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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外观看起来非常陈旧的禅房,大概已经很久不曾住过人了,有些孤零零地座落在山坡的角落里。可能是冲着风口的缘故,禅房的窗纸边角大抵泛白,上面有许多被雨水冲刷后所留下来的黄斑,给人一种油然而生的沧桑感。

屋檐下角到处都结满了蛛网,灰尘在墙壁上堆积了厚厚一层,这种程度的荒废大概可以用年来计算了。站在这个禅房所在的院子里,向下的视野几乎可以看全大半个吉祥寺,而没有看全的部分正是离族旧居所在的区域。无论曾经是谁住在这里,吉祥寺大多数人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尽收眼底,而与此相反,如不刻意去看,应该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我轻步走上台阶,来到门前听了听里面的声音,不出所料,一片死寂。门上挂着一个旧式的铜锁,两扇门看上去还可以打开寸许,我试着抓着把手稍微用力,只听“吱呀”一声,门被启开一条大概一公分的缝隙,便即卡在锁头边缘,这已经是能打开的极限了。

还没凑上前,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扑鼻而来,我一边扇着灰尘,一边小心地贴着缝隙向里看去,结果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惨淡的月光并没有射透窗纸,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我蹲下身子,从上衣的口袋里翻出一个火机,为了避免火光引起警觉,几乎是贴着地皮打着了火,然后用手捂着,伸到缝隙旁边,眼睛慢慢适应光亮,才渐渐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因为火光被我调得极其微弱,能照到的地方也十分有限,我先是看到了跟我之前所在的禅房一样的青砖地面,上面仍然落满一层厚厚的灰尘,有许多杂物散落在四周,经书、木鱼、各式各样的笔,甚至还有一件灰色的僧袍,上面生了一大片霉斑,僧袍边缘露出一个立着的桌脚,似乎是一张桌子翻了过来,倒扣在地面上。乍看上去,这个屋子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地面上一片狼籍。

我又把火机往缝隙的位置贴了贴,力图能照到更远的角落,可是刚一动作,光亮仅仅向里扩散一点点,我的手就不由得一抖,火机差点脱手甩出去。因为就在这一送一缩之间,我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竟然盘着两条腿!

那一刻,我差一点就失声叫出来,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自己做着心理安慰,这个禅房的破败程度已经不可能再有人居住了,刚才那个瞬间一定是看错了。

我咽了口吐沫,壮着胆子又将火机往前送了送,让我倒吸一口冷气的是我再次看到了那两条腿,那是在一件灰白色僧袍下露出来的两条腿,下摆的褶皱似乎还在微微颤动,他就盘坐在地面正当中。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引起别人的警觉了,拿着火机的手往上一举,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我的全身立时僵住。屋内的确有一个人,他的上半身奇长无比,原本坐在地中间身子,竟然打斜伸到了门口,脑袋直接顶在了两扇门的中间,我一抬头刚好迎上了他向下的目光,不足一尺的距离,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露出异常诡异的笑容。

我一下子炸毛了,连滚带爬地蹭到了台阶下面,双腿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娘的!这里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呢?而且什么人会有那么长的身体,感觉就像是二次元里蹦出来的人物,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比例简直差到爆了。

这样喘着粗气等了一会儿,禅房内没有丝毫动静,似乎里面的人在饶有兴致地跟我捉迷藏,我甚至以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从窗户里跳出来说,你输了!没有找到我哦!

我晃了晃脑袋,从头到尾想了一下,刚才一瞬间的恐怖画面接连不断地浮现在眼前,那面孔清晰无比,的的确确是一个人。但他在里面干什么?分明已经看到我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顶着巨大的压力,我起身再次走到距门一米不到的地方,颤抖着将火机往前送了送,隐约可以看到那个人仍然用头顶着门,一动不动。

我狐疑半晌,大着胆子凑近查看一番之后,才不胜唏嘘地靠着门坐了下来,妈的!居然是一尊佛像!这他娘的是哪个傻逼把这东西支在这里的!一道锁还不够?非要在里面再顶根棍子,而且使用的还是佛像金身,如此大不敬,都他娘的不怕生孩子没屁眼吗?

虚惊一场之后,我才起身绕着禅房走了一圈,得出来的结论是这里没有其他的入口,捅破窗纸,手指触碰到是一层冰凉的铁板,窗户被人在里面封死了,难怪刚才看到的是乌漆墨黑一片,一点光亮都照不进去。

某种意义来讲,这是一个典型的密室,外面还上着锁,这就有点奇怪了!那他娘的把佛像挪过来顶着门的人是怎么出来的?总不至于那个人把所有窗户封死之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再把门上道锁,然后对里面的佛像说,哥们,你可以过来了!顶住门,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妈的!有这么听话的佛祖吗?

我自己都被这种想法逗乐了,回头又仔细查看了一遍那尊佛像,这次我才注意到佛像的脖子上系着半截绳子垂在半空,立时明白了个中究竟。实际情况应该是这样的:那个人事先就算好了距离,然后在禅房当中摆了一尊佛像,完成一切之后,在佛像的脖子上拴了一条绳子引到门外,将门上好锁,最后在外面扯动绳子,佛像倾倒,正好卡在两扇门的中间。

我靠,真他娘的聪明!我不由暗暗感叹,还给这里上了套内外双保险!那这里面要封存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既然如此重要,为何不带走抑或直接销毁?甚至于一把火将这间禅房烧成灰烬,也比这省事多了。

我愣了半晌,有些茫然,实在想不明白这间禅房为什么会被留存下来,然后又被这样费劲巴力地封死,这样做的目的何在?除非——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除非里面的东西带不走又销毁不了,或者是还没到销毁的时机,却又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那会是什么东西?我的思索又陷入到了死胡同,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带不走又销毁不了的,这一间小小的禅房就算放一门大炮,都可以砸个稀巴烂。

打火机已经不能再往里伸了,如此我基本上已经看到了这个禅房三分之二的区域,两边视觉上的死角理论上也不像能放什么符合之前逻辑的东西。如果真有那么丁点,扛着就能带出来。

这个禅房的屋顶跟其他禅房类似,都是用青瓦混着泥浆砌筑,想要从屋顶进到里面去,我首先得带个镐,然后花点力气刨个窟窿出来,我估计那时候都不用想着怎么掩人耳目,刨出来的动静足够让整个吉祥寺万众瞩目了。

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这个地方想要偷偷摸摸进去是不可能了,但要跟榕然提及此事请他配合,我又冒不起这个险。现在危机四伏,老实说,我并不确定榕然身边有没有其他方面的耳目,如果这间禅房里真的藏着极其关键的东西,过程中出现半点意外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有了之前的种种交锋,我现在每走一步都不敢掉以轻心,唯恐一点点失误就会给对手留下可逞之机。

一步步走下台阶,我的心情沮丧无比,好不容易走到这间禅房前,近在咫尺,一墙之隔,里面的东西大概可以解析我所有困惑,但是我却无能为力。虽然不知道小沙里转交给我的那封信是谁写的,但看内容应该是一个认识我的人,我曾经也怀疑过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但在目前千头万绪的情形下,却是唯一一个比较清晰的指向,纵然是圈套,我也很想一窥究竟,有罗卡定律在先,没准会在圈套里找到额外的蛛丝马迹。更何至于信中提到了“可以去吉祥寺18号禅房寻找答案”,这句话的意图也十分明确,我相信给我写信的那个人一定知道很多事情,可是我心中的困惑万万千千,实在难以想象在里面等待我的又会是一个怎样繁复的答案?

如此几乎是拖着双腿往回走,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隐藏的秘密离我越来越远,甚至于我隐隐有一种感觉,就这样离开以后,这个秘密将再也没有机会重见天日,我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重新一个人走回到这里。

那封信函很轻易浮现在我的眼前,寥寥数语在虚空里被逐字扫描,到“18号禅房”这几个被重笔描了好几遍的字出现的时候,下面两条下划线着重强调的意图让我的身体蓦地一震。

我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立刻明白了这间禅房为什么最终没有被破坏掉,同时也明白了什么东西带不走又销毁不了,那就是——没有找到的真相。

看来之前那个人封锁禅房只是无奈之举,因为他可能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这间禅房里藏着的秘密,但他又不确定这里面的秘密有多重要。因为悬着一个疑问,所以他没有将整间屋子付之一炬,可是他担心里面的秘密被别人窥探,所以才出此下策将其封锁。

虽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推理的基础上,但我已经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逻辑的圆满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特别是一个人在各种逻辑缺失的范畴里纠结了太久的时候。

除此之外,让我笑出来的原因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如果这一环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就可以找到佐证推理的直接证据。

我仰望着“第18号禅房”的匾额,思绪一下子飞到了星空之上。

 

着实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其实原来所在的禅房就在山坡底下,但是由于没有直接的路径通到那里,半小时之后,我往回走的时候,在七拐八弯的山道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迷路了。

所幸的是,正当我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时候,在一个小广场的出口处,碰到了正在四处搜寻的僧人,一问才知道寺内果真有歹人混入,现在全寺上下都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连榕然都亲自上阵,正在逐个地点探查。这老头一辈子跟佛杠得有点委屈,种种糟心的事情太多,临到暮年还没有消停。

由一个僧人指路,我才回到原来所在的禅房,一进屋就看到他们三个都平安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总算是没出其他事情。

回到离玄之后,意外接连不断,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分身乏术是一种没有止境的苦恼,而每每在我跟他们失去联络的时候就总有变故发生。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是自己贻害诸人,还是他们本来就一直在走背字儿。现在这种形势下,真是疲于应付更多的变化,但我又明白一切际遇并不由我意志转移,我只是希望上天能多给我一点点时间,接下来的一切按照我设定的步调走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林南倚着墙在闭目养神,洛冉和爱米莉品着茶有说有笑,看到我进来,三个人都表现得十分镇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看了眼窗外,晓月如钩,外面其他的禅房仍然黑着灯,大概晚课都没做完,这些僧人又都被折腾出来,去搜寻外来人的下落。真是一入吉祥寺,终生都别想得到安宁,此前若干年里的人无不如此。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道。

林南偏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轻描淡写道,我遇到了大胡子老头,但是被他给跑了!

又是他!我假作惊讶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南耸了耸肩,说,天知道,连我们的战神洛小姐都收他不住,看来我们以后再遇到这个鸟人,真是得绕道走了。

洛冉点点头,说,的确是一个很难缠的角色!硬拼的话我确实没把握。现在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此前经历的艰难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像你们,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就凭你们两个,想要探寻整件事的真相,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所以我劝你们呢,收收心,该分行李分行李,西去路途遥远,谁挑着担谁牵着马都没用!

我面色一沉,冷笑道,这女人果真是不靠谱的动物,打了胜仗回来肯定不是这个德行,早就站在桌子上欢呼雀跃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大概跟那个老头交手吃了不少亏吧!我看了眼爱米莉,后者心领神会地微点了下头,道,这屋子里太热了,洛冉姐姐,你跟我去院子里坐会儿吧!

洛冉双手支着桌子,看表情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屁股却连半毫米都没提起来,道,不行!你姐我累得快要吐血了,现在一动都不想动!

去嘛去嘛!爱米莉在旁边撒着娇,洛冉眯着眼睛,佯怒道,闭嘴!你这个小屁孩,你打过架没有?姐姐我刚才可是跟人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现在有命跟你在这里讲话,这都是祖坟风水好你知道吗?换你林叔现在都已经跑到阎王那里摇号去了。

原本同样半死不活的林南一听这话,立马扬着鼻孔道,你他娘的不去就不去,别总甩枪行不?

洛冉“哼”了一声,道,对!就是这个窝囊废,要不是他在旁边添乱,大概你姐姐也不会这么累,光为了救他就耗损了大量元气,居然还有脸说!林南欲言又止,表情极其搞笑。

爱米莉游说一圈,没人响应,噘着小嘴自顾自地跑出去了,我喊了一声,别跑太远!前者没好气道,不用你们管,我就在门口坐一会儿总行了吧!

少顷,门口处传来三声口哨,歪倒的林南立时弹床而起,走到桌前坐下,原本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洛冉也直起了身子,神采奕奕,两个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林南低声道,三个人为了配合你暗度陈仓,连傻逼都装了,你他娘的能想象到被三十多个秃驴围起来审问的感觉吗?那场面就像被三十多个卤蛋夹在中间,奶奶的!太邪门了!我都快疯了!要不是老子机灵,现在我们都可能被榕然吊起来逼供呢!你如果想说此行毫无收获,最好立刻跪在爷面前好好反省。

我翻着白眼苦笑了笑,慢慢走到桌前坐下,已经没心情再卖关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面上,道,反省倒不必了,说起来爱米莉比你演得好,脸色变得恰到好处,你在装蒜这方面的本事还需要更多的修行,骗骗那些跟踪的和尚还好,假如是榕然那个老油条,当场就会被识破。

我放在桌子上的是一本古旧的经书,纸张已经严重泛黄,扉页上写的是《妙法莲华经卷二》,实际上就是流传比较广的《法华经》。这本经书成书大概有些年头,连内页的字体印的都是繁体字,除了名字以外,佛经上并没有注明印刷的时间和地点。像这类经书,一般都是由一些俗家信徒自费印制,然后免费散播,算是一种积功德的行为。而且在佛教中特别讲究万法自然,一切随缘的说法,有些地方连刻意赠阅都省了,直接放在某处,随便谁碰到了尽可以拿去,举个例子就像你在路上拣到一本别人遗失的经书,那就是你的了,前人丢失是缘,后人拣到也是缘。当然你说你拣到要丢到厕所里当手纸来跟我啷啷叫喊,就不要过来抬杠了。

这本经书就藏在“第18号禅房“那块匾额之后,原本是用一个破木箱子装着,都快被雨水冲烂了,幸亏藏它的人在外面套了一层塑料薄膜,不然我攀上去迎接我的也只是一堆纸渣。

留给我的那封信给了足够的暗示,大概写信的人也担心信会落在别人的手里,所以暗示的极其隐晦,不过好在还有暗示,不然想要凭空找到这东西,没准真需要把那间禅房推平了,才能有所发现。

尽管如此,我还是暗暗庆幸之前那位朋友留下了这个东西,到此为止,我才能确认这应该不是一个圈套,因为那间禅房封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真要跨越无穷时空来算计我,先不说值不值当,首先这个人就未免太神通广大了。

排除了圈套这个可能,无论是谁留下那封信让我去寻找这个东西,都说明它一定对我是有所帮助的,虽然个中细节还无从探究,但总算没辜负她一番心意,我心里多少有一些猜想,大概这是危急关头,惠子能够给我留下的最后线索。

佛经被洛冉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二页就是佛经的正文,句句都是四字箴言,晦涩难懂,她又接连翻了好几页,才看到经文里出现朱批,像是现在高中生在教材上做的学习笔记一样,几乎在每一行的空白处都写满了蝇头小字,往后很多页亦是如此。

洛冉拿起书端详半晌,“咦”了一声道,这字看起来像日文啊!

林南把经书扯到眼前,看了一眼就说,没错!就是日文,看来还是个日本和尚留下来的,这倒有点意思了,《法华经》你让老子这个纯种中国人看都看不明白,他一个日本人不但看中文译本的佛经,而且是用日文做眉批,我说萧帅,这和尚是在炫耀自己很牛逼吗?

我摇了摇头,道,可能性不大,我猜他压根就看不懂这本佛经,上面手写的字也并非是有关于佛经内容的批语,而是一段时期的事情,他不得已选择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洛冉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问道,他是什么人?

这个人你们也认识!我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照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然后压到桌面上,说道,但是你们很难想到他是谁!

 

1055 阅读 1 评论
  • 苏忱

    笔控啊!他是谁呢?好奇满满。。。。。。。。。。(3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