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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秦淮河,自有一番白日里看不到的风韵。

河岸两旁簇着碧绿的草木,街旁桥上是四方的红灯笼,一座座古建筑即便在屋脊房檐上镶了各色的彩灯,也还是抹不掉那股骨子里带出来六朝古都的韵味。

我随便找了个摊位叫了两碗鸭血粉丝汤和两屉包子,老板动作麻利的将煮好的鸭血放在瓷碗里,一边往锅里下粉丝一边问:“啊要辣油啊?”

我下午跟唐老太太闲磕了半天牙,听见这个南京话的调调就忍不住跟着变了味儿:“挨滴嘛!”说完才想起来件极为要命的事儿:“就都麻袋!一碗要一碗不要!不要辣油那碗不加粉丝哈!”

老板抬头颇为奇怪的看我一眼,将手中掂好量的粉丝去了一半:“不要粉丝还叫鸭血粉丝汤啊?”

“噢,”我指了指林幼清:“这货胃不好,粉丝不好消化。”万一等会儿撅倒在半道上,放眼这南京城,给他叫救护车的还得是我。

老板一脸“我懂的”的笑:“小吖头人长得赖斯,心还蛮细。”看了看林幼清:“小伙子好福气啊,你老婆蛮好噢!”

这话前半截说的我很舒坦,后半截却听的我翻了个白眼。或许是白眼翻的太大牵动了其他器官,小腹也跟着一阵胀痛。我心说真是天下小商小贩的眼神都是一般的不济。从影视城小卖部的阿婆到秦淮河摆摊的大叔,怎么就都以为我会这么想不开,找这么个冷气机放在家里干嘛?夏天不开空调省电啊?

林幼清似乎笑了下:“谢谢,她不是我太太。”

画舫开的太快,在河面上割出短暂的波澜,机动马达运转的声音映着游客的语声,这里无疑是热闹的。晚风抚着河岸两旁的树叶一缕缕的吹过来,宽阔曲折的河道和两旁坐落的古建,想让人不心旷神怡真是十分的难。

我和林幼清一人端着白瓷碗吸溜吸溜的喝着汤,时不时就着汤下两个包子,他吃东西素来不爱说话,我便也不着急。先找我的是他,说要吃饭的也是他,他都不急我有什么好急的。

水是生命之源,远古时期人们在水域附近聚集,形成了部落,城邦,国家。这些水域在几千年前可能只是一条小溪,也可能是一片汪洋,经了时间的历练和规整成为了现在的河流湖泊,而那些远古时期的部落、城邦、国家,就是现代化城市的基础。放眼全国,你会发现每个几乎二线以上城市都至少有一条水域堪称当地的母亲河。

麓林自然也有它的母亲河,与南京不同的是,麓林的母亲河名字没有秦淮河听起来那么雅致娇柔,反而有点豪放,甚至有些细思极恐的意思。

麓林的母亲河叫孟曹江,由西向东穿城而过,将整个城市划成南北两部分。

或许你觉得孟曹江听起来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好意思,我忘了说,孟曹江只是简称,全程叫“孟德曹操江”。

就是这么个霸气雄浑的名儿,却有传说七夕节在江边放灯许愿极灵,乍听上去实在是匪夷所思。

周文姝在我们学生会成员闲聊天时就一脸的惊诧:“怎么可能啊,你想象一下,满江的曹操在水里乱扑腾着要实现你的愿望,多渗人啊!”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我顺着她的描述想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我不禁也打了个哆嗦。一个曹孟德就够难缠了,她居然还要拿一堆曹丞相去填江,这让当年跟曹操斗了许久的刘备和孙权情何以堪?眼角瞥见墨青丝一脸不以为然的侧过脸去笑了一下,觉得周文姝既然是林某人的未婚妻,那我也有义务帮她普及一下,不能让她被别人笑话。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嗯……那个,师姐,是这样。孟德曹操江,说的不是三国的那个曹操……”见她满脸疑惑,瞪着双眼睛无辜的望着我,心里不由的感慨,你看看人家这个长相,怪不得是林幼清的未婚妻。感慨完接着跟她解释:“……孟德指的是孟母之德,东汉女史学家班昭嫁入曹府,后称曹氏,曹操指的是班超的操守……”见她脸色有越来越差的趋势,终于识相了一把,把后半句憋回了肚子里。

“行了行了知道了。”她兴致缺缺的撅着嘴把脸扭到一边,要说美女就是美女,即便是闹脾气的样子也透着点娇俏:“有什么好显摆的……”

现在想来,她是觉得被我这一顿科普给下了面子,不高兴吧。

但当时我却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脸烫的可以煎蛋了,生怕她闲来无事跟林幼清说句“秦琛特爱卖弄显摆”之类的。

我一颗心咯噔咯噔的,简直怕的快从嗓子里蹦出来,楞楞地戳在那儿看了她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心里虚虚的低了低头:“……对不……”

“怎么了,秦琛。”

我心里突的一紧,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看过去,林幼清正从门外走进来,缓缓到了我们说话的桌前把手里的一摞出勤签到表放在桌上。一瞬间,我心里万念惧灰。

好了,显摆卖弄被人逮了个正着,这下连个向上级法院申诉的机会都渺茫了。

墨青丝从椅子上站起来,利落的扭了扭脖子,声音是和他如出一辙的不咸不淡:“没怎么,就是告诉周师姐什么叫孟德曹操。”

“哦。”他闻言淡淡扫了周文姝一眼,拉了个凳子坐过来:“你接着说,我也听听。”

一旁河道中开过一艘画舫,导游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透着股机械化的疲乏劲儿:“前方媚香楼,是秦淮八艳之首李香君的故居……”

我将碗放下,肚子被一碗热汤熨帖的十分舒服,额头上却也因这汤的热力催出不少汗珠。恰巧一旁有卖雪糕的,我买了根老冰棍儿,一口一口咂巴的正开心,对面那位沉默了许久的仁兄居然开口了。

“墨七。”他放下手中的瓷碗看着我的眼睛,整个人似乎脱去了那层寒冰射手的冷气,眼里是十成十的诚意:“我想加入你的民俗项目,带资金带技术带策划,都可以。”

一口冰棍儿化成的糖水卡在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我觉得自己的脸被雷的都有些抽搐,简直疑惑到了极点:“你什么情况?我干啥你干啥,你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也觉得未免太巧。”

“……”我有些无语,沉默了半天,问:“为什么找我。”

他神色依旧淡淡,像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这段时间我在南京走访了云锦,折扇和白局的传承人,他们要么不见,要么就是说已经有了合作人。”顿了顿,视线从河水上收回,终究落在我脸上:“今天才从唐老师的学生口中得知,原来他们的合作人是你。除了你,他们谁都不认。”

我听的直愣,心说这下对上号了,可免不了还是好奇:“你在唐老太太那儿干什么了?怎么得了个‘海里胡天’的评价?”

他显然没听懂,皱了皱眉毛:“‘海里胡天’是什么意思?”

“……”我掂量了一下,生怕他一个怒火中烧把我掀到水里去,于是说:“这并不重要……”不大确定的问他:“你什么意思,家里生意不管了?”

“原本就并不怎么想管。”他抬头看向岸边的灯影,眉目间依旧是淡得不能再淡的疏离感:“《余生劫》的项目基本稳定,我功成身退,剩下的他们来做足够了。”

我彻底没话说了。搜肠刮肚的想找出个拒绝他的理由,却怎么都找不出来,沉默半晌,终究只剩一句话:“你做民俗的理由。”

“墨七,你那天说的对。”他沉默半晌,方才垂眸看向我:“但我答应秦琛要一起做的事,纪念也罢,履行承诺也罢,都要做下去。”顿了顿,声音轻的几乎让我快要听到:“即便她真的不在了。”

无论是横跨河岸的石桥还是河岸旁的建筑都镶了七彩的霓虹,夜里的秦淮河依旧像是当年繁华金陵的缩影,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看着前方色彩斑斓的灯影,听着身侧划过河水的桨声,觉得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年孟曹江边,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跟他一起去放灯呢?怎么就这么明确的把自己许的愿告诉他了呢?怎么听他说完将来一起做民俗还就能欢呼雀跃呢?

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当年刚遇见林幼清时我就觉得这话十分在理,哪曾想今儿又要再感悟一次?

冰棍儿在夏日夜晚的高温下融化的很快,我从一旁的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将手上沾到的糖水擦了个干净,正想着该怎么寻个借口拒了他,却蓦地感觉小腹一阵刀绞般的疼。

我疼的直皱眉,看了看手里的冰棍儿,掐算了一下今儿的日子,想了想这两天越发酸疼起来的腰和胸,不禁觉得有些绝望。

九年前出了那把事儿之后我就添了个每月放血日必然疼的死去活来的毛病,这毛病通常被人们统称为“痛经” 。

该,让你平时不注意日子,这下美了!

或许是我脸色不大对,又或许是我没有说他想要听的答复,他看向我,眉头蹙了蹙:“怎么了。”

我直起腰来冲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话还没说完,直觉得小腹一股热流下来,心里不由咯噔一声,不由催促道:“快走快走!”

他大概是被我如此急切的赶人语气弄的有些不高兴,眉头蹙的更深,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来老板结了账,将找零的钱放回钱包里,冲我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顿了顿,神色淡淡的看着我:“墨七,希望你认真考虑。”

我一边点头一边冲他挥手:“行行行好好好考考考!你赶紧走吧!”老娘现在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才能不挂彩游街的回酒店去。

即便让我把自己换姨妈巾的过程上星直播,也绝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小腹就像有用一把刀不停的刮着器官内壁,腰椎酸的仿佛就连动一下也磨着骨髓。我看着他转身,终于敢弯下腰捶捶腰揉揉小腹,再抬头时早已不见了他的人影。

我着实的松了口气,扶着桌子站起来,尽量小心的往前挪着步子,每走一步都跟血崩似的,感觉自己从脊椎开始往下都已经快跟上半身脱节,那感觉,简直不是“销魂蚀骨”四个字能概括的。

然而,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由此可见,我是个终能成大事的人。顶着路人惊异的目光是在苦老娘的心智,筋骨之劳尚且可忍,毕竟一个月一次我也不是没经历过。但我哪里知道,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劳我筋骨的大项目。

我刚从摊子往外走出二十来米,还没走到打车的地方,背后忽的一紧,就被人拽进了一条巷子。

天地良心,来大姨妈时碰上劫道的,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我被按在墙上,死活不敢抬头看对方的长相,心里颇为镇定的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位大哥,我身上有两千块钱现金,都给你,但是我来大姨妈了,您别劫色成么?”

对方像是愣了一下,而后听着像是有些失笑,若有所思的问我:“墨七,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清是谁之后也顾不得肚子疼,一把把他推开:“林幼清!你装劫道儿的吓唬我,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我没有故意要吓你。”他伸手开始解衬衫的口子:“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留下来看看。”

他手上动作麻利的很,扣子一颗颗的随着手指的动作被挑开,我看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赶紧拦住他:“祖宗诶你别吓唬我!”想到一句救命的话:“我是郑羽苍的女朋友,朋友妻你不能这么不客气!”

巷外灯光照着他深锁的眉头,他动作顿了顿,随即竟像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将扣子解完后把衬衫脱下来递给我,贴身的白色半袖打底衫勾勒出隐约精瘦的肌肉线条:“系在腰上。”

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当年我帮周文姝打走了调笑她来大姨妈的高年级同学,今儿个他却又恰好的帮了我,两口子不分家,原来还有这么个不分法儿。

我大概明白了他是一番好意,觉得刚刚的误会有些尴尬,但即便在尴尬,实事求是如我者还是不得不指出一个事实:“……这是个短袖……袖子太短了系不住……”

他眉毛蹙的更紧了一些,似乎在鄙视我的智商:“那就把领口掖进腰里,盖在后面。”见我依言把衣服掖好,走到我身前微微躬了躬身子,抓着我的胳膊就把我背在了背上。

天地良心,当满街的人都看着一个穿着贴身白半袖的男人背着我一言不发的打车的时候,我的一颗心被雷的外焦里嫩,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哥们儿什么时候服务这么周到细致了?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出租车的广播电台里放着评弹的调子,我腰里掖着林幼清的衬衫坐在后座,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着一会儿好好看看着衬衫的牌子和款式,回麓林之后好赔他一件。车子在拥人潮拥挤的路段艰难的驶出一两公里,我们一路无话,司机师傅似乎都受了这沉默气氛的压迫,伸手把收音机的音量调的小了些。

路边店面的灯光时不时透过树木的遮挡投进车里,前排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师傅,麻烦停车等我一分钟。”

司机师傅依言将车子停好,嘱咐了句:“小伙子,快点啊好啊,这边不让停车。”

我闭着眼睛靠在后座椅背上,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去想他到底干嘛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即将羽化成仙的虚软状态。直到过了没一会儿车子一沉,车门被关上,这才又听见他的声音:“墨七。”

我强使着力气睁开双眼,看见出租车挡板的缝隙里递过来一盒药和一瓶水。他没有回头,依旧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把药吃了。”

药是布洛芬,很简单普遍的止痛药。我箱子里有墨卿珏和杨溱溱两口子给我配好熬好的塑封中药,比这个好使的多。但既然他都跑去买了,我也不好拒绝,只能收下揣在兜里。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到了酒店门口,我强打着精神开了门刚想下车,哪想到他动作倒是极利落,付了帐直接走到后门将我又扛到背上。我实在是没力气再跟他推脱挣扎,心说反正在秦淮河边上都被众人瞻仰过了,酒店里也没认识人,就这么着吧,于是干脆趴在他背上装死。

房间里留了张房卡没拔,干燥凉爽的空气原本是我心心念念盼着的,但此刻却太要人命了。我被他放在床上,当即就觉得被褥上的寒气顺着衣服爬上皮肤,几乎要渗到骨子里,刚想爬起关空调,就听见“滴”的一声,排风的声音渐渐缩小。

林幼清的手从中央空调的调节面板上放下来,原本看向空调出风口的脸转向我,神色淡得根本不像一个刚刚见义勇为拯救了痛经妇女的热心青年:“你先休息。”说着就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听着玄关出门锁的“咔嗒”一声响,确定他出门了,这才爬起来窸窸窣窣的换好了睡衣,从箱子里翻出墨卿珏两口子帮我熬好的药包,却怎么也没翻到救命的姨妈巾,只好先烧了壶开水把药烫好喝掉,端着杯子把那杯汤药都灌下去,刚想拿起电话拨个内线看看酒店的超市是否还开门,门铃就响了。

我以为是林幼清回来拿衣服,强使着力气过去开门,却看见服务员推着酒店的餐车:“您好墨小姐,这是您的银耳红枣汤。”

我愣了一下:“……这是你们酒店的酬宾活动?”

服务员也愣了一下:“……我们酒店没有赠汤的酬宾活动,这是刚刚一位先生在餐厅点的。”

我着实的为林某人与表面极其不符的古道热肠程度震惊了一把,让了个位子把餐车和服务员都让进来,心说这小子吃错药了?然而还没等我惊诧完,更令我觉得他吃错药的事就发生了。

刚送走服务员,门锁“滴滴”一声轻响,林幼清拎了个超市的塑料袋走进来,抬眼看见我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将塑料袋放在写字台上:“你需要的东西。”

我看着袋子里那个偌大的苏菲410Logo,心里一阵天旋地转:“……你连我有没有卫生巾都能看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偏过头去:“以防万一而已。”将刚刚拿走的房卡也放在桌上:“我先走了,再见。”

我看着他以一种带着仙气儿的步伐出了房间关上门,想着这个人刚帮我买完卫生巾,脑海里不禁一阵电闪雷鸣,收起自己被震裂的三观,拿着塑料袋进了卫生间,刚把卫生巾从袋子里掏出来,就发现自己的三观好像彻底碎成渣渣拼不上了。

袋子里不光有410,还有350和290,型号之齐全简直让我这个做女人的都汗颜。

他……

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以前也不这样啊!

当年,我帮周文姝除暴安良的那个下午,当事人顶着张大红脸死死的盯着脚下的地面连头都不敢抬,我被林某人口头表彰过见义勇为的壮举后磨磨蹭蹭的往教学楼里走,身体说要回去继续打扫卫生,心里却很诚实的一步三回头的想多看他两眼。

最终,我心里那个好逸恶劳的色欲熏心小黑人儿一招放倒了正直为公的打扫卫生小白人儿,于是我找了棵高高大大树做掩体,决定目送一下他的背影。

嗯,我就看看,不说话。

我居然能怂成当年那样,现在想想也是很不易的。

然而奈何耳聪目明如我,即便没想偷听也还是不小心弄了个同期声。

林幼清站在那里,神色似乎渐渐淡了下去,垂眸看了周文姝一眼:“你回去吧。”

周文姝倏地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不跟我一起吗?”

她抬着头的侧脸被夕阳照成一个剪影映在我眼里,更直直的投到我心里。当时的感觉微妙的很,一边觉得伤感,果然只有只么漂亮的女生才能当他的未婚妻,一边又觉得自豪,果然是林幼清,未婚妻都这么漂亮。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一样:“孙叔的车停在校门口,你让他送你回去吧。”说完大概是决定回教学楼,一个转身就向我躲藏的方向走来。

我心里吓得激灵激灵的直哆嗦,赶紧靠在树上不敢继续偷窥,悄悄的迈着小碎步尽量借着树干的遮掩往教学楼挪。身后时不时传来他们两个的说话的声音,一个清脆宛如黄莺出谷,另一个冷淡的像深秋落叶。

“幼清,你跟我一起……”

“放手。”他说:“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学生会的事明天……”

“你不愿意做孙叔的车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再见。”

真是历练使人成长,结了婚的男人真是不一样,会疼人还细心,怪不得这么多年轻小姑娘争着抢着要破坏人家庭幸福,原来是想捡现成的便宜省得自己培养。

我以颤抖的心情用颤抖的双手处理好,走出卫生间坐在小餐车前稳定了一下心情,梳理了一下今晚事情的脉络。

林幼清找我吃饭,想加入我的民俗项目,可以为我提供资金技术或项目策划。

至于天降大姨妈,属于突发事件,并非我们两个任何一方主观意识行为导致的目的或策略,可以忽略不计。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做项目,林幼清或许是个很好的帮手。他留学时念的就是传播学,心思也沉的很,有他帮忙简直不能更赞。但,同样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跟他有任何过密的牵扯。

到底是该遵从理性的分析,还是听从更为理性的召唤呢?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发现同样一件事用同样的思维去分析也能分析出两个不同的应对策略,苦苦思索良久无果,眼看桌上的汤都凉了,只好找人求助。

求助这种事情,一定要找对人。郑羽苍是万万不行的,他在我生命中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为我带了逗比欢乐的元素和不停在我和林幼清之间和稀泥,并且他所和的稀泥都是稀的不能再稀,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效果,且他是个根正苗红的林党死忠元老,面对别人他或许还能站在我一边,面对林幼清他一准儿叛变。

陆晨曦直到当年全部事情的始末,但她是做婚庆公司的,闲着没事儿就愿意把身边的人往一起撮合,我要是拿这事儿跟她商量,她保不齐就一个激动把所有鸡血都打在撮合我和林幼清上。

墨青丝更没谱,一个刑警队长,天天出任务,电话24小时开机是只有刑警的同志们才能享受的福利,想找她商量有个前提是一定要先找得到她。

思来想去,墨老大一个医生,对商场上的事情涉足不多;墨老五很懂商道但对林家怨念颇深,心眼也太黑;还是墨老六比较靠谱,由于专业关系上大学时就经常就同一话题自己既做正方又做反方的引经据典驳来驳去,虽然这种方法很可能会让一个人把自己弄疯,但他到底是逻辑清晰条理清楚,一个禁欲系大律师公正的跟法官一样,找他商量事情做抉择,无疑是最合适的。

我翻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难得的是他今天不仅没睡,而且居然手头没什么要紧事,有时间给我排忧解难。

我把自己的考虑告诉了他,为了表达自己坚定的“不倾林,不避林,心思端正不偏不倚”立场,还顺带将自己和林幼清的往来交代给了他。当然,大姨妈和凿门之类的具体事件还是选择性的进行了保留。

墨老六很有派头的在那头沉吟了许久,最终说:“老七,从原则上来讲,作为你的哥哥,我不希望你跟他再有任何接触。”顿了顿,继续说:“但,从感情上来讲,作为你的哥哥,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我听着他那个停顿,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听完之后心里没由来的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我明白自己松下的这一口气由何而来,就发现一个很紧要的问题:“墨律师,您这话说的,没什么明确的指向性啊!”还不是让我自己选?

“墨七,不是我的话没有指向性,是你的心有指向性。”他语调一如既往的透着冷静:“如果你打定主意不跟林幼清合作,那你听到的会是我的前半句,现在你就会挂了电话直接打给他,告诉他你拒绝他的合作要求。但从你打电话给我的一刻开始,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你想跟他合作,打给我不过是为了寻求支持。”

“……”

我发誓,我恨律师,说话一针见血,律师什么的简直不能更烦!

他大概还是听出了我的内心独白:“其实,只要你不想跟他有牵扯,即便合作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毕竟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实在是很可惜的事。”

我在这边听的频频点头:“嗯嗯嗯对对对,与其等他自成气候再跟我对掐,我不如先把他收编到己方阵营。”说着想起个极为重要的事儿:“对了,我这都停职一个月了,咱家里的资金还没到位,你给我透个底,啥情况?”

“嗯?”他似乎愣了一下,说:“当初你跟太爷爷约定了两个条件,回来任职一年只是其中一项,另一项还没达标啊。”

“另一项?”我听的一脑子全是问号:“另一项不是相亲吗?我一年相了56个,都凑齐国家民族数量可以登月组建中华根据地了!”

他似乎叹了口气,就是这么轻轻的一叹让我顿时菊花一紧。

通常情况下,墨老六都是淡定冷静禁欲的,他一般不叹气,一叹气就是在表达一种极度无奈的状态。

果然,他叹气真的没什么好事儿:“墨七,你没仔细考虑过家里跟你的约定细项吗,家里叫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不让我再在山沟沟里转悠,早点回来结婚把终身大事定下么。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个激灵。

一年,一年结束了我还没嫁出去怎么办?老太爷何等精明的人物,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墨老六的声音像是印证了我的想法:“一年是任职的期限,相亲,包括但不仅限于一年。”他说:“别说是口头协定,即便是签成合同,从法律角度上你即便起诉也不能产生作用,因为它本身就是有歧义的。”

我听的一颗心拔凉拔凉:“……这得相亲相到什么时候去啊!”

“相到你相中,嫁人为止。”他说:“太奶奶的意思,结婚证到钱到。”顿了顿:“对了,既然你正好给我打电话了,我就顺便通知你,下周五中午十一点名人私厨,我帮你安排了司法厅杜厅长的儿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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