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或者即使发生,要走的必定也是另外一条轨迹,相关的人也会随之变化。

他是一个起源,从一开始就影响了整件事的方向。

我没有理会林南质询的目光,而是接着问爱米莉之后发生了什么。爱米莉便把接下来的经历一口气讲完了。

小姑娘被夜里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吓坏了,加上她那时一个人守在客栈里,本来就战战兢兢,戴维斯的恐吓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她连夜跑到了小沙里家,把发生的事情跟她们家大人一说,这些乡民们平日里都是守家待地的人,也不可能想到什么其他办法解决实际问题,只能让爱米莉暂住在自己家里,可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半个多月的时间。

那些日子,客栈这边一直没有消息,我们这些人全都不知所踪,局势的发展已经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这种情形下,爱米莉更加不敢到处乱跑,整天只能呆在小沙里家,她家的家长也感知到事情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再三叮嘱她要小心,后者十分听话,平时里从来不迈出门庭半步。

一个人想要隐藏自己,假如他自己不露形迹,别人再神通广大也没用,爱米莉就这样在小沙里家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许多日子。

变故发生在三天前,小沙里在驼铃店里忙乎的时候,付玉生婶婶婶过来闲聊,一老一少说了很长时间,其中自然免不了谈及星可的下落,小沙里就说好长时间不见饰品店开门了,大概有什么事情去了外地。付玉生婶婶那时还拿着给洛冉做好的民族服饰,她说这几天她都有去客栈,那边也一直是关板的状态,但今天比较奇怪,早晨她如旧去周吉客栈看看有没有人回来,原本都不抱什么指望,以为还像以前一样门窗紧闭,结果这一次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居然听到里面有讲话的声音。

付玉生婶婶喜上眉梢,心想着总算是回来了,可是她过后敲了很长时间的大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付玉生婶婶年纪大了,听力不太好,后来她用心听了好久都再没有别的声音传出来,便即作罢。跟小沙里说的时候还一个劲地说自己老眼昏花不中用了。

小沙里后来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爱米莉,对于心急如焚的爱米莉而言,任何消息都比苦守着等待要好,所以她不顾小沙里一家的劝阻,于当天夜里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来,踩着夜路回到周吉客栈,但是当她开锁进入前厅,发现里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家居摆设也是从前的状态,令她感觉不好的是屋子里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她本来打算去后院再看看,但没走出前厅便猛地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爱米莉讲到这里皱起眉头,后面的事情她同样感觉莫名其妙,至于她怎么就昏过去了,包括怎么跑到佛像里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后面是长长的意识空白。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被困住了,她能听到外面钟鼓齐鸣的声响,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透过佛像能看到外面的火光,她便采取写字的方式,以期能被外界的人看到从而得到解救,后面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爱米莉讲完了长嘘一口气,眨着眼睛说,萧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有点激动了,但是我真的很担心阿妈她们。

听到这番话,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说没有关系,爱米莉,我一定会帮你把阿妈找回来的。

爱米莉点头的同时,林南就道,看起来周吉客栈的风水真是不错,老板不在家,都能吸引这么多住客!

我道,显而易见,爱米莉中了迷香,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放到了佛像里面。付玉生婶婶应该没有听错,客栈里当时一定有别的人在,而且至少是两个人,后来我们在天井里看到的残局也能说明问题。

林南捏着下巴看着我道,那会是谁呢?萧帅!

我真是挺厌烦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好像我藏了多少秘密一样,天地良心,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爱米莉讲完,而且这当中也没有足够的线索供我去判定一些东西,只能冲他摇了摇头。

这时苏跃池又跑出来添乱,举着手道,如果是因为我在这里,你不方便说,我可以把耳朵堵上,保证不偷听!虽然我也挺感兴趣的。

我淡淡道,你听不听都无所谓,我是真的不知道!

林南撇着嘴,道,那个美国佬呢?他都说那个人已经来了,他既然这么说,很明显那个人是你们两个都认识的人。萧晨同学,我不得不批评你这种保守派作风了,这样很不利于组织的精诚团结!

我感到有些不耐烦,便骂道,我他娘的真的不知道!吉姆戴维斯最初找到我的时候,美国人已经退出勘探队了,他只知道惠子他们的下一站是离玄,其他的根本什么都没讲!如果非要说有一个人来到了我们身边,而且这个人比较危险的话,就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那个大胡子老头!林南脱口问道。

我只能点点头道,没错!没准整件事都是他搞出来的阴谋,先是在乱石岗设下圈套等我们来钻,然后迷晕爱米莉把她放在佛像里,因为洛冉在我们三个当中实力最强,所以接下来他趁我们分散的时候先设计制住洛冉,再亲自出场引我们入局,最后——我摊了摊手,道,看看我们现在,他成功了!

这些都是在现有所知条件下的推测,虽然没有别的佐证,但却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合理情况。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存在才能把所有连带的事情讲圆,那就只有这个戴墨镜的浓须老头,正是由于我们对他毫无所知,所以一切讲不通的地方都可以往他身上推。

大部分推理都是这样,当层级递进出现逻辑缺失,往往需要建立一个对象完成必要的因果,如此推理出来一个结论,如果这个对象不在后续推理中消失,那这个对象无论多不可能都一定存在。

对于这样的结论我并不看重,因为最终我们还是要面对被困井下的现实,以致我说到“他成功了”的时候,林南也像是才醒悟过来一样看了看周遭,不再讲话。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绕着井壁走了一圈,在这样的封闭的空间里,人的思维都好像被束缚了一样,我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对这一路而来粗心大意的懊悔,其实上天给足了反应的时间,但我们都错过了。

我走了几步定住脚,怔怔地望着头顶的黑暗,喃喃道,这些事情想通很容易,我唯一想不通的在于地图是怎么画出来的?离玄整个小镇处于群山环抱之中,在卫星地图上显示的都是未探测区域,如果设局的人想要把我们困在这里,那么地图的执笔者必定是一个对吉祥寺非常熟悉的人。

林南斜了我一眼,道,虽然我对和尚的印象不算好,但是你如果怀疑榕然可有点说不去过,那个老和尚被笛子害得够惨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他?熟悉吉祥寺的人多了去了,这里的和尚也不只榕然大师一个。我哼了一声。

那你说说除了榕然还有谁?林南不以为然道。

我故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那边的苏跃池便道,至少还有一个,比如黑鬼!

我和林南相视一笑,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到了苏跃池的身上,后者耸了耸肩,点着手指道,啊哈!跟听相声似的,其实不用这么客气,也不必介意我的存在,我见你们憋得太难受了,干脆由我来说吧!

他说完这句,我和林南仍然看着他都没有吭声,三个人一对眼,场面颇为滑稽,苏跃池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转移几次,莫名其妙道,干嘛?

林南就道,说下去,宝贝儿!能看出个眉眼高低真是挺令人惊讶的,爷现在对你的印象开始变好了!

苏跃池“哼”了一声道,别指着我能告诉你们什么事情,我跟那个黑鬼说不上三句话就能打起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这次如果不是姥姥的命令,我也懒得来这个鬼地方。作为浴佛节三年的持工,黑鬼的确对吉祥寺非常了解,至于他是不是始作俑者我也不确定,但如果他是,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林南哈哈大笑,道,所以说我们这头还算赚了,虽然中了圈套,但搭进来一个你们的人,话说回来,如果前面的推测属实,你有没有想过他把你安排在塔林等我们,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苏跃池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林南嬉皮笑脸道,你都能想到,没准你现在困在井底,那个黑鬼也早就算好了!

我看到苏跃池脸色一凛,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懒洋洋的神情,一副随你怎么说,老子不生气的样子。

说实话,我对林南这种行径还是持鄙夷态度的,很明显这家伙是在为逞口舌之争而挑拨离间,好在苏跃池和黑子的关系看起来本来就不太好,林南这么说应该不至于影响到什么。如果两个人一开始的敌对与仇恨已经沉积多年,又处在同一派系之中,他们之间的了解与对彼此的认识,估计很难会被别人一两句话左右看法。我不确定他和黑子的关系差到什么程度,但林南讲的并没有错,苏跃池的确有理由怀疑黑子的动机。

在他们俩僵持的当口,我走回到爱米莉身边,小姑娘抱膝坐在角落里怔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发现我在身旁,才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

我蹲下身子,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爱米莉,相信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阿妈找回来的。

爱米莉努力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的,加油!萧哥哥!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道,以前一直看你戴着的项链怎么不见了?看起来挺漂亮,弄丢了怪可惜的。

爱米莉愣了愣,眼睛闪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跃池那边,我也凝视着她,眨了眨眼睛,爱米莉就美滋滋道,怎么可能弄丢?我收起来了,包括萧哥哥后来送我的首饰,我把它们放在一起准备等我出嫁的时候再戴上。

我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道,你想得可真够远的!

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到苏跃池又闭上了眼睛,林南在一边盘腿坐着挠墙,几个人又陷入沉默的境地。在这样的封闭空间里,我们说什么都会绕回到这个死穴,生存成为了我们全部的祈望和唯一的念想。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不断地坐起来躺下,睡过去醒过来,这期间又不知道诞生了多少痴心妄想,做过了多少向往自由的梦境,只是到头来仍然面对的是四壁皆空。

似乎四个人都是如此,大家在无可无不可间交替意识,得过且过已经成为一种奢望,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象外面的世界,无时无刻不恐惧死亡的到来。

等到手表的指针指向六点钟,抬起头已经能够看到井口处出现一点亮光,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星。几个人相继醒了过来,再也没有人能够继续睡下去。三个男人饮了几口水,只有爱米莉吃了点糕点,一边吃一边吵着不好吃,林南就立着眉毛批评道,还说不好吃,过两天就只能吃屎了!爱米莉扁着嘴巴差一点又哭出来。

苏跃池在地上支起身子做起了俯卧撑,我一本正经地问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虚耗体力,一会别跟爱米莉抢食吃。

苏跃池没睬我,一口气做了一百多个,林南百无聊赖在一旁查着数,然后跟我说,我打赌这傻逼能做到二百,你信不信?

通常这种情况下,我都懒得跟林南一起无聊,但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随口就应道,我打赌能做到二百五。林南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继续跟着苏跃池的动作查数。

苏跃池做到一百九十九个的时候,在我和林南满含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子,表情严肃自然,看不出一点刻意。

在那一刻,我仿佛听到林南和我的心里同时喊出了一句:草你大爷!

苏跃池故我地走到井底中心位置,俯身将绳子扒拉到一边露出地面,似乎在做俯卧撑的时候他发现了什么,他的手电光聚焦上去,我立刻看到那块被掩盖的地面上有一些崎岖的纹路,显得跟周边的区域格格不入。

林南“咦”了一声,我跟着他走了过去,三个人蹲下身子用手扫着浮土,很快我就发现地面上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林南这时候也不管不顾了,将衣服的袖子卷在手心里扫了一通,苏跃池拿出银钩又将周边的地方清理了一下,很快一个物体的轮廓显露出来。

这时,爱米莉从背后攀着我的肩膀问道,怎么?发现什么啦?然而映入眼帘的东西立时吓得她大叫了一声,转而跑到角落里再也不肯过来。

不由得她不害怕,地面上被我们清理出来的区域里,赫然嵌着一个人手掌的骨骼。那只手是立着的,手指呈现不自然的弯曲,食指已经断裂到只剩下半截,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要从土里挣扎着爬出来一样。

我和林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苏跃池也少有地面色凝重,他用银钩小心地围着手骨的根部继续往下挖,我明白他的意图,便取来水果刀如法炮制,林南配合着把挖出来的土扫到一边。

前臂双骨很快被我们清理出来,从表面来看,纵向向下像是有一具的尸体被竖着埋在了井底,可怕的是在前臂骨向下一寸的地方,我们又挖出了两个弯曲的手掌骨骼,加上之前那个,这三个手掌的大小竟然各不相同,如果排除畸形的情况,这井底下居然很可能埋着三具尸体!

我们三人对望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显而易见的事情不必讨论,我们都有更糟糕的揣测。苏跃池银钩不停,飞快地挖着这一小片被绳子掩盖的区域,我和林南也没闲着,难以想象我们就靠这些小工具,一点点地清理出来一个深约一米的土坑。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三个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我们面前的土坑里更多的手臂骨骼露了出来,粗粗一数,竟然有十二具之多。这些手掌大小不一,都呈现极不自然的曲张,俨然要破土而出的样子。它们集中在这个小区域里,白骨映着手电光,或斜或竖,看起来阴森恐怖,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爬出来抓住我们的脚踝。我立时感到背部一阵发凉,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林南更是被吓得浑身颤抖,面色苍白。

我们都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再挖下去,除了苏跃池蹲在坑洞前出神,我和林南都缩到了一边的角落里,林南看着我,喘着粗气道,萧帅,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艰难地点着头道,我知道!你在想这些人被埋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还活着。

林南叫道,妈的!很明显是活着的,这口井也显然不止这么深,有人从上面把土倒了下来将井底抬高了一层,这些人被活埋了!

看着那些聚在一堆的手臂,我甚至可以想象在最后的关头,这些人一定被恐惧吓成一团,挣扎着想要爬出去。一个人已经很努力了,他就快要成功,离地表几乎只有寸指微差,他只要再往上掂一下脚就能够逃脱死亡的命运,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幸免。

即使这些人跟我毫无关系,我仍然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战栗,这得是多大的仇怨才能下此毒手,把如此多的人活活埋在井下,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思索间,苏跃池突然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在一个手臂骨的根部捋下来一个手链,他举在齐眉的位置端详半晌,那个手链上附着很多泥土,看不清楚是何物什。他用衣襟小心地蹭了蹭再拿起来看的时候,立刻脸色惊变,苏跃池近乎癫狂地大吼一声,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马上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的心里油然而生,我刚想发问,就注意到他举着的那个手链是由几个银花串结而成,每个花瓣的花蕊位置都嵌着一颗琥珀色的珠子,在手电的照射下,泛着淡黄色的荧光。

而这样的手链在他的手腕上居然也戴了一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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