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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是没得选择的。

就拿我打个比方,主观意识上很想一觉睡到天亮,缓解自己因连续两晚饮酒而快要炸掉的脑袋,但无奈我的胃不同意。

我梦见了穆青青,梦里她被我捆起来吊在一棵老树的树枝上,那颇似一只板鸭的形态激发了我最原始的欲望。我一个没忍住,扔掉手里的尖刀,呲着牙冲着她的腰就是一口。

然后我就醒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不再像白天那么温吞柔和,豆大的雨珠敲在窗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空中还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而后便是山那头传来的沉闷雷声,像是将地面震得抖了三抖。

我胃里跟火烧似的难受,伴着饥饿的空虚感,烧的我神智越发清明,太阳穴却依旧“噔噔噔”跳个不停,像是有人在拿着一把锤子一下下的敲着我的天灵盖,头壳没有彻底炸开真是万幸。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台灯下了床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想凑合一下把这一宿挺过去,然而热茶下肚,胃里的灼热似乎有所缓和,却饿的更厉害。

我拨开窗帘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酒店大门,再远目望向山下影视城中依旧亮着的零星灯光,终于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只要还有剧组在开工,那总免不了还有宵夜摊子在营业。剧组真是天使般的存在,让我这种在半夜三更被饿醒的人还能找到东西吃。

我换了身舒坦的运动服,拎着车钥匙和钱包下了楼。

出了电梯刚进酒店大堂,还没往大门口走两步,我就看见了林幼清。

林幼清正站在酒店大堂的前台那里,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眉毛微皱,正在跟前台值班的服务生交涉着什么。

我路过时刚巧听见服务生十分诚挚的一句:“……先生,抱歉,餐厅真的已经停止营业了……”

他似乎不像以往那么云淡风轻,语气里居然难得有一丝急切:“有泡面也可以。”

没错,急切。这人的无趣之处就在于,即便是急切起来也依旧四平八稳。

服务生似乎更加为难:“……抱歉先生,餐厅和超市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不在酒店里,没有办法为您提供服务。”

原来他也是半夜下来找食儿吃的。

由此可见掌握一门技能并让这项技能获得国家的承认是多么的重要,就好像同样是半夜出来觅食,我作为一个有驾照的人可以开着剧组的车下山找宵夜,但他却只能跟前台瞎费功夫。

我站在原地斟酌了一下,心说虽然穆青青不是个物儿,他回国以来却真的一直没怎么招我。好歹人家头一天晚上还将我从深山密林里拎回了酒店,虽然不是主观意识上想管我,但基于一报还一报的基本原则,起码要把这人情换了。

“林先生。”我叫了他一声,见他看过来,扯出个自认颇有礼貌的笑:“正好我要下山吃宵夜,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他似乎有一瞬的思索,最终眼中居然还攒出点暖意,声音依旧清冽:“好。”

嗯,这真是个高冷的吃货。

人活一世要想清清白白不受人编排,是很难的。我们这些混娱乐圈的人想要做到这点就更加困难。

这个时间夜深人静,正是明星们半夜约会被拍安排绯闻的好时节,记者的相机比交管部门的违章摄像头更让人防不胜防。我打着方向盘走街串巷绕了好几圈儿,这才找到一家位置隐蔽且还在营业的小吃店。店外雨棚边缘流下一层雨帘,雨棚下是冒着热气的锅子和摞的老高的蒸笼,看样子似乎离关门还早。

我把车停稳拉上手刹,旁边副驾上的人不见动静。我按开头顶的车内灯看过去,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一双眼轻阖,眉头依旧是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即便灯光暖黄,也去不掉他身上的冷意。他的头抵着车门框歪在一边,要是身上没捆着安全带,保不准刚才两个急弯就从前挡风玻璃窜出去了。

我心说这人真会节省时间成本,上车也没跟我客气两句直接歪脖就睡,这真是分分钟就拿我当司机的节奏。如果是郑羽苍跟我来这套,我保证拿鞋跟楔死丫的,但林幼清不一样。

他练过,我打不过他。

我轻轻推了他一下:“林先生,我们到了。”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当司机的潜质。

他没动静。

我又推了他一下:“我们到了。”

他依旧没动静。

我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经过这么会儿的车程就活活饿死了,不大敢再碰他,只能轻着声音提醒他:“咱到了,吃饭了嘿!”

他眉头蹙的更紧了一点,脸颊微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无奈。

吃货统治世界,吃货都没救了。

小吃店的老板是个看着就很精明的中年男人,中等个头,略有些秃顶,穿着件白色粗布的工作服,两肘带着套袖,手上还沾着面,正坐在店门栏上抽烟。见我们下了车,忙不迭站起来招呼我们:“来来来,两位里面做哈!要吃点什么呀?两位看下单子吃点什么,小笼包子刚上锅,一会儿就好喔!”说着递给我们两张塑封的餐单。

我们点了两屉小笼包和两碗馄饨,蒸笼里散发出的香味随着雨夜的冷风飘进屋里,简直要把我勾引致死。刚想开口催促,就见林幼清将菜单递给老板,神色颇有些严肃的嘱咐:“要快。”

虽然自己也是个饿死鬼,但我就没见过同为饿死鬼托生的吃货美食当前表现出的。居然不是急切期待,而是这么态度端正的,不禁有些奇怪:“吃个饭而已你这么严肃干嘛?”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真斟酌了一下,说:“人命关天。”

我一时无语,心说这种面瘫型吃货简直太挑战人的承受能力了,一脸云淡风轻的把自己嘴馋好吃的事实上纲上线,脸皮简直不能更厚。

小吃店店面不大,老板却很有做大买卖的潜质,是个说话算话的,刚把包好的馄饨下了锅就给我们端了两笼小笼包上来。我调好醋和辣油刚吃了没两个,馄饨也端了上来。

在这样的雨夜喝一碗馄饨吃一屉小笼包来安抚自己想要造反抗议的胃,简直就是人间帝王待遇。我将碗里最后一点混沌汤喝干净,感觉胃里的灼痛似乎消退了不少,就连太阳穴处那一直以来都愤愤不平的血管似乎也安生了。伸手在兜里摸出盒烟点上,作为一个烟民,我顿时觉得这顿饭吃的简直不能更完整。

他今天吃饭完全没有昨天吃早餐时的效率,动作极慢极慢,也不知道一碗馄饨有什么好品的。然而即便是这样缓慢的用餐速度,他也放下了筷子,那双清冷的眼隔着烟雾向我看过来,似乎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墨小姐,吸烟有害健康。”

我愣了愣,确然没有想到他管的居然这么宽。

当然,我更加没有想到他还有下半句:“对你和羽苍将来的孩子也不好。”

我听的心里咯噔咯噔的,下意识的答了句:“没孩子的事儿。”见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和不认同,赶忙补充:“咳,我俩商量好了,打算丁克来着。”

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似乎有些了然,又似乎更加疑惑。

一时无话,气氛似乎有点尴尬。林幼清一手端着白瓷碗一手用汤匙舀着汤一口一口的喝着,吃法端的是斯文稳当。等他将汤喝完,我的烟已经抽了大半根。

我看他又抄起筷子夹起笼屉里的小笼包,觉得今晚回去补个囫囵觉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左右无事,干脆就跟他闲扯两句。

我说:“哎,郑羽苍那些前女友们,有没有哪个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给我讲讲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依旧淡漠,却似乎带了点思索:“据说女人通常都会很忌讳男友的前任,墨小姐为何如此大方。”

他这个问题倒是把我问住了。怎么回答他?告诉他我和郑羽苍合伙懵你呢,我俩没一腿?所以我跟你打听这些就是想听点儿花边新闻顺带测测陆晨曦的地位?

我说:“你看啊,郑羽苍当年就是个小渣男,但他现在不渣啊。为什么不渣了?都是他之前的女朋友们的功劳。见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女人之后,他知道好赖也懂得珍惜了,所以现在他不渣了。换句话说,没有他那些前女友,他成不了现在这样。我继承的是他前女友们的共同遗产啊,了解了解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的开荒史,才能使我辈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和大好局势嘛!”

他愣了愣,而后似乎笑了一下,筷子转了个弯,送到嘴边的包子又落回笼屉里:“墨七,你很有意思。”

我看着那一笼满满当当一个没动的小笼包,在内心深处哀嚎了一声,心说祖宗啊就别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了,照你这个效率我今晚儿甭睡了!

他看着我,那双向来透着威仪的凤眼中似乎带了些真诚:“我曾经想过撮合青青和羽苍,但羽苍不愿意,这种事勉强没有意义。他上学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有过一段风流史,但他现在成熟了很多,像你说的,是个值得珍惜也懂得珍惜的男人。你是羽苍的女朋友,我是他的朋友。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和平的,否则羽苍夹在中间会很为难。”顿了顿,似乎见我认真在听,才继续说道:“我看得出你和青青之间有一些旧怨,但你不是扯着小事就不放过的人,青青之前大概是狠狠的得罪过你。我问过羽苍,他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仇什么怨。你既然不愿意告诉他,就更不可能告诉我。我不指望做什么和事老,让你们两个摒弃前嫌,但我希望我们。”手指在我们两个之间划出一道不存在的线:“你和我,能成为朋友,至少,不是敌人。”

我就着他这难得超出一定字数的一段话砸吧了半天。

我不是扯着小事不放过的人?这是在夸我?

我说:“你的意思是,咱俩冰释前嫌,放郑羽苍一条生路?”

他点了点头,唇角弯出个漂亮的弧度:“对了一半。”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毕竟我们两个之间并不存在所谓‘前嫌’。”

“那可没准。”我愣了愣,抱着膀子咂了咂嘴:“或许咱俩上辈子就有仇没挑明,借着这辈子继续将斗争精神发扬到底的。”

“墨七。”他笑了笑,一双眼睛沉沉的看着我:“你真的很有意思。”顿了顿,似乎又有些思索的皱起没:“你刚刚说羽苍以前是渣男……渣男的具体定义是……?”

我想了想,说:“对家庭没责任心,对事业不思进取,最重要的是,对伴侣不不专一,喜欢朝三暮四搞暧昧。”

他似乎愣了一下,想了想,又问我:“如果一个男人因为客观原因不得不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在离开之前为了让她安心,没告诉她自己是跟另外一个女人一起离开,那……”

“绝壁渣男。”我打断他,明确的表示:“渣的不能再渣,渣的透透的。什么客观原因,什么不得不离开,都是屁,渣不渣不在于初衷,在于对对方造成的伤害。”我看着他的眼睛,居然在里面看到一丝慌乱和痛苦,心里忽然就有些酸爽:“林幼清,你出国之前没跟秦琛打招呼,是么。”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胃里舒服熨帖,脑子还有些疼,这种身体状态简直是睡觉补眠的大好时机。我换了睡衣钻进被窝,打定主意今儿要睡个够本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从东头滚到西头,再从西头滚回东头,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可我却还是怎么也睡不着。

这种情况持续到早晨八点半,一个电话将我从蛋疼菊紧睡而不着的纠结中拯救了出来。

我顶着一脑袋搓成鸡窝的发型从被窝里冒出头来,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个麓林的座机号码。

我清了清嗓子接起来,那边是个沉稳悦耳的女声:“您好,请问是墨红尘小姐吗?”

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一轮的培训公司或保险公司推销电话的心理准备,颇有些视死如归的答了句“是”。

而神奇的事情往往就发生在不经意间。

那边的人很有礼貌:“您好墨小姐,我是千山集团总裁刘明仁先生的助理Ella,您之前是否预约过刘先生下个月3号上午10:00的时间?”

我愣了愣,说:“是。”

“是这样的墨小姐。”她说:“刘先生出国考察结束时间提前了,将在下周一,也就是后天回国。他听说您预约了他的时间,想提前跟您见一面。您看您的时间是否方便。”

“方便。”我说:“当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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