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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不见,麓林三中还是原来的麓林三中,即便建筑翻新校区扩建,但骨子里那股朝气蓬勃严肃活泼的劲儿还是一点没变。

报告厅观众席上陆陆续续走进了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高三的孩子们刚经历完一场高考,虽然大多没心思回到学校苦哈哈的听什么讲座,单还是很给母校面子的来了几个优秀学生代表。

负责讲座筹办的教导主任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墨小姐……今天跟您搭档座谈的嘉宾换了,之前的吴教授前天晚上心脏病发,现在正在住院……”

“没关系。”我笑了笑,理了理汉服琵琶袖的袖口:“新嘉宾是哪位,我去打个招呼。”

“……”他沉默的望着我,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我们是真不知道商场上的那些恩怨,也不是有意安排的,但您看您能不能把这场讲座做完……”

我听的一愣,大概明白了今次我这个临时顶包的搭档是谁,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罢了,故地重游整理情绪,他陪着我也好。有些东西,总要面对了才能重新出发。

我指了指门外:“他在外面?走廊那头的化妆间?”见老主任点了点头,说:“好,我去打个招呼。”

三中报告厅的走廊里,一如往昔摆满了挂着演出服的衣架,穿过长长的走廊,我敲了敲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里面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请进。”

我有一瞬的恍然,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推开门,林幼清正靠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比之前瘦了很多,神色间还有隐隐的病态,脸色也有些苍白,听到声响后睁开眼,看到是我,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冲我微微颔首:“墨小姐。”一双眼望向我的眼睛,带着些真诚:“之前在影视城医院,多谢你的照拂。”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一翻:“你穿汉服很漂亮。”

“谢谢,叫墨七吧。”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林先生不该提前出院的。”

他敛眸笑了笑:“这里是我和秦琛的母校,没有什么该不该。”抬起眼,淡淡的看着我:“即便墨小姐……即便墨七你不欢迎也没有办法。”

我听着那声墨七,心里没来由的发苦,却依旧不动声色的扯出个笑来:“没有什么欢迎不欢迎,这里是林先生和秦琛的母校,那我就是客,哪有客不欢迎主的道理呢。”指了指自己的眼下:“不过是舞台灯光厉害的很,林先生略有病容,还是遮一遮的好。”看见一旁的化妆台上有简单的化妆品,一边感慨着现在的学生条件真是比我们那时候好的太多,一边走过去把化妆镜前的椅子拉出来:“林先生请。”

他眉头皱了皱,大概是没有想到我是个什么套路,也可能是觉得我会在化妆品里下些什么渗透性的剧毒,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来。

他的脸型很好看,不是时下流行的日韩阴柔美少年的尖下巴,鼻梁高挺显得轮廓有些深邃,一双凤眼比当年更添淡漠,散发着一种不知是在国外这些年经了什么风雨才磨砺出来的冷。

他这次回国本就比当年出国前消瘦清冷了不少,这两天更是瘦的有些厉害,我捏着他的下巴想帮他在两腮打上一点高光,想让他尽量恢复成当年带点稚气和自负的少年样子,但指尖他下巴上胡渣的粗糙触感,提醒着我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的林幼清。

他今年三十岁,有妻有女,比当年更冷冽,也更深沉,更让人琢磨不透。

我认命的把手中的刷子放下,帮他薄薄地遮了层隔离霜,扭开一旁的遮瑕膏点在他的眼底,用指腹慢慢推开,又上了一层粉底,他的眉毛很好,从眉形倒浓度都是浑然天成的英挺漂亮。我实在是再找不到借口继续碰他的脸,想着如果强行给他画眼线他大概会打死我,最终只能扫了个颜色极淡的腮红。

“你看。”我把手里的刷子放下:“这样不是很有精神吗?”

他看了一眼镜子,似乎颇为满意,转头看向我:“谢谢。”顿了顿,眉头蹙了起来:“墨七,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被他说的心头一紧,抿着嘴抬了抬眉:“嗯?哪里不对劲?”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而后是急促而礼貌的敲门声:“林先生,墨小姐,你们在里面吗?该上场了。”

面前是枣红色的幕布,幕布外是校方老牌主持人端正而煽情的声音。我和林幼清坐在幕布后的长沙发一头,中间隔了个礼貌的空隙,只等大幕拉开。

今天的主题是“梦想与实现”,我作为明明家里有现成产业却义无反顾的去搞民俗的追梦之人,林幼清作为麓林三中的优秀校友,一起回答大家的问题。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却像是嚼了千万遍也嚼不够,每一年都被拿出来反复咂巴来咂巴去,只能证明一个问题:人人都在梦想的求索与放弃中挣扎,需要一个冷静理智的旁观者来指点。

或许是我给林幼清上的那层淡妆真的很不错,又或许是长得帅的男人从来都更能吸引人注意,座谈一开始,他就受到了猛烈的追问。

“林先生您好。”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接过终于受到了主持人的点名,拿着传到手里的话筒站了起来,看见他点头示意之后才提问:“传播学的意义是什么?您是传播学博士,家里是做影视的,您学习传播学,是为了家里的需要吗?传播学对于您自身的意义是什么?它跟你的梦想有关吗?如果跟您的梦想有关,为什么您不去做记者?”

他一脸云淡风轻,两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动作闲适到甚至有些泰然自若:“百度百科对传播学的定义是‘研究人类如何运用符号进行社会信息交流的学科。’”顿了顿,听着台下隐隐有失望的叹息,直到叹息声过去,才继续说道:“传播学对于我的意义在于其实用性性,事实上,任何学科都是工具,我们利用这些工具达到自己的目的,在这个达到目的的过程中和完善这些学科,最终相互成就,而不是牺牲自己成为某项学科的烈士。简而言之,乔布斯要让科技改变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他缔造了苹果手机的神话,让智能手机技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智能手机技术的迈进是一个阶段,是一种工具,不是最终目的。传播学对我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并非梦想,而是工具。”

场内一时寂静,而后开始有人鼓掌,随后爆发出越来越猛烈的掌声。我坐在沙发的一角,觉得他这个比方打的很生动也很在理。

那小姑娘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漂亮,有些不服气的将话题转向了我:“墨小姐,那您做民俗,民俗对你来说也是工具?您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话题有些尖锐了,我笑着挑了挑眉:“宝贝儿,别因为我不是帅哥就这么尖锐的对待我,咱们温柔点儿。”台下哄堂大笑,那姑娘的脸也蓦然红了起来。我等着那阵笑声过去,才开口:“如果你说我做民俗文化是目的,那他就是目的,实现目的的工具就是传播渠道,拍成电影或纪录片或者干脆就搞民俗旅游。如果你把宣传民俗文化当成我的工具和手段,那他也是工具和手段,终极目的是为了弘扬中华精神。”顿了顿,听见台下又一阵笑声,不由得有些无奈:“看来你们还是把民俗文化当成我的目的好了,毕竟我说我是为了弘扬中华精神你们也不信。”

话筒回到主持人手里,舞台灯照的我有些口渴。我从面前的茶几上拎起一瓶矿泉水准备喝两口,一偏头就看到林幼清正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些难以捉摸的深意。

我被他看的一愣,平复了一下心情,冲他笑了笑。

台下的学生似乎觉得我是个好说话的逗比,话题居然又回到了我身上:

“墨小姐,我家也是做生意的,所以对这方面比较好奇:您和林先生一起到三中来做讲座,两个人的友好相处是否表示着墨华影视将会放弃针对林安国际的刻意压制?”

这个问题……

我挑了挑眉,下意识瞥向一旁幕布后的教导主任,眼见着他汗都下来了,心里有些无奈。

“没有所谓针对性的刻意压制。”林幼清突然开口,依旧语声淡淡,就像是在说这别人家的事:“墨华影视对国内影视市场的一切运作都处于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如果产生压制与被压制的局面,只能说压制方实力过强或被压制方实力太弱。”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意料之中。

对的,他从来都是这么大方坦然,似乎经得起各种非议和压力,让人摸不透底,看不清心思。

“林先生!”一个女孩还没等主持人点名就颇为激动的站起来,一手抢过之前提问那男孩的麦克风:“您说传播学对您而言是一个工具,那您的目的是什么?据我所知国内很多家在专业领域名列前茅的传媒大学都邀请您去做讲座,您为什么选择了麓林麓林三中作为首讲地点?”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看着他那个带着点温柔意味的笑,心里没来由的一紧,莫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

他语声淡淡却带着笑:

“第一个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第二个问题……总体而言,这次不是我的首讲,因为我只是拿到了学位,毕竟不是专业学者,所以不会有我的第二次讲座。”

“我跟我的太太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到场,但我们说过,将来如果能成为受到麓林三中邀请的人,一定要回来把自己正在做的事告诉更多的学弟学妹。”

报告厅外是六月下午炙热的骄阳,明明是初夏的季节,气温炙热到连紧挨地面的空气都变的扭曲迷离。

刚打完放学铃声的时候讲座结束,一群学生从报告厅里涌出,等我和林幼清从报告厅撤离的时候,空荡的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婉拒了校领导的送行,我俩难得气氛和谐的在学校里溜达。操场边是古色古香的超手游廊,周围种的桃梨树花瓣已经尽数凋零,倒是紫藤开的正好,顺着花瓣之间的缝隙望过去,还能看到一旁的操场。

我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向他挥了挥:“你先走吧,这儿景不错,我再溜达会儿。”

他停住步子,眉头微皱,望着我的眼里似乎有些莫名。

我笑了笑,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的死紧,指甲都楔进肉里,仿佛这样更能让我清醒:“走吧,林幼清。”

他看了看我,沉默了一阵,开口时声音依旧清冷淡漠:“我走了。”

“嗯。”我说:“走吧。”感觉眼泪好像抑制不住,生生绷住,抬头看着从游廊屋顶垂下来的紫藤花。

当年我在三中上学的时候,这花还没有现在开的这么漂亮。

皮鞋鞋跟叩在水磨石砖上的声响渐渐远了,他真的走了。

我这才敢把头正回来,看相眼前的操场,眼角余光瞥见他出了学校大门,眼泪憋了太久,似乎有些流不出来了。

林幼清,那是你第一次看到我的地方,却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

犹记得十二年前我刚上高一的时候,那里还是再简单不过的黄土操场,周围是用白石灰划出的跑道。

当年多好,喜欢谁不求回报,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他喜欢谁我就跟着喜欢谁。

我们那个时候的青春期,远没有现在的孩子们早熟,自然也没有那么高的情商。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最普遍的表现方式就是对其进行恶作剧。周文姝作为整个三种才貌双全女生的典型代表,当然不能幸免于难。

其实那天也就只是个巧的不能再巧的巧合。那天恰巧轮到我们小组做值日,我路过走廊过道时恰巧看了眼楼下操场,恰巧我是个裸眼视力5.3的远视眼,准确无误的认出了操场边上被一嬉皮笑脸的男同学取笑的人是周文姝,恰巧看到了她校服裤子后面的那一点红。

这么多的恰巧,我自己都要以为这就是所谓命运。

当时我立马就炸了,拎着扫帚就下了楼,满心都是愤怒的咆哮:想欺负林幼清的未婚妻,先过了老娘这关!

那个初秋,麓林三中的操场上,我手里拎着扫帚追着一个男孩子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有种别跑!看我打不死你!”

然而终究体力不济,没逮到,被他给跑了。

“让……让他们跑了……”我喘着粗气跑回来,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系在周文姝的腰上,帮她挡住那一块尴尬的红:“好……好了,师姐你先回去吧,下次我……我肯定揍死丫的,妈的!”一抬头,看见林幼清站在旁边,很是愣了一下。

校园广播里放出《生如夏花》的音乐,广播员陆晨曦的声音恬淡如水。那一瞬的夕阳余晖打在他侧脸上,就像之前将我从爷爷洼的壕沟里拽出来的时候一样,定格成一个永恒的画面。

惊鸿一般短暂,像夏花一样绚烂。

我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样,突然开始极度庆幸自己因为将要跟他同校而特地偷偷摸了卢广萍女士的化妆品结果不小心抹除了一脸存在感很强的痘痘,否则他一定能看出我的脸很红。

我听见自己惊讶的声音衬着没缓过气儿来的喘息,像是要被一句话噎死:“林……林……林师……”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秦琛?”

我从没见过他笑,当时就蒙逼了,回过神来马上立正站好:“是。”

他又笑了下:“高一三班,刚进学生会的宣传部干事?”

我腰板挺得更直,就跟国庆50周年大阅兵似的:“是,领导好!”

哦,对,我喊完这声号子还敬了个礼。

“见义勇为,干得不错。”他看着我一副准备扛枪冲锋的严肃表情,似乎是看到国家的领土安全有了保障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好好干。”

我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看着校园的景致由暮色变成夜色,脑子里一刷出来的,全是那些我以为自己忘掉了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是秦琛?我自己都觉得造化弄人。

在我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两件让我终身难忘的事。

一件,是我在爷爷家的别墅外面的壕沟中挣扎的时候,被去郑羽苍家玩儿恰巧路过的林幼清顺手救了上来。

另一件,是在那之后不久,墨卿驰在爷爷家别墅小区的停车场被人绑架了。

前者的后果暂且不表,我们先说后者。

后者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们全家上下四辈几十口人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在警察的帮助下救回了奄奄一息满身伤痕的墨卿驰。根据警方的调查,当年绑架墨卿驰的那两位兄台,很机智的根据墨卿驰稀少罕见的姓氏,推测出他跟墨华集团的墨家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而跟踪一路实施了绑架。

墨卿驰被绑架的事就像是一把尖刀,日日夜夜悬在每个墨家人的心坎上,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太爷爷对当时尚未成年的我们进行了战略性的保护:改名。

我们这辈儿是卿字辈儿,未成年的全部暂时改姓秦,取名字最后一个字为名。如果我和青丝是男孩子的话,按照家谱的排列,我俩的名字应该分别是墨卿琛和墨卿斯。

所以改了名之后,我叫秦琛。墨青丝不用改名,因为她练过,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夜风吹起,头顶繁星点点,平日里该是三中学生上晚自习的时间。也是捉奸小分队活动的时间。

麓林三中有个优良传统,就是学生会成员两人一组,组成捉奸小分队,专抓那些晚自习时间逃课出没在操场周围和小树林里的小情侣们。

“每到晚自习时间,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禁欲气息。”

当年我这么形容的时候,郑羽苍挑挑眉毛看我一眼,再拍一拍林幼清的肩膀:“幼清,琛儿这个思路挺黄暴啊。”

我马上立正站好,十分紧张的对林幼清说:“报告领导,我就是打个比方。”

“以后乱七八糟的书少看。”他淡淡看我一眼,把郑羽苍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以后也少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玩儿。”

我心说天地良心,要不是你天天跟他在一起玩儿,谁想的起来跟他套近乎啊。

在捉奸小分队的优良传统号召下,我和林幼清组成了坚不可摧的两人组,我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捉奸搭子。他排除了无数对他居心叵测的少女,驳回了那么多的殷切期待,却独独选中了最为心怀鬼胎、当时对他垂涎已有四年之久的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天晚上我们俩依然结伴打着手电出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其时正是初秋,秋老虎刚过,天气有些微凉,我们绕了一整节课居然一对儿野鸳鸯也没碰到。正当我感慨当天收成不好的时候,手电照过操场旁回廊边的花树,我愣了一下,再照回去,下巴差点掉地上。

回廊下,郑羽苍的手遮在陆晨曦的眼睛上,他们正在接吻。

我都看傻了,后知后觉的回过头,林幼清的手冲着我的嘴就捂了上来。

“嘘……”他拿着手电的另一只手在自己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三观尽碎的我逃离了案发现场。

直到走到操场的另一边,他才松开我的嘴,往还未黄透的草地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坐。”

我胆战心惊的坐下,斟酌着开口:“内个……领导,郑羽苍师兄……他这样,是不是略有点……?”

我竭尽全力表达着内心汹涌而出的正义感,哪知道他倒是很淡定:“有个词叫监守自盗。”

“……”我觉得他的中文水平应该用不着我提醒,但终究还是没忍住:“领导……监守自盗,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儿来着……”

“没关系,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闭上眼,淡淡的说:“所以偶尔监守自盗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我心中内心很是挣扎,一边觉得放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郑羽苍同学在捉奸过程中监守自盗,这种暗箱操作简直比国足吹黑哨还令人不齿,一边又觉得能和林幼清躺在一块儿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挣扎了很久,终究是理智没能撂倒冲动,我噗通一声,就躺下了。

我躺在他身侧,一颗心紧张的简直要跳出来,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现在掉下来颗流星砸死我吧,让我静止在这里就好。

当然,砸的时候有点准头,别把他也给砸死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开口了。

他指着天空的一处问我:“秦琛,知道那是什么星座吗?”

我被他彻底问懵了,在我涉猎的范围内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关于星空的详尽描写。

于是我只能无比羞愧的说:“啊?我不知道……”

他似乎叹了口气,沉默良久,似乎颇有些不耐烦:“不知道就不会问?”

我觉得这真是太羞耻了,不光知识面窄还没有上进心。

所以我很识相的说:“嗯,我明天就去找地理老师问。”

他突然坐了起来,手撑在我头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脸似乎一瞬间就烫了起来。当然,以我当时酷似红烧狮子头的面相,脸红不脸红完全是一个可以忽略的问题,因为他根本无法透过我满脸的青春痘观察到我的面色。

他就那么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是有些无奈:“秦琛,地理老师,为什么要懂天上的东西?”

我被他彻底问住,觉得自己不光知识面窄、没有上进心,还分不清学术范围,真是投江自尽的心都有了。

但显然我当年就有成为共产党员的潜质,因为我非但没有投江自尽,还很坚强的帮自己拟好了下一步计划:

“那我去买书,自己研究,总能研究出来的!”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去,居然像是笑了:“走吧,回会办公室。”

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后,我的羞愧和郁闷在看见郑羽苍之后成功的被酝酿成了一腔怒火。

郑羽苍靠在桌上,手里端着陆晨曦刚刚递给他的茶杯,一脸贱笑的看着我们:“朕尚在等两位爱卿凯旋,爱卿为何此时才回朝啊?”

我只觉得要是今晚没有撞见他,我跟林幼清也就共度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捉奸之夜,那么我那些知识面窄、没有上进心和分不清学术范围之类的缺点还是不至于暴露的,于是便有些愤懑,冷笑了一声:“禀圣上,只因监守自盗。”

他一口茶水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咳,你俩监守自盗了?”说完暧昧的冲着林幼清挤了挤眼:“盗出什么来了?”

我被他说得一愣,不由得开始思考我借着职务之便跟林幼清一起躺了个草地,这到底算不算监守自盗?

还没等我思考出个一二三来,就听见林幼清不咸不淡的声音:

“盗出了秦琛对于科学的求知和探索欲。”

那一天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十二年。

十二年间,我已经认识了那时候他指的仙后座,不光是这样,我还能认出周边的英仙座、仙女座和飞马座。

但我已经快不认得自己了。

我觉得,老天真的还是待我不薄的,当年的秦琛一脸青春痘,被穆青青狠狠的坑过一次之后,不但吃了亏,长了记性,就连满脸上的痘痘也因为药物刺激掉了个干净,我能摇身一变变回墨七,让曾经熟悉的人认不出来,这真是极好的。

我又想起林幼清离开时的背影,眼泪终究是被勾了出来。

林幼清,这么多年,那些事我原本渐渐淡了,渐渐忘了,但你却突然回来了。回来之后立场坚定的保护着你的林家,保护着你的小表妹,手上带着婚戒却口口声声说这自己的爱人是秦琛。

林幼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当初为什么跟周文姝一起走,为什么一个明确肯定的态度都不给我,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秦琛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林幼清,我对你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想尽所有办法想要下狠手,咬着牙决定看着你凄凄惨惨,却发你凄惨起来要的是我的命。

林幼清,你走吧,我再也不跟你纠缠了,不会主动找你的麻烦,也不想跟你再有牵扯。

林幼清,你刚刚自己说的,你走了。

那就请你再也不要回来。

祝你一世平安,真的一世平安。

2185 阅读 6 评论
  • 「原来」

    幽人竹桑园cc

    原来,这就是真相背后的故事。。。。终于明白(1回复)

    3 年前

  • 秒泪了

    iruka

    最后一段,秒杀我的泪腺了……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了………(1回复)

    3 年前

  • 要是能让我逮到北姑娘就好了

    四海潮生

    第二段有错字,,,,真神奇,竟然没有认出女主,我觉得女主性格还是没多大变的,还是很有意思,就是比较能装蒜(1回复)

    3 年前

  • 喜欢

    向幻Elaine

    从开头就一直在想,墨七就是秦琛,可是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太好,几乎要骗过自己,秦琛已死。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这样坚决地抛弃过去,这么坚定地要与从前诀别。啊啊啊期待!好喜欢这种久别重逢,应该要破镜重圆的设定,喜欢这篇文,加油加油,我会一直追下去的。(1回复)

    3 年前

  • 要是能让我逮到北姑娘就好了

    四海潮生

    Surprise!墨七是个好姑娘,敢爱敢恨,却对男主爱的那么深沉。同时文风也是我大爱的!无条件大力支持作者。对啦,十三章有一个穆青青打错咯(1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