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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接下来的几天,恶来都没来上课。

玫瑰知道小我知道恶来的事,但是她没问,小我显然也没有说的意思。

段考那天,恶来也没来。

在卷子一张张往后传的时候,到了玫瑰手里,她习惯性的回头,身后一片空荡荡的,手里捏着的,是一张没有主人的空白试卷。

忽然想起,恶来每天每天都带来的各式与众不同的点心,甜蜜的味道。

等恶来回来上课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一只胳膊吊起来,眼睛上包着绷带,活像从战场上掏回来的伤兵,不见狼狈,倒是戾气多了几倍,让所有人看着他的人都溜着边走。

小我围着他打了几个圈子,啧啧有声,“兄弟这新造型不错,够in。这要是搁越战场子上回来。指不住多少姑娘说你是英雄呢。”

“你少说几句能烂在你肚子里?”恶来没好气的瞪她,说一句话牵动嘴边的伤,疼的死去活来。

小我转到他背后,发现脖子上好大一块淤青,用力按下去,只听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

“王我!!”哥斯拉在怒吼!“你真欠收拾皮痒啊!”

小我大笑着跳到医务室去了,恶来笨拙的坐下,发现有一块柔软的丝帕递到了他面前。

“你出汗了,擦一下吧。”玫瑰柔和的说。

然后她坐下来,整个身子几乎都伏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了书本,抬头,秀美的容颜在柔和的光线下有一种白玉一般的光泽,“段考你没来,下次单科考可以挣出好成绩来。”

看看她,恶来咬开钢笔,翻开了面前的书。那块手绢他没用,小心翼翼的收在怀里,那么柔软的一片洁白,贴着身子藏着。

 

恶来下午要去换药,他走了,小我鬼鬼祟祟的溜回来。

坐回她旁边,小我神秘的拿胳膊捅了捅她。

“你知道恶来的伤怎么搞的吗?”

“怎么搞的?”玫瑰从容的顺着她的意思问下去,悠闲的在墨水瓶里打了点墨水。

“据说是谁看上了菜菜,他就当街跟人干上了,幸亏没被逮着,不然他爸妈在能耐这次也保不了他。”

“哦。”她低低的应了一句。不再多问。她没兴趣。

忽然想起那丝鲜艳热烈的红,闭下了眼。

小我无聊的朝椅背上一靠,“我说,姑娘,跟你说话可真没成就感。”真是的,亏了小我的伶牙俐齿都逗不出来她多说个一句两句,别人还不被她闷死。

玫瑰半晌没说话,她细细的整理教科书卷边的部分,过了一会才抬头,“其实……这和我无关吧?”

“……也对。”小我点头,不再说话。

到了下午第二堂课下课,玫瑰忽然觉得有些饿,她惊讶的发现,短短时间,她习惯了小我奇怪又恐怖的发言,恶来的金发,还有,恶来的小点心。

恶来的小点心,是她从没吃过的,那么好吃的东西,有奶油有巧克力有松子,还有很温柔的心意。

 

单科抽考每周一次,剩下什么随堂考之类的多的数不胜数。

这次抽考是数学,在考试的前一天,玫瑰用了所有的午休时间和下课时间给恶来补课,到了快放学的时候,她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口:“行了,你明天及格是没问题了。”

“及格啊?”恶来对这两个字很遥远似的挠挠头。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收拾书包回家的小我,小我耸肩。

“玫瑰姑娘都说你能及格了就肯定是能及格了。”

“真的?”他再度挠头。

“真的。”玫瑰和小我双双点头。

恶来低头,用还不利索的左手翻找书页,然后叫了一声玫瑰的名字。

“嗯?怎么了?”

“这道题我不会,你再帮我讲讲。”他第一次主动提出问题,玫瑰惊讶了一下,随即微笑,坐在他对面。

“好啊,什么地方不明白,你告诉我。”

小我色狼似的吹了一声口哨,溜溜达达的向外走,负责值日的学生奇怪的看了一眼坐在教室后面的两人,低头一气猛扫,就盼着早点回家。

恶来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玫瑰垂在白纸上的黑发、她白皙的面容、她游走在书页上的白皙手指,还有笔尖沙沙的声音。

单科抽考成绩下来了,全班最高分是小我和玫瑰,都是满分,恶来虽然还是全班最后一名,但是从万年不及格爬到了68分。

这是他上了初三直至高三以来第一次数学及格,看着卷子,恶来高兴的咧开了嘴。

连老师都很惊讶,当念到他的分数的时候,所有人看向他,恶来灿灿的金发散发活泼的光泽。他大大方方的拿了卷子,老师似乎要说些勉励的话,但是看到他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蠕动几下嘴唇。

小我不当一回事的把自己的卷子一丢,笑眯眯的看着恶来,“恶来,怎么谢我和玫瑰?来,以身相许的不要,真金白银的见真章吧。”

“你平常吃我的赖我的还少啊。”话虽这么说,恶来还是咧着嘴大笑,大有一副大爷我今天有钱,随便吃随便点的架势。

恶来掏出手机大嗓门的跟家里报告及格了,志得意满的罗嗦了一通,春风得意状,“嗯,大爷我及格了,今天老妈坐东请客,怎么样,来,点个酒店吧。”

“北原。”小我吃人不吐骨头,报了家有名的海鲜酒店。

这次玫瑰认真思考,最后,她规规矩矩的把双手叠在膝盖上,抬头看着恶来,淡淡的一个微笑映在金发下的眼睛里,确实更加的杀人无形。“东化。”五星级海鲜酒店。

这就是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吗?

放学上了司机开来的车,恶来这么想着。

小我嘲笑玫瑰,“现在觉得自己不是一杯冰可乐的身价了?啧啧,这身价长的就华丽,比咱们载人飞船上天还夸张,蹭一下就翻了几百倍,一下子到了东化的程度了。”

看着小我夸张的摇来摇去的手,玫瑰淡然轻笑,“东化不是我的身价,那是恶来考试及格的价值。不是我的。”

这么说的时候,玫瑰的脸上几分寂寥,恶来敏感的回头看她,困难的从前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玫瑰一惊,刚要抬头,听到头顶上淡淡的声音,“玫瑰比东化值钱多了。”

恶来说完,把玫瑰一推,她正好倒在小我怀里,头顶蹭着小我柔软的头发。

然后,三个人谁都不再说话。

恶来的父亲在国外谈生意没回来,这次请客的是他母亲。

看到那个华贵女人的瞬间,玫瑰想起来了,她是这个城市里很有名的女企业家,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她,原来是恶来的母亲。

看上去雍容干练又精明的女人喜滋滋的把恶来和小我迎到了东化的贵宾房,一色华丽鲜艳差点让玫瑰睁不开眼睛。

小我和恶来家很熟了,叫了一声阿姨,就拉了玫瑰坐下,恶来的母亲挨着玫瑰坐下,感激的看着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却原来,呼风唤雨的女人在儿子面前也不过是个母亲罢了。

看得出来,对于自己那个什么都有就是缺大脑的儿子能考及格,她非常高兴,从端上来的菜的贵贱程度就能看出来。

小我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她的身上,玫瑰只是浅浅的笑着,恶来到好,挥舞着没好利索的爪子四处张罗。

酒足饭饱,说了一堆我儿子以后你们还要多照顾这种话,你们有什么事就来找阿姨,恶来的母亲被一通电话叫走。小我的家离这里很近,她拍着肚子说要运动一下消化消化,自顾自的走了,恶来想了想,低头看着玫瑰,“我送你回去吧。”

“嗯。”

坐上出租车,玫瑰坐在恶来身边,恶来特别得意的劲头显然还没过,多了一点纵容味道的笑容,视线落在还能看出疤的额头,玫瑰蠕动了一下嘴唇,“还疼吗?”

“早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嗯……那就好。”

她又想问什么,还是没开口。

看了她一眼,恶来挠挠头,没什么心机的大笑,“这吧,其实挺搞笑的,菜菜上街被流氓吹口哨,就打了一架。”他想了想,靠近她,笑的一口牙雪白雪白的,“其实被抓了也顶多是自卫是不是?”

“学校不会这么想,就凭你的头发。”其实恶来的头发颜色很漂亮,很明亮的金色,阳光似的。

“也对……”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声音里落寞了几分。

玫瑰叹气,看不得他被欺负的大狗狗一样的德行。“下次抽考英语,小我一直帮你补,估计也能及格,再下次是化学,我看看半个月能不能帮你补起来。”

恶来高兴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笑的开朗灿烂,“真的?”

“我说看看,可没说保啊。”玫瑰笑开了一张妩媚容颜,没有挣脱被他握在掌中的手。

恶来的手很温暖,略微带了点粗糙的感觉。

“只要能及格,什么都成!”

看着她热切的眼睛,玫瑰笑了,“其实你非常聪明的,什么一看就会,又过目不忘,我还以为你不重视这些呢。”

“什么不重视啊,要重视也要我先学的会啊,听都听不明白,坐在教室里听什么?”

“现在后悔以前了吧?”

听到她这么问,恶来很认真很认真的想,先看看窗外,再看看脚底,最后看看出租车的车顶,“不后悔。”

“嗯?”玫瑰有些惊讶。

恶来转而面对她,笑开了,“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很好很好。”然后他又挠挠脑袋,“不然也遇不到你……”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人都沉默。

路边街灯漫漫闪过,流光飞舞,犹如青春飞逝,这似乎是一句太过微妙的话语,碰触了什么禁忌,瑟缩的瞬间,却又希望那层禁忌的破灭。

然后,沉默良久。

“菜菜呢?”打破沉默的是玫瑰,但是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后悔了,她不敢去看恶来,恶来却无所谓的挥手。

“那是那丫头自己老被人追,追怕了,那我当挡箭牌。”看看她,“你别放在心上。”

想立刻回一句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但是想想,玫瑰没再说什么,她笑着点头,看着前面,就快到自己家了。

恶来问她。“我这次考试要是及格了,你想我怎么谢你?还是东化?”

想起今晚的晚餐,玫瑰轻轻摇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他说,“我想吃你以前带来的小点心。”

她很喜欢吃,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恶来倒是乖乖来上学了,可是却不见点心了。

这时车子到了,恶来看着她拉开车门下车,“你喜欢吃?”

“嗯,很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那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恶来小声的这么说,似乎脸红了一下,但是光线太暗,玫瑰没有看清。

那是他做的吗?那么柔软那么美味的糕点。

又是沉默。

最后,玫瑰朝还在车里的恶来点了点头,嫣然一笑,“谢谢。”

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玫瑰卷起袖子,开始切菜做饭,做好之后放在锅里保温。坐在桌子旁边,玫瑰取出书,开始复习。

餐厅里的灯光很昏暗,上面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照在玫瑰的容颜上,反而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一边看书,她一边等待母亲回来,到了十一点,玫瑰听到门响,抬头,看到给别人补课的母亲疲惫的进来。

她没说话,快速的收拾好书本,取出食物,放在母亲面前,又去整理床铺。

这些事情她做得很习惯,从她12岁那年失去父亲开始一直就每天每天持续做同样的事情。

她习惯了。

回到房间,把剩下的题看完,估算母亲吃完饭休息去了,她蹑手蹑脚的走出去收拾碗筷,今天又是一个没有和母亲说一句话的日子。

母亲太累了。完全被疲惫压垮的生活里,连说话都是一种奢侈。

洗碗的时候背单词,弄好了,她回到房间,又看了一会儿书,到12点的时候准时合上书本,调好闹钟睡觉。

她很笨,她不是小我那种天才,也不是恶来那样的聪明人。她不过是一个依靠努力获得现在成绩的平凡人。

想到今天恶来的承诺,她唇角弯了一下,随即,浅淡的弧度又淡下。

就在这时,母亲敲了敲她的门。

她把母亲迎进来,母亲摇头,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

玫瑰发现,母亲的额边有了白发。

“听说,你和你们班上的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她试探的问。

玫瑰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母亲在这么问的时候居然心虚起来,她沉默了片刻,展颜一笑。

“没有,什么都没有,前后座关系罢了,妈你想多了。”

是的,什么都没有,这是一句疼痛的实话。

那天晚上,她做梦,梦到了一套一朵朵红妙玫瑰缀成的裙子。

极其鲜艳的颜色,一朵又一朵,奔放的美,鲜烈热辣,尽是曲折青春的味道。

她很想要那条裙子,却看到那条裙子有了自己的声明,蹬着细跟窈窕的靴子,挽着恶来的手。

醒了的时候才六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快到冬天的天色暗黑的长,从窗户望出去,对面楼一点灯光也没有,黑压压沉沉的一片,仿佛天会掉下来。

玫瑰闭上眼,觉得眼睑有点热。她胡乱的抹了抹滚烫的眼睑,然后闭上了眼睛。

手背冰凉,但是眼睛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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