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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后来有一个月的篇幅写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原本如此,还是这个日本人到了吉祥寺在佛前侍奉了半年之久,在思维上有了些许彻悟。从秃头的字里行间所反射出来的人格,跟我们后来见到古慈所假扮的那个完全是两个极端,真是人不可貌相。只是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这样一个假秃头跟在朱如平身边那么久,他居然都没有发现吗?还是说前者一贯内敛,只能在日记里看到内心底真实的品性?

我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而更为奇怪的在于,这期间秃头像是在主观上避谈,抑或由于其他某些方面的原因,他并没有跟勘探队里的人接触。一直到后来勘探队离开吉祥寺,开拔去了遗忘之城,日记的记载才有了一些实质性的信息。

按说即使他跟惠子并不相识,起码跟顾凌是认识的,那张合影能充分说明这一点,但在他的日记里,除了提到一句“别来无恙”意有所指之外,几乎再没有一个字是与勘探队或者队里的人相关联的。这种文字处理的方式几乎可以说是一种主观性的刻意避讳,让我们三个人都有些大惑不解。

不过在勘探队消失之后,我们往下看的日记里信息量很足,从中可以得知到一些两年前的真实情况:

2010年6月6日记: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有些心烦意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平原君都从日本赶过来了,说明变故一定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已经超出灵翼组主观所能控制的范畴了。

平原君告诉我勘探队解散了,很大一部分人突然失踪,其中就包括日本方面的人,后来找到的一些人一直都是在外围活动,并不了解深处的秘密,真正核心的人几乎全部蛰伏。太统一了!就像是早有预谋,一定有人发现了什么。但是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想要干什么?

时隔半年多未见,我原本有很多话要跟他讲,也有更多困惑希望他能给我答案,可是大殿上人太杂了,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既然上头启动了B计划,就说明组织已经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我原来以为勘探队离开之后,我的任务就要结束可以重返故土,现在看来,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这大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希望及早结束这一切,每天都抱着一个回家的念头,这个念头马上就要实现的前一刻,意外发生了。我其实很想告诉平原君,我露出了马脚,我已经暴露,但我并没有那样做,因为平原君后来提到她也一起失踪了,我必须得找到她!

古慈果然沉不住气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审问我,他把我领到湖心亭对坐良久只说了一句话,问我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讲。那个时刻,任何形式的伪装都没有意义,我猜他一定看到了我和平原君的接触,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之前他就意识到即使抓住我也未必能从我的嘴里撬出任何线索,所以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出现。原来不解的事情有了答案,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对我采取措施,中国人隐忍的本事果然很可怕。想来平原君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刚来到离玄第一天就暴露了,真是可笑。

我想好了一个补救的办法,这个办法有一些冒险,但在那时候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我给古慈讲了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有两个孤儿流落街头,吃了很多苦,彼此相依为命,然后有一天他们被人收养,从此进入了另外一个悲戚的梦境。他们被安排在严苛的环境下训练,几次濒临生死的边缘,他们都为了对方而竭尽全力地活着,受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泪,都不重要了。幸运的是,他们靠着自身的努力和上天的怜悯并没有死在训练场上,代价是他们的身体上被刺上了飞翼的图腾,这一辈子都将与自由诀别,随时接受指派。

坦白说,我并不是一个太会讲故事的人,所以临机杜撰也不是我的强项,古慈相信了我,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即使是再吹毛求疵的人也没有理由不相信。因为我所讲述的故事,包括灵翼组的架构全部都是真实的。

我合盘托出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只为了换取他的信任。我知道我骗不了这个老谋深算的人,惟其如此,才能让自己留在局中,我相信并不需要任何暗示,他应该知道我还有利用价值。

2010年6月15日记:我装作被古慈的禅语点化,用他的话来讲,唯轻既然是看淡一切的意思,就要放下从前的包袱,一心向善。他一定不会相信我这种人可以被几句话轻易感化,但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都了解彼此的心思,不过是对着唱一台戏而已。

我自以为装的很好,而古慈的信任看上去也没有丝毫瑕疵,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有一种利益的平衡在促成这一切,什么时候这个平衡打破了,戏就演不下去了!

2010年6月27日记:平原君在离玄开了一家茶馆,化名朱如平,在中国这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名字。不得不说他做的很好,如果我不是先知内情,几乎从他身上找不出任何破绽,只是而今看来,所有的装腔作势就像一个笑话。经古慈首肯,我得以正大光明地来到茶馆找平原君,他很惊讶,但是他绝想不到我已经背叛,连我自己也不曾想到过。

进入内室之后,我仍如以往把粗枝大叶的性格展现出来,看起来像是一个莽夫,这么多年一直这样走过来,一切驾轻就熟,做起来并不吃力。因为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手下的人太过聪明。

平原君告诉我一切小心,他在站稳脚跟之后,马上会着手调查,我很想问小凌的行踪有没有更多的线索,但是我并没有开口,没到绝路之前,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2010年7月5日记:下了一天的雨,我住的十八号禅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正在写日记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戴着墨镜的老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受了很重的伤,他求我救救他。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只是下意识吧,总之我把他藏到了卧床底下,然后自己一个人冲到院子里,装作惊谎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古慈急匆匆地跑进来,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我指向下山的小径说有一个人影往那边去了。古慈让我跟他一起去追,结果自然是毫无所获。回来的时候,那个人正在桌前翻看这本佛经,看到我走进来,才转头狡诈地笑了笑,说道,看来吉祥寺果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他说他也是为失踪的勘探队而来,因为那些人带走了太多秘密。他还说勘探队被各种各样的势力渗透得非常严重,这是他早该想到的事情,只是他太大意了。他要我小心古慈,这个人极度危险,无论我要寻找的人有多重要,保住性命才能做更多的事。

我问他是谁,他并没有回答我,而只说越少知道对我越有利,针对这样的说词,我听得太多了也懒得追问,但我从他的眉宇之间能够感受到这个人与众不同。

他临走的时候说了一个叫做瑶瑶拉周吉客栈的地方,他说,如果以后有什么线索,可以去那里找一个叫星可的女人,她会设法为我们之间建立联系。他说我还太年轻,勿要意气用事,如果他那边有进展,一定会帮我留意那个叫做小凌的姑娘。

2010年7月14日记:记得以前训练的时候,灵翼组设置了专门的间谍与反间谍的内容,过去的十多年里,被类似的教程翻来覆去地洗脑,我常常想那种复杂的局面在现实当中碰到的概率会有多大,需要满足多少条件才能让特定身份成型。就在那时,导师跟我说,永远不要小看这个世界,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后要面对的都是复杂的无限可能,什么时候你觉得简单了,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

正如此刻,我居然成为了三方间谍,难以置信地游走在古慈、爱内平原和那个老人之间,我游刃有余地变换讲话的态度和方式,把从一个人那里获取到的线索辐射给另外两个人,用来换取他们的信任。理论上我拥有三个方面的资源,而我的目的却只有一个。

我并不厌倦,相反我有的是信心,虽然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会突然惊醒,然后摸着自己的脸不断地问,我是谁!

2010年7月17日记:今天爱内平原给了我一枚四叶草形的纯银戒指,我一眼就认出这枚戒指原来是小凌的,我压抑住了兴奋,佯装无知地问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爱内平原似笑非笑地说,在首饰店看到了,觉得不错,买来送给你!

我道了谢,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但我无法读懂他笑容的深意,他似乎在试探我,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我装作很胆小的样子说自己这些天怕得睡不着觉,他给了我一包迷迭香茶,说只要一小撮,就能让我做一个好梦。

2010年7月20日记:显然,爱内平原掌握了一些关于小凌行踪的线索,抑或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并没有告诉我。这几天,我发觉古慈也对我有所保留,我一直在检讨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原因,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那个老人进展的倒是很快,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情况。他把我带到了乱石岗,那儿的一间房子里面有一个水缸,下面有台阶相连通往一个地下室。

他说一个月前勘探队里的一部分人就藏匿于此,只是现而今他们先一步逃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屋子。我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说勘探队失踪的非常突然,短时间之内很难做得如此完美,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就地隐藏起来了,他的人在离玄选择了几个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最近才找到这里。

花了很长时间,我也没有在那三个房间里找到别的线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别担心,既然这里没有人,就说明他们逃脱了,尽管逃脱的方式看起来并不从容,但起码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2010年7月25日记:老人最终还是固执己见,不过话说回来,我没有理由为他的安危担忧,既然他一意孤行,死了也是自己的事。只是在跟这三个人不断地接触中,我对他越来越信任,这种好感到底来源于什么我不清楚,事实真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吗?还是说他也并不比爱内平原或者古慈坦诚多少?

2010年7月29日记:正如我所预料的,他没有接受我的意见,所以受了极重的伤,大概命不久矣。从那里面回来,随之带来更多的疑问,他说是时候直面古慈了,他准备在临死之前设一个局,至少要把古慈赚进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我已经揣着另外一番心思,眼前的这个老人危在旦夕,他最后的价值必须好好利用一下。我的目标跟他一样,只是做法可能要换一换了,当然这些心思我不能如实告诉他。

2010年8月1日记:最后一天,让信任见鬼去吧!既然你必死无疑,我也不用感到抱歉,他日在天堂重逢,希望你不要怪我。

阿弥陀佛!恳求佛祖赦免唯轻所有的罪过!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一直翻到封底都再没有出现任何笔迹,全部记载截止到2010年的8月1日,从他最后一篇记载也能看出来,他将要做的应该是一件改变僵局的事情,可能自知要冒一定风险,所以写完最后一篇日记就将其封存,放到了第十八号禅房的牌匾后面。

我读完了这些有用的篇章,三个人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虽然对其中没有明言的隐情还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态,但后半段所展示出来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少顷,洛冉从口袋里摸出来那枚四叶草戒指,放在了桌子上,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乱石岗下那个反打出来的地道里,彼时那里趴着一具被烈火焚烧过的尸骸,这枚四叶草戒指就攥在那具尸骸的手里。

无法想象那个人居然就是秃头,我原本以为这个人抱定一个信念,必然已经设想过了无数意外的可能,但显然在百般算计之后,还是有他顾虑不周的地方。无论当时是什么情况,起码最近一段时间里,我们看到了古慈和浓须老人相继出现,他们都活得很好,而只有秃头自己一个人永远长眠在了异国他乡。

大概他至死都还有很多困惑和不甘心,遗憾的是,这些怨念都已在废墟之下溃烂了两年之久。除了古慈和浓须老人,或许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告诉我们那一年的七月末尾,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冉抚摸着戒指,苦笑道,算计来算计去,别人没怎么样,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没想到在乱石岗下那个被烧死的人居然是他。

林南冷笑了笑,道,明显这个人太小家子气,既然在吉祥寺里卧底,多少应该长点脑子,你们瞅瞅这都写的什么!没准早就让古慈那老狐狸看在眼里了,这种极端处境下还他娘的敢把真实想法写出来,日本人都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是不是!看两集中国的谍战片,小学生都懂,白纸黑字的,有点道行的人都恨不得当饭吃了!

我皱着眉头叫他不要乱讲,死者为大,秃头都已经死了,用不着说的这么刻薄。而且这个人如果想要自保,其实有很多选择,甚至他什么都不做,短时间内都不会有生命之忧。可他并没有安于现状,大概他后来急于结束这一切,想要尽快找到顾凌的下落,所以不得不主动出击,只是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变数才自食其果,实际是一个挺悲剧的人物。

林南就道,聪明人量力而行,纵然有感情负累,也不该意气用事,人还是自私点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才是第一原则。

洛冉“哼”了一声,道,要你说的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看看他面对的都是什么人,古慈和那个大胡子,加在一起一百多岁了,你对他们有多少了解,这两个人随便单拿出来一个都是要命的主,放这么一个愣头青在这儿,不被他们玩死才怪!

我摆手道,我们只是旁观者清,真正身处其间未必会高明多少。秃头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从他在所谓的灵翼组训练中活下来及其后期一直隐藏与顾凌的关系来看,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怎么能以一本佛经几千个字来判定一个人呢!林南你以后要是挂了,我打赌后人研究你的日记会以为你是一个傻逼!

林南骂道,滚!大爷我会长命百岁,你他娘的别咒我,再者老子从来不写日记!

我冷笑了笑,也没理他。回头来看,这事情还是有很多值得推敲之处,从最后的日记可以看出秃头想要借将死的大胡子做一点文章,目的是反制古慈,结果反而是自己被烧死了,另外两个人平安无事。

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得而知,从结果上看,他显然并没有算过那两个人。坦率地讲,当时这三方各自为战,从日记中所反映出来的内容,现在的我看哪头都不太顺眼,每个人隐藏的东西都谈不上光明正大,总而言之,没一个好人。

当然有关于古慈的判定有点言之过早,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处境一直属于被动防御,中间耍多少手段都可以用逼于无奈来解释。不过前后知道了这么多的隐情,我对他的印象实在是大打折扣,这老家伙一天吊儿郎当的,没想到城府深到这种程度,当时在医院的时候真是没看出来。

洛冉又敲了敲桌面,然后摆出一副女王的面相,问我们以前听不听过灵翼组。

我摇了摇头说,众所周知,日本的黑社会都是合法的,有些地方的黑社会还会协助警察维持治安,社团组织遍地都是,警视厅登记在册的就有三千多个,灵翼组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但它显然并不像山口组、住吉会那样广为人知,抑或本来就夹着尾巴存在也有可能。

林南站起来耸了耸肩,道,夹着尾巴?开玩笑!朱如平、秃头外挂一个吹笛子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鸟人呢!妈的!以后再遇见什么奇怪的人,谁也别拦着我,老子先把他扒光了,身上有刺青的,男的直接打残,女的先奸后杀,保证没有冤假错案。现在看看吧!连日本的黑道都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趟这混水,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国际主义的搅屎棍精神!洛小姐,你比较一根筋,你单纯地想一想,这一大帮子人到底在追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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