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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钟,屋子里的灯暗着,从玄关能望到落地窗外宽阔露台上的茶亭。

在三中校园里周边灯光暗淡,抬头就能看见天上的星星。而如今到了家,四周是繁华的商业区,璀璨霓虹映得空中夜色十分寡淡,像是谁在暗蓝色的丝绒布上掏了个远远的窟窿。

《三国演义》中貂蝉担心养父司徒王允的安危,对月而拜求月神庇护,月见貂蝉美貌自愧不如引入云中,便是貂蝉拜月之说。如今月色干瘪苍白,清凄的教人恨不得打发点,哪有半点令人一拜的冲动。

我开了灯换好睡衣,坐在客厅里吃着刚从路上买的外卖,吃的时候顺带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明天的行程。明晚的机票飞苏州,逗留一夜第二天去见当地评弹名家,之后在江浙各地游荡一月,最后从南京返程,正好回老宅过端午节。

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都跟我没关系了,林幼清是生是死,林家是死是活,在市场上赢面有多大,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收起手机三口两口吃完了手里的东西,随手把汉堡的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又把各个房间的垃圾袋都撤下来。

把垃圾袋丢进楼梯间的大垃圾箱里,刚想往回走,电梯却开了,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弥散出一阵淡淡的酒气。

我下意识的随着声音望过去,心里不由又是一紧。

林幼清一手撑着电梯门框,像是正要往楼层里迈步,却生生顿住了步子,一双眼怔怔的看着我。

欣喜,震惊,茫然,无助。

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那样饱含深意过,那双眼睛包含的情绪太多,一个眼神就让我彻底懵了。

我不知他为什么看着我,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决定了再不跟他有瓜葛。

我收好剧烈跳动的心脏,故作平静的扯出个笑来,冲他点了点头。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没找到钥匙,这才想起自己换了指纹锁,赶紧开门进了屋。

我靠在门板上平复着心跳,谁知背后的门板却忽然猛的颤动起来。“砰砰砰”的凿门声像是一下下撞在我心上,他的声音冷不再像往日一样冷冽淡漠,似乎透着一种即将崩溃的嘶哑和颤抖:“开门……你开门!”

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有所牵扯,林幼清,你一次又一次的冒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我深吸了口气,用手抹了抹眼睛,冲着玄关的镜子扯了扯嘴角,做出个礼貌的笑,伸手打开了门:“林先……”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嘴边。

他整个人冲着我压下来,死死搂着我的腰,一只手抚着着我的脸,指腹像是带着钢针,每碰我一下都教我从面皮到心底一阵刺痛:“秦琛……”

我听他口中又叫出那个名字,心中一阵怅然。

冤孽,冤孽。

哪一世造下的冤孽!

我抬头看着他满目颓然,想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冷静下来,抬到他脸旁的手收了回来,可话出口时声音终究还是颤抖的:“你哭什么?”

“我很想你。”

他怀里丝毫没有夏日的燥热气息,反而有些冷,一双胳膊死死的抱着我,像是想要活活将我闷死或勒死在怀里一般,挣都挣不开。他的眼泪沾在我颈窝上,鼻息就呼在我耳边,却像是火山喷发时流出的岩浆,一路灼痛到我心里:

“他们都说你死了,他们都是骗子……”

“秦琛,你怎么会丢下我。”

你怎么会丢下我。

我感觉自己又有些不争气,眼泪直接蹭到了他肩膀上。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我们两个之间,首先被丢下的那个,不是我吗?

林幼清,你如今满心满眼都是秦琛,当初又为什么会丢下我?

他像是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润,将我的脸抬起来:“别哭……”可他自己的眼泪却流的更厉害,拇指抹着我的脸,像是在试探我的温度,眼神变得竟有些无助:“他们都骗我。”顿了顿,而后笑了:“你明明还活着……”

他的脸一寸寸的压下来,舌尖尝到的是他嘴里的酒气,浓郁深厚,让人不由眼花耳热。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微阖的双眼,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我一直知道,亲吻是传递情感的一种方式,却从来不知道那种被传递的情感可以让人打心里觉得悲凉,从心底凉到脚底。

那一瞬,我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

多么容易让人意乱情迷的吻,多么容易让人泥足深陷的人。

但,林幼清,若再在你身上栽一次,那就算当年秦琛枉死,我墨七枉为人一次!

我深吸了口气,试着从他怀里挣出来,却没想到自己的挣扎却让他将我箍的更紧,吻的也更狠。我口中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道,混着那股酒香,不断提醒着我这个吻是罪恶的前奏。

我冷静的回忆着墨青丝当年教我的防身术,上半身动弹不得,我将身子向后弯了弯见他躬身,唇齿紧跟上来,看准了他的脑门,蓄满了力气就是一撞。趁他吃痛松手的空档,瞄准了位置使出吃奶的力气,右手狠狠的往他后颈劈去。

“……秦琛……”他怔怔的看着我,终究摇晃了两下,身子一软,冲着我就压了下来。

“我是墨七。”我用尽力气撑住住他软下来的身子,伸手摸了把脸:“林幼清,我是墨七,秦琛死了九年了。”

或许是墨青丝教我的招式好使,或许是我自己歪打正着,又或许是他真的太累。他没有反应,自顾自的昏睡着,胸膛起伏平稳安详,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将他拖到客房的床上,看着他手上斑斑点点的擦伤和血迹,心中叹了口气,拎了药箱简单的帮他清理包扎了一下,再在厨房的电锅里添上水和米定好时间。做完这些事后我彻底冷静了下来,找到手机给郑羽苍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郑羽苍的声音略有嘶哑,似乎是在睡觉:“墨七……”

“老郑。”我没理他那套,开门见山的问他:“我对门那套房子,你是帮谁买的。”

他似乎愣了一下,许久后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呃……”

或许是之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已经透支了我的体力,我并没有跟他发火,反而很有条理:“首先,墨千华庭是墨卿修今年新开发的公寓,一梯两户,不是本层住户进不来这层。其次,当初你来我家玩,看中了我这个户型不是顶楼也能有露台,但整个小区就剩我对门那一套墨卿修留着没出手,我帮你跟他说了之后打了个折卖给你。” 顿了顿,问他:“你告诉我,为什么林幼清会出现在在我家门口。”

郑羽苍沉默了半天,依旧只是回答了我一句:“……呃……”

我说:“你给我把他弄走,现在,立刻,马上。”

“呃……是这样啊墨七!”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窘迫:“住对门又不是住一起,你看你俩平时也不来往……”

“谁想跟他来往。”我听到“来往”两个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里没由来的又是一紧,终究是很快平复了下来:“他喝多了凿我家房门,现在在我家,你赶紧过来把他弄走。”然后挂掉了电话。

我回到卧室收拾自己未来一个月在外要用的行李,等到收拾齐备之后,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六月的清晨天亮的很早,凌晨四点,远处的太阳还没冒出尖来,天空就已经变成了淡青色。明明该是醒来的时候,繁华的商业区却恰好刚刚睡去,宽阔空荡的马路偶尔有环卫工人清扫着街道,沙水车懒洋洋的踱来踱去,脚下的街道就像一个褪尽了脂粉香气的妇人一样,虽然面容依旧,却仿佛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站在露台上,一手背在身后盘着一对儿核桃,一手从旁边的水缸里舀出水来浇在露台四周种的黄槽竹上。身后传来响动时,我已经浇完了一大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正扶着落地窗的窗框站在客厅里望着我,或许是昨夜醉酒导致的不适,又或许是不能适应屋外面的强光,他的眼睛微眯着,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酒醒了,低下头将一瓢水尽数浇完:“林先生醒了,进屋吧,外面风大。”

他没有说话,脚步声渐渐远了。我将剩下的竹子浇完,洗了手回到屋里,他端坐在客厅的仿古制式木沙发上,整个人似乎透着点颓然和懊恼。大概是察觉了光线的变化,他抬头看向我,像是有话要说,却被我截了回去。

我看墙角的座钟:“先吃饭吧。”

厨房里粥已煮好,我拎出两个瓷碗将粥盛到桌上,切了颗上次从老宅带回来陈婆婆亲手腌的榨菜,又切了一块酱牛肉。清粥小菜搭配起来熨贴饥饿酸楚的胃,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执筷端碗的姿势是一如以往的斯文规矩,动作也似乎和从前一样从容沉稳,但眉头却不若从前那般舒展,像他睡着时一样紧蹙着,好像面前的食物难以下咽一样。

一碗粥吃完,我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他将剩下的半碗粥放下,刚要开开口就又被我截了回去:“你先吃完再说。”

他动作顿了顿,难得乖顺的听了我一次,端起碗来继续喝那半碗粥。

我看着他那碗粥喝完,趁着他放筷子的动作先他一步开了口:“林先生,我们谈谈。”

他眼眸低敛着:“好。”

我隔着一张餐桌看着他:“林先生,我和秦琛像么。”

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对不起,昨晚是我失态了。”顿了顿,终究抬起头来直视我的眼睛:“但凭墨小姐发落。”

“林先生,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中间隔着弥散开来的二手烟,我想来自负视力极好,此刻却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神:“我和秦琛,像么。”

他像是愣了一下,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怅然:“眉眼之间,很像。”

“哦。”我点了点头:“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我们有些地方长得像。”又问他:“林先生口口声声说秦琛是自己的爱人,那么请问,林先生爱的是她的皮相还是她的性格?”

这个问题问的我自己都有些想笑。

秦琛有什么皮相?当年顶着张长了满坑满谷青春痘的脸度过三年高中生活,活像个成精的红烧狮子头在学校里窜来窜去。这样的皮相若是能吸引到他,那一定是他和老天之间有一个没开眼。

他似乎也被我问的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皱着眉头看我,没有答话。

我叹了口气:“秦琛的皮相,没什么好值得人爱的。但她性格和为人都不错,倒是有可爱之处。”起身拎了电水壶烧上水:“但林先生可知道,人是会变的?”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我自顾自继续说着:“林先生在林家别墅时曾说过,第一眼见我,觉得我和秦琛很像,但说过几句话之后就觉得不像了。您说的像,是眉眼像,不像,是性格和为人不像。”拉开头顶橱柜的门拿出盒红茶放到灶台上:“确实,秦琛比我老实,比我单纯,比我厚道。但林先生有没有想过,今日与你和秦琛分别之日已经相去九年,即便秦琛还活着,经了九年的世事变迁,她会变成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她还是让你牢记至今念念不忘的那个秦琛么?”

他像是不同意我的说法,终于有了回应:“她不会变。”

“是啊,她不会变。”我将茶叶装进两个玻璃杯,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她不会变,因为她已经死了。”见他眉头蓦地蹙紧,心中一震,语调却依旧保持着平稳:“你不愿意听,好,那我们假设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却变成了我这种尖酸刻薄的人呢?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只要活着的东西都是会变的,别说我屋外的竹子比刚栽下时叶子长了两寸,就连林先生你,现在和刚出国时,一样么?”

水壶里的水经过长时间的沸腾,终于在发出“咔嗒”一声后跳起开关。我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实在是有些累,懒得泡茶。直接将水壶里的水在装了茶的玻璃杯里贮满,递了一杯到他面前的桌上。

“林先生。人生在世变数太多。很多东西你上一秒拥有,下一秒就会失去,很多东西你原本可望而不可求,但却忽然出现在你身边。即便秦琛没有死,你们两个就能恩爱到现在么?不可能。”我说:“和别的女人一起奔赴千里之外异国他乡,你当时已经作出了选择,何必再为一个没有可能的可能苦苦求索。毕竟所谓如果,仅仅就是个假设而已。”

“秦琛死了九年,你不也一直活着。”杯子有些烫,我没有用手去握,只是淡淡的看着杯中舒展开的茶叶:“人生在世,若只看苦处,谁不是在苦苦支撑。”

他看着我,一双眼不再如往常淡漠,透着许多看不清的情绪,沉默良久才开口:“墨小姐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造了许多孽,如今想要积点阴德,秦琛死了,我替她渡你一段。”我从书房拿出一盒线香:“白檀线香,安眠养神。林先生往后再有想不开的事可以点上一根静静心。”

郑羽苍在我家门口敲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刚睡没一会儿。

他进了屋就火急火燎的四处乱窜:“人呢,人呢!幼清人呢!”抓着我的肩膀跟咆哮马附身一样来回摇晃:“你把他碎尸了?”

他不晃还好,一晃我就想起昨晚自己差点被某人勒死闷死的事儿。

我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见他不明所以的把耳朵凑过来,卯足了劲儿就是一个上勾拳,趁着他捂着下巴直起腰来,照着肚子又来了一拳,再趁着他弯下腰,冲着他的后背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加肘击。

等我打爽了也打累了,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我的飞机是晚上七点的。

去机场的路上他问我:“幼清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今早六七点钟吧。”

他“哦”了一声,后知后觉的看向我:“昨晚他住你家?你俩……”

我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扭头看着他:“我俩怎么?”

“……没什么。”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影视城。”

“不回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极为痛苦的事儿似的,脑袋摇的很坚决:“打死我也不回了,穆青青太执着了,你不在这一个多星期可让她给逮着了!”

我笑了笑:“没下药把你办了就算她对你客气了。”

他双手捧脸卖萌做受惊状:“雅蠛蝶!她不至于吧!”

不至于?

她不至于老娘当年吃的谁的亏?

我深吸了口气,双眼直视前方,问他:“听过Maceni么?”

Maceni,非洲及诸岛唛噗提取物,对于雌性哺乳类动物具有强烈的催情效果,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精神兴奋类药物。

别问当年穆青青是怎么弄到这种禁药的,她就是弄到了,还在自身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把它滴进了我那杯龙舌兰里,然后还十分贴心的将我交给了几个长期在那家酒吧闲逛的流氓。

事情就发生在林幼清出国的那天,他说自己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我定了8点的闹钟去机场送他,可却在凌晨四点半接到了穆青青的电话。

她说他已经到机场了,问我为什么还不来。

我穿着睡衣光着脚跑下楼,站在麓林凌晨的别墅区门口伸了半个小时的手,却打不到一辆车,只能壮着胆子去偷我爹的车钥匙。

然而我那时候并不会开车,当终于把车开到机场的时候,车前盖和保险杠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样巨大的财物损失和精神紧绷终于还是得到了回报的。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周文姝走过安检另一头的拐角,眼睁睁的看着周文姝的手挽上他的胳膊,眼睁睁的看着周文姝的头靠向他的肩膀。

那一刻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尤其是在夏天。

你想,你的心里塞了块冰,每跳动一下,冰块的寒气就顺着周身血液的流动蔓延四肢百骸,是不是很解暑?

除了心脏内壁被冻出裂痕,却麻木的感受不到疼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郑羽苍站在陆晨曦身边,拉着我的胳膊跟我说:“琛儿,你听我说啊,幼清他怕你看见难受,他怕你受不了。”

我把他的胳膊扒开,说:“不用跟我说,我早就该明白。”

未婚夫妻一起出国留学,这是多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两个人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多浪漫。

多正常。

我难受个屁。

我把那辆被我撞的面目全非的车开回家,我爸表现出了异常的热情。

打我的热情。

墨先生推掉了集团董事会,特地选了条结实的裤腰带,端坐在别墅一楼客厅的太师椅上等着我,见我回来,二话没说就将我拎到后院狠狠抽了一顿,抽我的时候还喊着号子:

“仗着大清早路上没交警你就敢无照驾驶!你胆子挺大啊!墨七,你一条贱命撞死就算了,你想过别人吗!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老子从来没打过你,今天就打死你,让你知道什么叫造孽!”

关于那个白天,我最后的印象就是八月的太阳真大,明明都快入秋了,怎么会有这么热的天气。

然后我就中暑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粉红色的床帐,床头托盘上一碗清粥两碟咸菜,一看就是卢广萍女士的得意之作,她做别的东西都难吃的要死,唯有清粥还能入口。

我的后背被我爹一顿皮带抽下来肿了不少,挺疼的。穆青青的电话打来的恰逢其时,她在电话里表示,作为我的好姐妹,她要陪我喝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林幼清跟谁跑了为止。

我觉得世界果真没有那么让人绝望,林幼清走了,我爹抽了我一顿,这两个在我生命中顶重要的男人都不觉得我有多么重要,但闺蜜还是记得我的。

现在想想,到底还是当时岁数小,图样图森破。

其实当年的事回想起来,我觉得我简直是被幸运女神附了身。

首先,陆晨曦家外地的亲戚来麓林做客,家里地方不够住了,陆晨曦同志去酒店帮他们安排住宿。正巧她去的那家酒店就是我被带去的那家酒店;

其次,从时间节点上来看,陆晨曦从酒店大堂出来的时候,刚巧和被几个流氓驾进大堂的我擦肩而过。从视觉角度上来看,她恰好看见了被驾着的人是我;

其三,陆晨曦同志智商很够用,明确的看出我跟那帮人不是一伙儿的,于是她给我们共同的好朋友墨青丝打了个电话;

其四,墨青丝作为一个拿手机当电子表,万年不接电话的人,那天接电话却接的十分适时;

其五,墨青丝的动作很快,踹开快捷酒店房间门的时间正卡在在我被小流氓们扒光了衣服上并下其手一遍之后和确实的被小流氓们圈圈叉叉之前。

那几个情绪激动的杀马特小流氓有幸在《叶问》和《太极侠》上映之前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咏春和太极,然后我就被墨青丝带回了她家长期闲置的一处别墅。

当天半夜老大墨卿珏带着他老婆杨溱溱来看我,顺带给我开方子,第二天墨卿修和墨卿驰也来了。

我的意识全然清醒的时候,连穆青青都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雪纺纱裙,一脸担心的看着我:“琛儿,你没事儿吧?”

我承认我是对林幼清有些执着的过了头,但这不代表我无论对谁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你别这么叫我,我恶心。” 我说:“穆青青,你累不累。”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脸上就露出那种让我此生难忘的笑容。

那是个什么样的笑,我形容不出来,但那个笑给我造成的不适感,是后来无数想潜规则我旗下艺人的猪头三的笑也无法望其项背的。

她笑着跟我说:“秦琛,你看出来了?原来你不傻啊!”

我没有说话。

她说:“秦琛,你不傻你干嘛天天缠着林幼清啊?你不傻你看不出来他不喜欢你啊?他就是跟你玩玩儿,偶尔给你点好脸色你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我还是没有说话。

他跟别人走了,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补充她的论据,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看出端倪,我说:“穆青青,你是不是喜欢他。”

眼见她僵住,我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更觉得奇怪:“我们都喜欢他,但他又不喜欢我,我们都是一样的,半斤八两,你何苦坑我呢。”

她前一秒还整个人都紧绷着,后一秒却像是疯了一样挥着胳膊冲我喊:“他当然不喜欢你!他当然不喜欢你!”忽然就笑了起来,鼻涕眼泪一边流一边笑的那种:“半斤八两,你说的轻松。你做他表妹试试!你做他表妹试试!你敢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他,却唯独不敢让他知道,如果你是他表妹呢!你敢让别人知道吗!你自己都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秦琛,你说的真轻巧!”

墨卿珏可能是觉得她太聒噪,皱了皱眉眉毛:“老……”原本大概是想叫我老七,瞥了穆青青一眼,终究改了口:“秦琛,你需要静养。”

再然后她就被墨青丝甩了两巴掌,拎着领子拖出了房间。

被拖出房间的时候,她问我:“秦琛!秦琛!你就是个墨家收养的孤儿,你能给他什么!”

门关上,杨溱溱端起床头上的一碗药汤,将勺子送到我嘴边,声音似乎有些抖:“老七,先把药喝了,别跟这种人置气,身子要紧。”

我把勺子里的药喝下去,苦巴巴的味道从嘴里蔓到心头,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结果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墨卿珏端详了一下我的脸色,大概是觉得我还算冷静,似乎掂量了一下,说:“昨晚的药物刺激太大,孩子……没了。”

我没听懂:“什么孩子?”

他愣了一下,杨溱溱一个没绷住,眼泪都下来了,照着他胸口使劲的抡了好几巴掌:“你现在跟她说这些干什么!还嫌她不够难受吗!”

我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半天才安静下来。房间的窗开着,暑气和蝉的叫声一起涌进来,还有穆青青的尖笑:

“你知道他爸给他安排了多好的婚事吗!秦琛!你要是对他还有一点仁慈,就别再缠着他!”

我说:“你们说清楚,什么孩子。”

墨卿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杨溱溱的眼泪就跟止不住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打到薄被上洇湿出一片深深的痕迹。墨卿驰将手里的茶碗放在床边的茶几上,眼睛淡淡的看向我:“老七,你怀孕了,不到两个月。”

墨卿修终于一改往日斯文儒雅一脸浅笑的模样,直直的看着我:“他的?”眉毛皱起来:“你们一起去日本的时候?”

我说:“你们出去吧,让我睡会儿。”

两个月,不到两个月。

林幼清,你看,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都没了。

林幼清,佛家说缘起性空,我不知道自己种了多缺德的因,才得了这么造孽的果。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只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自己从来没喜欢过你,从来没遇到过你。

你已经走了,就千万别再回来。

我不再纠缠你,你也不要对我曾经的纠缠念念不忘。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东西,脑子里却像是什么都没想似的,除了一个决定之外什么都没有。下了床推开房门,他们五个原本像是在商量着什么,看见我出来突然就噤了声。

我看着他们几个都守在门外,心里莫名的就觉得踏实。

杨溱溱急忙忙过来扶我:“老七你怎么自己下地了,喊我们一声不久得了?”

我笑了笑,说:“我哪儿有那么脆,这么就下不了地了?”环视屋内一圈,最终觉得还是墨卿珏操作这事儿比较方便,于是问他:“大哥,你能弄到死亡证明和墓地么?”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墨卿驰难得那天表情格外丰富,皱着眉头看着我:“老七,你想好。”

我说:“我想好了,我的孩子需要一块墓地。”我问他:“你们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又有些庆幸:“秦琛这个名字很好,男孩女孩都能用。”

前方的马路宽阔平坦,照这个形势,我绝对能赶得上飞机。

郑羽苍一脸惊恐的望着我:“靠,她有这个?”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尝过呗。

我学着《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的语气,转头看着他:“Bazinga!”

 

1509 阅读 3 评论
  • 很好

    四海潮生

    最后一个英语单词什么意思,话说什么时候误会才能清楚啊,好憋屈的啊(2回复)

    3 年前

  • 终于把我知道的剧情看完了

    仰望

    写的很好,一边幽默着调侃一边黯然神伤的大虐,文风简直不能再爱墨七活的很苦,一边要笑着吐槽笑着装逼笑着流氓,一边做出淡定的模样面对那么多的曾经不许哭,其实挺讨厌男主的,总想那天从护城河救下墨七的不是他就好了,换一个人,只要脸好人好。羡慕墨七有青丝,有雪池,有小白,有凤隐和陆晨曦,有六个哥哥。话说关于凤隐名字的那个梗还会用吗?其实,我只想说,为毛不换男主是亲妈吗哭(1回复)

    3 年前

  • bazinga

    向幻Elaine

    所以郑羽苍也是不知道老七诈死的事么,原来墓地和死亡证明都是给孩子的,嘤嘤嘤你真是又狗血又虐人(1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