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业

谓诸众生由贪嗔痴等惑,于诸善法不能勤行,而随身口意造作恶业,障蔽正道,是名业障。

爱欲痴嗔,众皆为业。

回之一

那是袅袅千年一瞬而过,须臾,佛前万千青莲生死寂灭,拈花之间已是三千娑婆成佛入魔,弹指而已。

水底的蛇妖舒展柔软腰肢,怀中是爱人枯寂的头骨,水草长自空洞的眼眸处妖异蔓生。

破水而出,雪白的发覆盖着柔软的身躯,白环软软倒在碧草芳菲上,长尾慵懒的沉在湖里,柔软透明如水晶碎片一般的细小鳞甲覆盖在腰下,逐渐细小。她举起了骷髅,虔诚的亲吻。

“侬已睡了千年。”白狐优雅的九尾拖曳过落花,落在白环眼前。

白环伸出手,犹如烟水浸玉的淡妃色眼眸望着妖狐,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唇微微弯起,“九尾,我站不起来。”

妖狐叹息着弯腰,伸出了双手环抱住了蛇妖纤细的身体,那属于水族特有的柔软肌肤滑腻得几让他握不住。

雪白的发丝下一个淡淡微笑,蛇妖优雅的摆动身体,缠绕一般的姿态环上了妖狐的身体,亲昵的双手环绕住九尾的颈项,整个人依偎过去,懒懒的把纤细长尾挂在了九尾的腕上。

“他转世了。”

“侬要去寻伊?”

“嗯。”她玩着九尾的长发,露出了清雅的笑容。“九尾,那是我爱的人哪。我现在的力量无法离开大荒,我等他在人间唤我。”

“是、是。”九尾把她抱回了洞府,白环扑在他九条尾巴里开心的翻来翻去,看她玩得开心,九尾也不说话,只是慢慢的抚摸着她雪白的长发。

白环的发总是冰冷,正如她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温暖不起来。

“找到伊了,侬打算怎么办?”

抬头,看他。微笑,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指头压着淡到无色的嘴唇,隐约露出了锋锐的利牙。

“……吃了他,或者,被他吃。”她顿了一下说道,忽然微微垂下眼,

忽然起风,优昙花落,犹如,没有了翅膀的白鸟。

九尾没在说话,他决定沉默。

他其实很想和她说,白环,不要去。

回之二

上海 1922年 天风妒

那是打翻了的星星之城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

细长白皙到近乎透明味道的指头勾着掌中一方冻石杯,杯子触手是冰样的冷,现磨的咖啡在杯里翻腾,浓郁的味道飘散在包厢之中。

台上水袖飘荡,那美丽的女子咿咿呀呀的唱着。远远的声音,撞到墙上再弹回到听觉里,有种唱片机里的跳针滑错了一格的错觉。

饶有兴趣的看着台子上的白娘子,过了片刻,上海乐亨实业的主人——路笙转头,看向包厢离除了自己之外惟一的一个人,“……尾先生,据说你是整个上海算命解梦最灵验的?”

单名一个尾字,以推算准确名满上海滩的青年卜者金色的眼睛沉郁如水,“谬赞。不知先生要问什么。”

沉默片刻,路笙撑着额头,“我最近总是梦见一条白蛇。”

那是,萦绕在梦中,轻轻的以天真而魅惑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的白蛇,它摆动着雪白的长尾,温柔的,将他一层一层缠绕。

尾手中的蓍草已经分好,轻轻一数,叹气,“白为金,主刀兵又主方位为西,路笙先生要小心了。”

“其他的呢?”

“天机不可泄漏。”说完,尾向他恭敬一揖,向外而去。

路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一笑,起身向外而去,包厢外的管家立刻跟上,“先生,要去哪里?”

微笑,“西边。”

天空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天边一片淡淡的灰云,到了这个城市的最西边,路笙示意停车。

下了黄包车,身旁早有追上来的侍从为他举起一柄油纸伞,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油亮油亮的,老式街灯里的灯火朦朦胧胧的在雨水里照出一个淡黄色的虚影,淡淡的一团。远远的,不知道哪里有唱片在响,女子吱吱呀呀的唱着,尾声带了点奇妙的颤音,尖尖细细的袅绕,街角有粉彩的纸伞,下面一角白底蓝色碎花的旗袍,娉娉婷婷。

被那道身影吸引住视线,路笙他莫名其妙的转身,前方是湘妃竹伞,下方是一道白色的身影,雪白的长发、淡妃色的眼睛,不期然的与一双蒙着水雾的淡妃色眼睛互相凝视。

那是一个女子,雪白的头发,白皙的肌肤,淡妃色的眼睛,以及,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

“……你看,这是现在流行的衣服吧?”女子在他面前轻轻一转身,轻盈的姿态仿佛没有重量。

有非常熟悉的感觉。

路笙看到那个白衣女子轻轻抛开掌心的伞,然后柔软的身躯缠绕而上,手臂绕上他的颈项,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梦里那条白蛇,“……你看,我找到你了,路笙。”

因果相逢,瞬时菩提。

忽然耳边有大戏结束的轰然掌声,路笙一惊,张开眼睛,哪里在细雨街头,分明是在包厢之内,茶几上咖啡还袅着轻烟,对面是白发金眼的占卜师。正笑看他,轻轻的问,“如何?”

一梦黄梁而已。

路笙没有说话,扶着额头,以非常微妙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青年,沉默片刻,“……那是谁?”

“前世情孽而已。”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冤孽。或者,缘分。”淡淡这么说着,尾起身,向他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路笙坐在包厢内,听着楼下一群群人喧哗走过,片刻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回之三

上海滩十里洋场,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洋馆的水晶吊灯之下,长袍马褂和西服洋装交错而过,路笙安静的蛰伏在会场一角,端着水晶的杯子,和身边的人搭着话,一个心不在焉,却发现自己正在衣香鬓影之间寻找那道雪白身影。

那不过是个梦、是个幻象罢了。摇摇头,忽然眼角有道身影一动,远远的,会场的另外一端,那个雪白的女子正对他嫣然而笑。

路笙立刻冲了过去,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阳台外面,那道看在眼里明明清清楚楚的身影却如同泡沫一样不见,一点痕迹都没有。

路笙几乎是颓丧的捶了一下阳台,调整心情,刚一转身,有朋友穿越人群而来。路笙深吸一口气,掩去眼睛里的失望,恢复了一贯的仪态。

他是路笙。上海滩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路笙。

笑脸相迎,一番寒暄之后,朋友看看周围没有人,忽然靠近他,压低了声音,“……你最近小心点。”

挑眉,等进一步的解释。

“有人对你上次染厂中标的事情很不满,据说买通了流氓。”

唇角有一丝不屑的笑,去还是对关心自己的友人拱了拱手,“多谢,路笙自会小心。”哼,宵小!

送走朋友,不经意的回头,漆黑院落里池边垂柳下一道雪白身影,正对他嫣然一笑。

有幽幽的声音传来,穿越过满室喧嚣,落入他的耳中。

“……唤我的名字吧,紫笙。”

再定睛看去,却什么又都不见。

名字?他去哪里知道她的名字?这么想着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念出一个字,“白……”

白……然后白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嗯……他现在的样子大概是一生里最狼狈的时候了。

悠闲的这么想着,路笙捂住不断流血的腹部,靠向身后的墙壁,再也无力支撑住身体,慢慢滑倒。

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已经有朋友提醒过他要小心流氓,他还是每夜自己一个人在小巷里乱走,就是为了找到那道雪白身影,这才被人伏击,整个人瘫在这里。

唔,说不定那就是勾魂使者,就是为了要他的命才出现的。

头开始有些渐渐发昏,耳畔又传来了追兵急促的脚步声,路笙合上眼,在心里想着,白……白……白什么呢……

忽然,觉得现在的情景似乎很熟悉,他张唇,唤出了一个名字,“白……环……”

下一秒,冰冷的指尖抚上了他的面容。

“……是我,阿笙。”

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有什么东西流淌进他的身体,疼痛的部分开始不疼,手指间流血的伤口迅速愈合。

意识也随之清明许多,路笙看着面前有着雪白长发、妃色眼眸的美丽女子,轻轻微笑,抬眼,远处的流氓已经快速接近,长刀的光芒在月色里一片闪亮。

女子只凝视者他,忽然一笑,天真的表情,“阿笙,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杀光。”他回她一个微笑,女子愉快的点头,甜甜软软的声音。

“好!”

路笙慢慢的闭上了眼。

在远处,名为尾的青年卜者身形渐渐淡漠消去。空气里只余留他浅浅的呓语。

白环,我帮侬把侬爱的人带到了侬面前,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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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榆

    回一美的怎一副画卷了得!也有段时间为了需要去看佛经故事愈发觉得神秘而深奥!(0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