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夫人再次出现在李公子面前的时候,依然是一身常穿的墨绿长袍,只是发髻散乱,衣物不整,像是被外力拉扯至此的。

老道从随身的包裹中抽出一柄桃木剑,对着虚空比划,剑尖戳进空气里,竟然有烟雾袅袅升起,他凌空刺了几剑,剑尖走向组成一个巨大的符,化成一张烟雾的网,向郁夫人笼罩而去。

郁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李公子一眼,她的瞳孔缩的极细,就像一根针,开口时声音依然细声细气,却蕴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戾气:“你是季氏哪一辈子弟?”

老道冷哼一声:“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贫道季午游。”

郁夫人道:“原来是游字辈,你们季氏当真是又毅力,一路追杀我上百年了。”

老道正气凛然道:“无耻妖物,既然当年下得去手服食人心,自然要为此承担后果。”

郁夫人冷笑道:“两百年前我心境不稳,走投无路之下才服食了两颗人心,你们为这两颗心追杀我百年,所有阴损的法子无所不用其极,这百年里我生不如死,全都拜你季氏先祖所赐,我究竟是有多罪大恶极,赎了百年的罪还不够么,你们人类动辄杀生,怎么没追求自己手上的命案,万物苍生生来平等,凭什么你们的性命算是性命,而我们的性命便生来就是罪过呢?”

老道一时结舌,便没再回答,只是加快了念咒的速度,郁夫人身形灵窍,在伏妖针中左躲右闪,躲避那张网,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不停躲闪,然而那张网却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覆盖了整个伏妖大阵。

郁夫人不敌,被困在网里不断挣扎,老道额上冒出汗珠,捏着印诀的手也微微颤抖,阵中郁夫人的脸色愈来愈白,忽然大声道:“李郎,平心而论,我嫁给你这十年,可曾做过加害你,加害别人的事情?你今日为何翻脸不认人,与他一同至我于死地?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年若不是你苦苦纠缠,我也不会答应嫁你,也不会沦落到连命都保不住的地步!”

李公子脸色与她一样苍白,他死死盯住阵中挣扎的郁夫人,看着她一点一点虚弱,忽然伸手抓住老道捏着印诀的那只手:“道长!手下留情!”

伏妖阵因为他这一举动而微微乱了阵脚,郁夫人却尖叫一声,双眼一翻昏死过去,伏在地上微微抽搐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李公子再难管别的旁事,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郁夫人身边,颤巍巍地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然没了呼吸。

他的脸色便更白,盯着她遗容良久,蓦地悲泣:“我妻,是我害死你。”

那老道在边上缓了缓,走进阵中怒斥道:“你干什么!若不是你,我今日本可取她性命!”

李公子抬头盯着他,怒道:“你已经取她性命。”

老道哼了一声,道:“猫有九尾,便有九命,这不过是她断尾求生舍弃的一条命罢了,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彻底死去。”

李公子不可置信地低头,只见怀中郁夫人的身体逐渐透明,到最后,化作一节猫尾,轻飘飘地躺在手心。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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