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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罗夫问我跟祝融号怎么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我随便说了几句,想敷衍过去。斯大林船长却一脸狐疑地盯着我,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几乎可以直穿人心。我不敢与他对视,遂把头低了下去,心想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好在我只是游客,不是船员,没必要服从全船苏维埃的命令。何况我还肩负着通讯的重任,斯大林船长最终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是嘟囔了几句在苏联时代这种人要被流放西伯利亚什么的——我才不怕呢,现在这地方可不比西伯利亚暖和。

彼得罗夫说既然祝融号就在五公里开外,坐标也已经确定,那么下次通讯可以等到明天天亮再说。需要我的话,会随时跟我联络,还塞给我一瓶伏特加酒作为感谢。

我一路朝着自己舱室走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跟艾莲娜说。按道理,我不应该向其他人泄漏现状,可艾莲娜毕竟与众不同。她是研究民俗的,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有着独到见解。更何况我不是专业遮掩真相的,未必能瞒得过她的观察。

我一路琢磨着怎么跟她说,抬腿进了舱室,看到艾莲娜正半裹着毛毯,坐在舷窗前朝外看去,露出一对晶莹赤足,长发随意披撒在肩头,半遮住光滑蓝皙的脊背。

“外面黑乎乎的有啥好看?来喝酒吧。”我晃了晃伏特加,这是我精心选择的开场白,进可攻,退可守,实在顶不住了还可以靠醉酒来拖延。

艾莲娜没理睬我,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我以前也跟文青姑娘睡过。她们起床后通常会摆出这么一个惆怅姿势,望着窗外,等着你从后头搂住她,说几句“身体在这儿心却在远方”之类的话。但艾莲娜跟这些姑娘的情况有着微妙的区别,我却说不上区别在哪?

直觉驱使我后退了几步,重新审视她。晶莹玉足,OK;长发披肩,OK;光滑蓝皙的脊背,O……等等,难道不该是白皙吗?

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发现艾莲娜裸露的后背上,爬满了蓝色的线条,就好像隆起的静脉血管一样,还一鼓一鼓地跃动着。我过去按住肩膀,想把她慢慢扳过来,触手却极冰凉。我惶然抬头看舷窗,窗玻璃上映出艾莲娜的脸,不是温柔开朗的美国大妞儿,而是一张恐怖扭曲的华莱士式蓝脸,只有紧闭的双眼附近还保留着人类的肤色。对了,她的右手中指也保持着葱白颜色,指头上的金戒指熠熠生辉。总把中指看成大拇指的人,大概是撸多眼花了。

我吓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伏特加差点扔掉。我下意识想转身逃走,可胸前那个圣母像一晃,让我一下想起来了。艾莲娜把她的护身符给我,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遭殃的。

当然,这是我的主观臆测,两者之间未必有直接联系。但是一个美国人,不远万里来到南极,陪中国人民睡觉,还把自己最重要的护身符让给中国人民,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我可不能忘恩负义。

我鼓起勇气,把艾莲娜从半坐的状态放平到床上。她双目紧闭,好在呼吸仍在,但肌肉和关节都特别僵硬,费了我好大力气才把她摆平——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摆平——然后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我猜她这种异状,一定与外面呼啸的怨灵有关,说不定和上次鬼压床的事也有联系。她甚至可能是代我受过,因为这是在我的舱室里。可我不是急救医生也不是道士,根本不知该如何处理。我又没法找船上的人求救,一求救,他们肯定就会觉察到异状,船员们的无神论之壁一旦破损,全船的人都得完蛋。换句话说,我只能孤军奋战。

我尝试着用冰水扑她的脸,给她做胸部按摩,甚至人工呼吸,都无济于事。我跑到隔壁她的舱室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圣经,把圣母像搁在她胸口,一边蹭一边念。我不知道哪段儿管用,索性从创世纪开始念起,念到诺亚方舟就已经口干舌燥,只能放弃。

这一切努力,艾莲娜都恍若未闻。有的时候,她会突然惊醒,大声喊道:“诺豪斯!”然后再度昏迷。我沮丧地放下圣经,突然想起来,艾莲娜曾经告诉过我,如果被鬼侵袭的话,用莴苣、经霜三年的口香糖和去掉夹心的奥利奥,三瓶可乐煮成一瓶,能有镇定驱邪的效果。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盘算了一下,莴苣在船上的厨房里肯定有库存;酒吧里一定会放几听可乐;奥利奥的话,我记得有个美国游客带了不少,应该没吃光。经霜三年的口香糖就比较麻烦……

我把艾莲娜安顿好,悄悄把门关上,然后先去了餐厅。餐厅这时已经停止营业,厨师们正凑在一起打牌。我问他们要几片生莴苣叶子,厨师长瓮声瓮气地问我是不是偷着养兔子了?我说是喂企鹅用,厨师们一阵哄笑,真给了我几片莴苣叶,还说等明天我去喂的时候告诉他们一声,他们要拍照留念。

我忍住自己被当成傻瓜的屈辱,又跑到酒吧里。船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美国人又喜欢泡吧,所以此时酒吧里全是游客,其中包括了艾莲娜的父母。这些人是全船最幸福的人了,对自己的处境全然未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跳舞或聊天。我不敢跟他们照面,掩面来到吧台,请服务员给我拿三听可乐。服务员长的有点像新一版的007,他大概对我的要求有什么误解,双手撑住桌面,用浓重的俄式英文反问:“Coca?”

“是的。”

007低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殷勤地小声告诉我:“在南极,一切雪白都是美好的。”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要Coca Cola,不是Cacaine!!”我真想把那袋粉末直接摔到他脸上。

“我还以为是您那边儿的切口呢。”007狼狈地把粉末收回去,重新拿了三听可乐给我。我看到他的眼神很受伤,大概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说Coca居然真的是买Coca。

我的运气不算太差,恰好那个喜欢吃奥利奥的美国人就在酒吧里,他面前的台子上摊着一大堆零食袋。我从007那买了一杯酒,凑过去装作热情地与他干了一杯,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半袋奥利奥——他甚至都没发觉。

接下来,只差经霜三年的口香糖了。口香糖到处都有,但是经霜三年的可不容易,不过我有丰富的旅游经验,对此胸有成竹。我穿上厚羽绒服,戴上帽子,把艾莲娜的圣母像挂到脖子上,然后穿过住宿区和几个功能区,偷偷避开巡视的船员,来到顶甲板,直面南极的寒夜。

一露头,一阵大风扑面而来,我差点没站稳。隔着舷窗听呼啸的风声,和亲身体验到风速是两个概念。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条船外侧通道每隔一米都有一个凸起的把手。我勉强睁开眼睛,朝四外望去。

这里位于列宾号的顶端,原来是个直升机坪,后来大概是为了旅游需要,把这里拓宽成了一个观景台。白天天气好的时候,游客可以从这里眺望远方。不过此时四周没有任何光源,属于完全的黑暗,如同整条船被吞进一只怪兽的肚子里。我只能掏出羽绒服夹袋里的应急防寒手电,一边照着路一边东倒西歪地走,尽管四周开阔,但和在地下隧道里前进没什么不同。我心里忐忑不安,惶恐胜过寒冷。因为我知道在那黑暗之中,不知多少怨灵把列宾号团团包围,呼啸的风声是他们的鸣泣。

幸亏顶甲板并不大,我走了大约二十几步,就找到了我此行的目标——观景望远镜。这里设有八台立式观景望远镜,游客可以通过这个观察远处的企鹅或者冰山。当然,我没有心情去观景,这黑灯瞎火也看不到什么东西。我走到一个观景望远镜架旁边,隔厚厚的手套去摸它的反向支撑架下。

一个旅游行业的朋友告诉过我,在旅游业里有一个说法叫做“海伦的反向面”。当任何一个景点设施有一个向下的反向斜面时,那么很大可能会被游客随手拈上口香糖,凹进角度和被粘口香糖的概率成正比——就像是海伦吸引男人一样。

“海伦的反向面”要符合三个特点:一是特别顺手,容易接触到;二是非常隐蔽不会被发现,三是即使最勤劳的清洁人员,也会有意无意忽略掉清洗这里。这个观景望远镜的支撑架,就是一个绝对标准的海伦反向面。而且从列宾号的卫生状况判断,我相信俄罗斯人不会那么勤快。

果然不出意料。我摸到第三个观景架时,成功地感觉到在金属支撑架的夹缝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手套太厚,我一咬牙,把手套脱下来,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赤裸裸地伸进那冰冷的夹缝,抚摸那个小豆一样的凸点——天气可真冷啊,我的手指只是在冷空气里暴露了一下,就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我忍着寒痛抚弄了半天,总算确认那是口香糖。

这个凸起非常硬,恐怕经霜不止三年。之前彼得罗夫告诉过我,列宾号在南极已经服役了十二年,接旅游业务已经有五年了。希望这块口香糖是最早的一批游客留下来的。

我准备了几根牙签,先蘸了酒精再用打火机点燃,迅速伸进夹缝里烘烤口香糖。当口香糖出现软化迹象后,我又用一把金属掏耳勺又挖又撬。在我的手指被冻僵坏死前,总算弄下来了一小坨。

我赶紧往船舱里走,走到一半,我耳边忽然传来尖啸声。我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看到在漆黑的天空中,无数的惨白色气体在盘旋。它们拖着彗星似的尾巴,头部却像是蒙田的《呐喊》。这些东西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愤怒地大叫,朝着顶甲板扑过来,飞到一半却又不得不停止,似乎被一层柔软的东西所阻挡。它们不断冲击,每一次都稍微靠近顶甲板一点点。

我骇得浑身冷汗,握着胸前的圣母像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把门关上,喘息了好一会儿。看来这无神论之壁,也支撑不了多久,希望刘挖挖他们可以及时赶到。

我的RPG任务之旅到此告一段落。我带着攒齐的材料回到自己舱室,拿出一个小电热杯。这是彼得罗夫的好意,他从前接待过中国游客,知道他们光吃西餐根本不行,晚上一定得煮点面配点老干妈,所以船上配了几个小电热杯,这次他给我放了一个。

艾莲娜没告诉我具体怎么煮法,我只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古脑扔进去,念叨几句大慈大悲耶和华请拯救她的灵魂和肉体,然后开始熬煮。在等待的间隙,我用热毛巾给艾莲娜擦了身体。她还是昏迷不醒,身上的蓝纹似乎变得更多些了,这让我非常忧虑。如果这个偏方不管用怎么办?

不行,我得跟刘挖挖说一声,让他们提前来,艾莲娜可撑不到天亮。我对这个女孩负有责任——我俩萍水相逢,一见面就把最重要的护身符送给我,这份心意堪比郭靖见黄蓉,我可不能辜负她。

要联络刘挖挖,必须通过船上的通讯室。可斯大林船长对我起了疑心,我该拿什么理由去骗过他呢?我一边拿叉子搅拌,一边陷入深深的思考。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锅里的可乐煮成了黑褐色的汤水,还散发出古怪的味道。按说可乐煮开了就是糖水,莴苣和奥利奥都是甜的,口香糖肯定被人嚼过还荫干了三年,早就没味道了,不知这味道从何而来。

我顾不得多想,撬开艾莲娜的牙关,把汤水给她灌了下去。汤水一下肚,艾莲娜喉咙滚动几下,大口呕吐起来。不过吐完以后,她身上的蓝线居然消退了几分,这让我惊喜莫名,还真管用!可惜艾莲娜还是神智不清,刚才只是本能反应。

我又给她灌了一回,然后放回床上,离开舱室。接下来我得去通讯室,无论如何我得把救兵早点搬来。

通讯室里此时仍旧灯火通明,看来列宾号的船员们已经觉察到周围异常,准备通宵值班监视了。斯大林船长一看是我,眉头大皱。彼得罗夫走过来问我干嘛?我说希望借用船上的通讯设备联络祝融号。

彼得罗夫还没说话,斯大林船长大手一摆:“这些设备可不是用来给你们闲聊的!”

“不是闲聊,我有紧急事情要汇报给祝融号的上级。”

斯大林船长眯起眼睛,:“在这条船上,你唯一的上级就是我。任何事情,你都要先报告给我,由我来决定要不要跟别人说。”

我叹了口气,果然还得用这招。我掏出手机:“你用过微博吗?”斯大林船长一愣,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告诉他,微博在中国的影响力相当于推特,然后把我的手机给他看。虽然这里既没有联通也没有移动信号,但我的手机还保持在最后一次刷新的页面。

“这个数字是粉丝数,代表了听众数量。我有九百六十万粉丝,如果我在微博上说自己在一条自称苏联体制的俄罗斯船上受到不公正待遇,一瞬间就会有九百六十万人知道。九百六十万人,你猜会怎么样?”

“那又怎样?我们俄罗斯人从来不关心舆论。”

“阿布拉莫维奇买切尔西之前,也这么认为。”

斯大林船长一下子陷入资本主义式的沉默。他能够维持列宾号的苏联式统治,得益于他无可替代的南极航行经验,以及不会影响到正常的商业运营。如果真出了什么乱子,船东一定不会开心。

如果斯大林船长懂中文的话,他就会知道手机屏幕上的微博页面根本不是我的账号,只是我收藏的别人主页。他也不知道僵尸粉的概念,真以为九百六十万粉代表了九百六十万活生生的人。我在国外常用这招,只要掏出手机气势汹汹地喊一句你看看我的追随者有多少,不明真相的外国人就会噤若寒蝉,从此畅通无阻。不过这招得慎用,有一次我在津巴布韦试图用这招,给人家炫耀96后面拖着长长的五个0,结果被人家随便几张钞票就抽回来了。

斯大林船长沉思良久,放下烟斗:“你可以租用通讯器材,但我们要全程录音。”

这算是一个体面的妥协。 “无所谓。”我耸耸肩。现在船上除了我没有中国人,等到他们有机会找学中文的人来翻译,估计危机已经结束了。彼得罗夫拍拍我的肩膀,低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太危险。”“为什么?”我反问。彼得罗夫看看左右无人,把声音压得更低:“这条船上有克格勃。”

我本来想问这个“克格勃”是和“政委”一样是船上私设的职位,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克格勃。可是彼得罗夫已经走开了。

算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我快步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话筒。估计祝融号那边已经设置好了,一旦有列宾号的呼叫进来,就转到刘挖挖那去。很快耳机里就传来刘挖挖不耐烦的叫嚷:“我正冥想焚香呢,老马你什么事?”

“船上有一名游客已经出现了异状。”我把艾莲娜的症状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说我可能隐瞒不了多久,一旦她的病情暴露,全船的人都会发觉事情不对。

刘挖挖听完以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催了几次他才回答说:“这下麻烦了,蓝气附体,蓝是Blue啊,忧郁啊,这意味着那些怨灵的怨气已经开始朝船内渗透了。”

“不是有无神论者之壁挡着吗?”

“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是有某位船员的无神论发生动摇,结果导致外壁漏了一个洞,让怨灵渗进来,而且这个洞就在你的房间附近。”

“靠,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心里大骂,难怪我会被鬼压床。

“这个问题很严重啊,如果不把洞堵住,慢慢地全船的人都会被侵染,到时候可就成了僵尸之船了。”

“你们能不能快点来啊?”我提出了要求。这要求有点过分,但人命关天,我想刘挖挖可以理解。

刘挖挖跟别人嘀咕了几句,然后回答:“我们最快也得一个小时以后出发。现在是黑夜,浮冰状况不明,非常危险,五公里的距离我们恐怕要花上两个小时。在这三小时内,你务必要做两件事。”

“只要我能做到。”

“第一,你设法搞清楚是船员里的谁信仰发生了动摇,看能不能重新坚定无神论信念,把洞补上。”

这个工作难度可不小,可我还是答应下来。

“还有一个更急的事儿。你从艾莲娜身上提取一点蓝气,检验一下外面那些怨灵的性质,起码搞清楚它们的国籍。这是当务之急,必须在我们出发前搞清楚,我们才能做针对性的准备。”

“这玩意儿还看国籍啊?”

“废话!不同文化圈的鬼,应对方式完全不同。你给一个法国恶灵贴个五雷正法符,也得人家认识汉字才管用啊?中国僵尸靠糯米,美国僵尸靠玉米,日本怨灵靠电视,埃及的怨灵靠甲壳虫。文化多样性你懂不?”

“那我怎么检验?”

“只要你身边有开过光的法器……”

“没有。”

“哎呀,扶乩请仙你总会吧?”

“不会……”

“那画符呢?很简单的,只要能默摹下来就行。”

“谁会记得那些东西啊。”

对面一阵沉默,就好像老师面对一个差生似的。

刘挖挖对我的非专业背景是了解的,没有太过苛求。他想了一下,问你总带着手机吧?这个我有,刚刚还吓退了斯大林呢。刘挖挖说能扫二维码吗?我说能。

“你点燃四根香烟,摆在屋子四角,然后用红线把艾莲娜全身捆住,往她身上泼牛奶。牛奶可以标记出怨气的流向,等牛奶标记清楚流向并凝固以后,会形成一个图形,你用手机扫一下,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不是吧?这也能行?”

“嘿,你以为二维码最早是为识别什么而开发的?”

“可是…总觉得这两件事根本不搭,捉鬼现在都这么高科技了?”

“汉代蔡伦发明纸的时候,画符在那时候算高科技;唐代杨公发明罗庚的时候,拿罗盘看风水那时候算高科技。现在用二维码有什么奇怪,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阶段,有什么大惊小怪?年轻人,降妖除魔不是一成不变的老古董,要有发展的眼光。要辩证地来看,不能机械唯心主义。”

刘挖挖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我问他扫完以后怎么看,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放下话筒,跟彼得罗夫说我一会儿还来,然后迅速离开。无神论的事先放一放,我得赶在救援队出发前把怨灵性质搞清楚。世事还真是奇妙,我一个普通上班族,现在居然在南极的一条船上跑上跑下去捉鬼。

我离开船员的视线以后,一路小跑回到自己舱室。艾莲娜仍旧昏迷不醒,刚才褪下去一点的蓝色,现在又浮现出来,在身体上形成密密麻麻的纹路。我先把彼得罗夫借给我的四根香烟点燃搁在屋子四角,然后掀掉被子,用红绳绑住艾莲娜的赤裸身体。——这船上没有红线,我只能把自己的橘红色羽绒服剪成一条条的再接成绳子。我问刘挖挖能不能用别的颜色代替,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说老祖宗用红绳是有讲究的,我问他什么讲究,他说只有红绳才能约束住蓝气的蔓延,自古红蓝就是纠葛不清的两种颜色。

捆缚的手法也是有讲究的,但这个我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只能打最普通的结。捆缚好一看,跟大闸蟹似的。我叹了口气,把纸盒里剩下的牛奶拿出来,均匀地洒在她身上。我想起她曾经说过猫叫的频率可以加速这一进程,又拿起她的手机调出猫叫,在身体上来回晃动,念念有词。

开始时,那些牛奶只是随机流淌,艾莲娜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让牛奶的流淌分出一个新的走向。可慢慢地,我发现流淌的方向和蓝纹脉络正在重合,如同树枝分叉,虽然四处蔓延却是有迹可寻。最后这乳白色和红绳、蓝纹在女体上纵横交错,构成一幅美丽而诡异的几何奇景。

我站在床尾,拿起手机调到扫描模式,把艾莲娜放进了取景框里。扫描线开始从上到下移动,缓慢有致地来回移动了两三次,然后开始紧张地运算起来。

就在结果即将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耳边一声怒吼:“混蛋!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

我转头一看。艾莲娜的父亲正站在我忘记关门的舱室门口,怒目圆睁,气得满脸涨红。

“我说在捉鬼您信吗?”我苦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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