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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洛冉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懂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互相看了两眼,疑惑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见我们不说话,榕然起身淡淡道,如果老僧猜的没错,这处悬崖底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不过想要下去可能要费一点事。现在几位居士面前有两条路,要么留在这里,等到天亮以后再想办法;要么随老僧下去看一看,不过大家有言在先,这期间但凡有一步走错,绝没有反悔的余地,可能会永远葬身在山谷之中,你们斟酌一下吧!

我下意识地问道,大师呢?你一定要下去吗?

榕然叹了口气,说道,数十载风雨飘摇,到了老僧这个年纪,生与死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如果能在有生之年解开一些困惑,付出多少都值得,不过这与旁人关系不大,无论是找人还是有别的理由,几位都不必为此涉险,真要丢了性命,恐怕连佛祖都要怪罪老衲多管闲事。

我看到他突然庄重起来的神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壮,意识到这一次榕然并没有卖关子来危言耸听,他的确准备做一件非常冒险的事。

林南拿掉爱米莉的手,道,又在唬人吗?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榕然沿着崖边一边走,一边说道,但只是就方法而言,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时间步法要求极度精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远处的八座小峰呈现弧形排列,依华山主峰就在扇心的位置,这个地方的山峦布局恰合了道家风八卦的“八风集聚“的走势。如果老僧没有猜错,峡谷底下一定有至少一处引风源,会集了山峦缝隙中钻进来的自然风,形成一道巨大风势向上翻涌。无论是自然的神功鬼斧,还是有人在谷底动了手脚,总之这扇石门就好像一把钥匙,整个引风结构的平衡因为它的开启而被打破,风势的律动随之形成周期性的变化,其中暗合了道家瑞步的基本步法,所以只要有一个人懂得利用此中机理,就能踩在风中下行,直到谷底!

这番不可思议的理论讲下来,我们几个人都惊呆了,甚至比听到三年不吃饭还能说话那个段子更难于接受。

我回头看了眼林南,那家伙也正看着我,然后用嘴形叨咕了一阵,我看了半天才读懂他说的话是“这傻逼是不是疯了!“。

我摇了摇头,又问洛冉觉得如何,后者不比林南看什么都像臭狗屎,她略思索了一下,便道,听起来很像风洞的原理,以前我在西安参加过一个活动,主办方作为答谢,曾经带着我们组的几个人去秦岭之巅参观了亚洲最大的风洞,在那里科研人员能让风速达到每秒50米,甚至超过飓风,据说这样的风速可以使人浮在半空中,感受飞翔的刺激,可惜那个时候我一路晕车,没能有机会亲身感受一下。

我点点头,类似的风洞试验我也听说过,国内已经有部分游乐场在上这种项目,价格都比较昂贵,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但这毕竟属于科研范畴,风速、风向和高度都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场景实现起来极其复杂,而且都会设有防护措施。现而今我们的眼前却是万丈深渊,在可观测到的场景里一切都是自然形成,真要像榕然大师所说的踩着风到达谷底,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超然了,剑侠小说里的御风飞行也不过如此!

我心里没底,又开始犯犹豫不决的毛病,一则风洞的理论实在有点夸大其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再怎么精奇,在这样的地方形成一个风洞得是多少个巧合累加之后的结果,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二则我们这边一共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未成年的孩子,让他们无故涉险我在内心底过意不去。

这时候,榕然又用手心来回拭了下风速,说道,萧居士最好尽快考虑清楚,这风已经快到极点状态了,一旦错过时机,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甚至于巨门关闭有没有下次都不一定!

妈的!死就死吧!我咬着牙点了下头,道,再怎么危险我也得下去看一看,你们先留在上面吧!如果不幸失败,记得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我多烧两张纸;如果真让我踩到狗屎运侥幸不死,我会在下面放信号,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等待,千万不要再为此冒险了!

林南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道,你他娘打算好了?这一去有可能真回不来了!

没事!我苦笑了一下,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既然老天把这样一条路摆在面前,没理由不走下去。

洛冉皱了皱眉头,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现下这个处境还犯不上为此孤注一掷,我们应该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爱米莉也在一旁,小声附和道,大师也没有十足把握,萧哥哥,你不要去了好不好?太危险了!

几个人几句话说的我好像要慷慨赴死,一种不吉利的感觉油然而生,但现在已经没空理会这些。

我笑了笑,佯装轻松地说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而且这地方被佛祖庇佑了那么多年,也不差我这一头烂蒜!正说着话,我转过头准备问榕然还要等待多久,突然眼前一空,惊讶地发现,榕然不见了。

我扭头望向林南,后者却一脸震惊地望着另外一侧的黑暗,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就发现榕然不知何时走到了另外一侧,他背对着我们站立,身体已经走出了悬崖外沿,脚下就是一片虚空黑暗,但他并没有掉下去,而是整个人奇异地浮在了半空,向上翻涌的强风将他的僧袍鼓荡起来猎猎作响,让人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番景象若非亲眼所见,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相信,此时榕然就像神话故事里的佛祖一样,身体在空气中浮浮沉沉,极不规则地微微起伏着,他的姿势并不泰然,甚至可以说有点僵直,也让我意识到这个老和尚看淡生死的念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超然,他比我们更明白,这阵风如果突然停止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眼瞅着榕然手扶着崖壁借力向旁边迈出一步,身体立刻向下沉了半个身位,俨然真如走天梯一样,这时候,他突然转过头,双眼炯炯有神地说道,居士抉择就在此刻!

几乎像被催眠了一样,我抑制不住兴奋地走到崖边,再多生与死的考量都显多余,反正之前多少次的绝处逢生也算够本了,老天如果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来一个自由落体,我也不会怪罪它的。

如此想着,刚打算迈步走出平台,爱米莉突然冲到我身边,道,萧哥哥,求你了,不要去!你会死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放心吧!等我回……

这句话刚说半截,“来”字还没吐出口,突然之间,在平台之上卷起一阵狂风,这阵风来得毫无征兆,非常邪门,我的眼前一片飞砂走石,几乎是一瞬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爱米莉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两个人站立不稳,只能猫着腰,咬紧牙关坚持,我的嘴里在喘息之间吃进去不少砂粒,一股土腥味一下子涌上鼻腔,差点吐出来。

更远处的山谷中风声阵阵袭来,鬼哭神号一般,我用一只手挡住眼睛,隐约看到周围一切全部被黑色的砂石充满,能见度不足两米,分不清楚林南和洛冉在哪个方位上。远处能看到一个黑影来不及躲闪,临时滚到了石头后面,狂风撕扯着另外一个瘦弱的身影,把她吹得原地转了个圈,最后不得不趴到地上,将头埋在了领口里。

狂风大作能有一分钟的时间才渐渐停歇,我试着睁开双眼,感觉风势已不似先前那般急骤,爱米莉这才把小脑袋从我的衣领里探了出来,不一会儿,林南和洛冉也走回到我们身边,几个人的头发都被刚才那阵邪风吹得有些凌乱,特别是洛冉,本来头发就短,她刚才不如林南机灵躲在了山石背后,整个头型被吹得就好像一盘向日葵,林南只看了一眼,笑得直捂肚子。

我没空理会这些,连忙转头望向悬崖边缘,立刻惊叫道,大师呢!

因为刚才飞沙走石,方向难辩,连眼睛都不开,所以,我压根没有余力顾及榕然的处境,他原来“漂浮“的位置距离我不到两米,现在哪还有人在!

仅仅是一分钟的时间,榕然再次从我眼前消失,这一次跟前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处在我们视觉的盲点里,几个人趴在悬崖边缘探着身子搜寻许久,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林南摇了摇头,道,老和尚神神叨叨,此刻大概真是去见佛祖了!

我啐了一口,骂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这不是吉利不吉利的问题,林南淡淡道,御风而行原本就是在做死,退一万步讲,就算风八卦的说法真的靠得住,刚才那阵风吹得那么邪乎,原有的风路早他娘的变了,别说是一百多斤的大胖子,就算是洛小姐,现在估计也成一滩烂泥了。

我遇事总不愿往坏处去想,再者榕然这个人虽然偶尔故弄玄虚,但也并不算是什么坏人,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他就这么简单死了,还想着再跟林南争辩。

这时,洛冉突然说了句“别吵!”,然后手指着崖下的黑暗,道,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开始的时候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还在纳闷她说的东西在哪,刚想发问,洛冉像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一样,紧跟着说道,仔细看,就在下面!

在幽深的黑暗中,视野里一片混沌,我们只能把手电贴着垂直的崖壁照下去,我感觉眼珠子都快瞪掉了,才渐渐从中找到不同。

就在这无边的黑色之中,黑的程度并不均匀,有一个地方显得浓黑一片,与旁边格格不入,就像走夜路时,天色再怎么漆黑,我们仍然可以分辨出建筑物的轮廓一样。

好像是混着什么东西!林南狐疑道。

没错!洛冉随即道,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它在变大,我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小,现在能装下两个人了!

随后,那黑影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体积几乎是呈几何级数在翻倍,我盯了半晌,不由咽了口吐沫,道,不对!它不是在变大,而是在往上爬!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面面相觑,再往下看的时候,那团黑影已经大到惊人的地步,几乎快赶上一台拖拉机的体积,目测与我们的实际距离不足十米。

我操!林南又凝神看了一会儿,突然骂道,小心!是地龙卷!

没跟人反应的时间,其实我也意识到了那东西是什么,可是刚产生抽离身体的念头,一股迅猛无比的气流就在一瞬间冲了上来,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用榔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气血翻滚,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身体不受控制地立时被气流裹挟着带到半空,嘴巴甫一张开,就被灌了一嘴砂砾。

眼睛睁不开,我的身体在风中一连折了几个跟头,除了碎石像利刃一样刮在脸上隐隐作痛以外,耳边光剩下呼呼的风声。在几番颠倒反复之后,我的神志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脑袋上面被飞沙走石打到,鲜血流得满脸都是。身在半空,一处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身体只能随着风势来回翻滚。

奶奶的!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回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我了!我想到如此态势下,最终我要面临只可能有两种结果,一种就是在龙卷风中转到窒息;一种就是被风裹挟着带到崖壁上,撞成一滩烂泥,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一念之间,身形在空中旋转摇摆的过程中,压根没有余力再去思考更多东西,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挺尸了,古往今来,被这种死法夺去小命的人大概也不多。

就在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疾风突然消失,横在半空的我还没察觉到变化,身体立刻失力迅速下坠,老天爷准备给我第三种死法。

我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周围仍旧是一片黑暗,没有半个人影,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是死是活。如此张开嘴想要呼喊,发觉嗓子已经彻底麻木,耳朵里除了风鸣声一直暂留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这敢情好!我心说,榕然大师在黄泉路上走慢点的话,我没准还能赶上他,到时候我们再把未尽的故事好好聊聊吧!

这种想法刚刚产生还未厚重,我就眼瞅着身下又有一团黑影迅速靠近,几乎又是转瞬之间,毫无抗拒,身体再次被狂风裹挟而起,弹起三四米高,在空中来回摇摆不已。

我心里一万个草泥马蹦出来,只恨没有力气指天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双手抱头,想着你他娘的有种就玩死我!老子放挺了!

如此一心求死,感觉头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在狂风中翻来覆去,我的左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几次变换身形都没有把那带子一样的东西甩脱,反而是越缠越紧,无形当中像是有一条蛇盘旋而上,一直缠绕到大腿根,摸在手里的像是藤蔓一类的植物。

这阵风持续的时间更短,几十秒之后,身体再次失力下坠,就好似蹦极一样,在半空中左腿缠住的藤蔓骤然吃紧,整个身体随之倒转过来,划出一条弧线,向一侧荡去。

一秒之间决定生死,我把手电向前方照去,迎面映入眼帘的就是崎岖不平的崖壁,连忙将身体一弓,双腿微屈,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藤蔓。姿势还没摆好,脚掌一下子就撞在了山岩的棱角之上,只听踝骨处脆响一声,我在骂娘的同时,力量未卸,身体原地打个转,直接抹了过去,接连在崖壁的一个缓坡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背部狠狠地砸在另外一边的山岩上才算停下来。

即使中间经过一个缓冲,后背仍然像是撞在钢板上一样,我闷哼一声,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最初的几十秒,连呼吸都做不到,憋了好半天,我才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又一次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再兜回来,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快感,能动之后,我几乎是第一时间从背包里摸出刀子,去砍缠在腿上的藤蔓。那东西也不知道生了多少年,足有碗口粗细,坚硬如铁,我费了吃奶的力气砍了几下,却只是在它的表面砍出了几个不明显的刀印。

周围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整个山谷里除了我砍藤蔓的声音,就只剩下晓风低吟,无比空灵,二者混在一起的感觉,说不出有多诡异。

没一会儿功夫,耳畔又响起了龙卷风的急促呼啸,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因为双腿酥软得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蹭到悬崖边上,我低头看了一眼,心道,完了!

放弃的念头刚刚产生就被求生的欲望代替,我咬紧牙关,双手攥着匕首飞快地砍着藤蔓,然而无济于事,眨眼之间,又一波龙卷风袭来,强大的气流扯着藤蔓再次把我带到半空。

这一次万念俱灰,我连护着头部的想法都没有了,生和死在我心里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存在感。

又是几十秒钟之后,龙卷风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再次疾速下落,能感觉到藤蔓仍然缠在腿上,但已经吃不上劲儿,像是刚才被风给扯断了。

下落的时间很长,等死的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可怕,我甚至都觉得时间长得未免有些离谱,这片山谷幽深的程度真是超乎想象。

人在临死前的万般想法皆是虚妄,反正都要一命呜呼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过多判断。此刻,我只想着尽可能地摆一个漂亮一点的姿势,别等到若干年后,有人从山谷经过,看到一滩人形烂泥趴在地上,遇到林南之流还以为我在强暴地球,就死得太过没有节操了。

我用双手扯着衣服想要翻个身,手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还没等反应过来,腹部一下子就砸在了一个棍状东西上,强烈的惯性几乎让我的身体在空中来了个对折,一口老血翻腾着差点又喷出去。

只听“咔嚓“一声,那东西直接被我砸成两截,随即,越来越多枝条一样的东西擦着我的身体飞过。

我像是掉进了一处树林中,周围有树叶沙沙作响,接连砸折几根枝条之后,缠在我腿上的藤蔓猛然吃紧,身体顺势俯冲下来,捂着脸的手背上被划出了无数伤口,火辣辣作痛。

奶奶的!老子命硬,这一次又死不了了!念头刚刚产生,迎面就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上来,我窝着头直接撞了上去,脑子里顷刻之间”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一切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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