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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那个唤作雅言的女子犹在昏睡。守在边上的虬面大汉正在与一个年老的大夫交谈。大夫说:“这金线蛇虽细小,最是毒辣。得亏得你懂得用野棘果来解毒,不然,这姑娘性命不保!”

“需得治几日方好?”

大夫摇头叹气,说:“此毒入体即使人麻痹,先是肤皮继而五脏。野棘果虽可解一般毒性,但对此毒却是只能暂缓却无法拔除。要想痊愈,非得雪山参果不可消融。只是这东西难得啊,怕是……”

大汉听了面上一愣,不确定地问:“参果?你说的可是北海所产的丹珠?我从未听说过那东西能解蛇毒!”

“蛇毒各有不同,金线蛇毒并未使人血质败坏五脏受损,而是一种令人麻痹直至五脏失力。而参果生于苦寒之地,其质温润滋补,有清神增力之神效。若将其煮汤令病人服用,想来不出三日便可大好了。只可惜呀,这东西唯有北海所产,便是北海寻常人家只怕也是消受不起的。至了这东临之地,更是有钱也没处买去!”

大夫看着那大汉,见他一副木呆呆的样子,为难的说:“并非是我不肯尽力,实在是没有良药啊……当下,我只能先寻几味性近的药材配解毒剂来试试,但不敢保证这姑娘……”

大汉突然掏出一块银子来递给他,顺便开始帮他收拾药箱,笑眯眯的说:“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尽力了。多谢你了!”

大夫愣住,以为他是急傻了。忙推拒着:“这诊金我还是不收了吧,不如你……”

“要收要收的,多谢了啊!”

他连推带拽的将老大夫送出门去,闭了门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自己的脑袋:“卢树凛啊卢树凛,解毒的良药就在包里背着竟不知使用,你还真是个笨蛋!之前还埋怨自己耳根子软,听了家里那傻娘们儿的话带雅言出来。现在雅言出了事,还不知要怎么交待。现在想想,真亏了那婆娘呢,要不是她包了一包丹珠,雅言可就真惨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得翻包袱找药,很快翻到一个贴着签子的纸包,眉花眼笑起来。嘴里忍不住嘀咕:“早知道多带些来了。殿下也是老粗,还是北海王呢也没个生意头脑。参果在这里很金贵嘛,便是不治病不治痛的,拿点卖掉也能赚一笔。”

突然门开了,不及他回头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透着无奈:“我是北海王不假,又不是商贩,哪个要倒腾这些来赚钱?”

卢树凛一愣,有些尴尬的回头看着自家主子。此时他换了一身衣裳,仍是素白无花,却因素洁而显得整个人更是净秀优容,他正是北海王楚正越。

两个月前,楚正越只带了少量亲随,秘密离开藩地潜入东临境,准备会一会他那个素昧谋面的十九叔——刚归藩不久的东临王楚灏。

楚灏是先帝最小的儿子,而楚正越的父亲楚湄是先帝第二子。论辈份,楚灏是叔叔。论年纪,楚灏还比楚正越小几岁。而论根基,楚灏刚归藩数月,藩臣所向不明,诸务亦是纷杂难清。而楚正越继先王基业,楚湄一支早在北海植根。北海六郡,皆是只识北海王而不识君。

只是如今诸王相峙情势不明,朝廷又大有削藩之意。北海与东临相接,终究不可不防。

卢树凛见自己嚼舌头居然让他给听到了,心下十分尴尬。一张脸窘皱着,配着那壮观的胡子格外诡异。他讪讪地托着纸包说:“大夫刚刚才走,他说……”

楚正越说:“我在外头碰上了,他跟我说了。这倒省了事,你拿给店家让他煮汤来给雅言喝吧。”

卢树凛点点头,刚拿了东西要走。

楚正越走到桌边抄起茶壶倒水,随口唤他的字:“卓然,我明日去王府一趟,你留在这里陪雅言,顺便等长宁。”

他听了微惊:“不成,殿下独自进王府,万一东临王对殿下不利该如可是好?”

“如今我们所踏的地方,寸寸皆是十九叔所有。既入了原都,又何惧再入府呢?陪与不陪,没有分别。”

“于殿下没有,于我有。”卢树凛正色道,“今晚雅言喝了汤若情况好转,明日属下与殿下同往。便是有什么事,也当守在殿下身侧。若不应的话,属下只能长跪不起。”

楚正越止住他下跪的动作,低声道:“雅言是女子,身边不能没个人照应。况且你在外面,比与我一道进去的好。”

他见卢树凛还要说话,轻笑了,带出潜藏于深处的几分狂肆:“你放心,我借他胆子,他也绝不敢动我分毫。你只安心在这里就好!好了,我看着她,快去让店家煮汤吧,雅言耽搁不得。”

卢树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离去了。

楚正越端了茶杯,浅饮了一口转而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沉睡的雅言出神。

雅言姓沈,是卢树凛妻子沈雅佩的妹妹。雅言与楚正越同年,今年也是二十七岁,却还没有嫁人。她自十二三岁的时候便被姐姐接来卢家,一住便是十几年。

卢树凛是北海三护总镇,于楚正越幼年时又是传授他兵法和功夫的老师,因此时常出入卢家。卢树凛是个武夫,妻子也是将门之女。不是太过讲究男女大防,自小雅言便与他玩在一处,算是青梅竹马。

这次他本不欲带雅言出来,毕竟不是来玩的。但雅言的姐姐雅佩再三恳求,定要让雅言跟着,什么死活都不要紧这样的狠话都扔出来了。再加上卢树凛也跟着相求,磨得他没有办法只得答应。直当带个女人掩人耳目,过境过关的时候方便些。不想近了原都,她只洗个手的功夫,竟让蛇窜出来咬了。还好参果可解,也算又长了见识,北地特产的丹珠,竟还能解蛇毒!

楚正越慢慢饮着茶,不知怎么的脑中竟显现出白天山中那个碧衫的女子影像来。衣服竟是窄袖开裾内衬长裤,倒像是呼沦人的打扮,长的却是中原人的模样。那匹矮马更是西宁名种,最擅行崎路险径。若是马主,只怕绝非一般军将的家眷。

但真身份贵重,怎会孤身在山中?若是马奴,替主家遛马的,生的也太细致了些。况且明明亲睹了卢树凛拳力刚猛,寻常人早吓瘫了,她竟还能站在那巴拉巴拉解释一大堆,甚至还想牵着马过来凑着帮忙。不是没脑子的一根筋,便是有恃无恐了。

不管怎么想,总有悖处与之矛盾,究竟是什么人呢?楚正越思忖间,唇边旋开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仍是悠长,仿佛这抹细笑自有主张,竟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夜澜如水,天空繁星明明灭灭,与王府内的灯火交叠相映。

楚灏坐在临窗榻上,瑞娘端了茶杯和一些点心往他边上递。他的眼却只看着对面台阶上的床帏内。

冬英、夏兰、绿云、绿绮都围在叶凝欢的床边,递帕子的端水的有条不紊的忙碌。叶凝欢让他给折腾病了,回来的路上就有些恹恹地提不起劲头。撑到晚上更是头重脚轻,饭吃了一半直接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府里的大夫常世友刚给她诊完脉,此时过药房去配药。楚灏方才一直守在边上,但叶凝欢缓过神来很是恼羞成怒,十问九不应不说还老用歹毒的目光瞪他,弄得他也有些后悔。怕她再怄得病上加病,便由着冬英几个打发她,自己却也不大放心,遂跑到这里坐着。

瑞娘毕竟是将楚灏从小带大的保母,二十多年朝夕相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楚灏晚饭都没吃,到底心疼。弄了些点心,见楚灏也没心思和那胃口,忍不住小声嗔道:“殿下也是,带她出去玩也不招呼一声,这也罢了,还由着她在山里疯跑。眼下她着了风寒,牵肠挂肚茶饭不思的还不是殿下你?要我说,还是管束些的好。之前就成天跟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现下更有借口偷懒了。”

楚灏看一眼瑞娘,面上有些微窘:“这事不赖她,是我……”

瑞娘叹气:“殿下就只管纵着她吧!我才说她两句,马上又往自己身上兜揽。”

楚灏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捡了一块点心吃了一口。半眯了眼睛道:“瑞娘的手艺,天下无双。”

瑞娘被他克得死死得,想继续绷着脸也做不到了。看着他的眉眼清晰,特别是一双眼睛,眼线格外清楚浓艳,仿佛精心勾绘,当真与太后是一模一样的,不由心生感慨起来。

之前楚灏在京里,家宅中有她,冯涛在照顾。在外更有太后和太后的母族王氏相依傍。

如今归了藩,太后远水不及,皇上忌惮亲弟弟,王氏一族只得一个资质平平的王祺跟来了。楚灏孤身无依,如走于悬崖险境边上。偏又娶了这样的一个妻房,是半点襄助的可能都没有的。

楚灏于叶凝欢的心思,瑞娘一路亲睹亲历岂有不知?也正是因此,当看着楚灏越发呵护有嘉步步相让,越发让叶凝欢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她就越心惊胆战。

叶凝欢无父无母,是一个至情随性的人。若有朝一日她背弃殿下当如何是好?殿下此时泥足深陷更甚去年,到时岂还有性命在?

瑞娘曾是太后的侍女,受太后器重。太后将殿下托付于她照顾,那殿下不仅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命,是她存于世上的唯一理由。殿下所爱便是她所爱,殿下所恨便是她所恨。如今他沉溺情中而不自知,她却是清醒的。所以难免忧心多思,想着要如何将叶凝欢给拴牢些。

楚灏见瑞娘有些出神,便猜到她心里想什么。放了杯子笑了笑说:“无妨,我心里有数。”

又是这句,瑞娘回了神,不由微笑。看看内帏的方向,忍不住扶了楚灏往外走,见楚灏还有些犹豫,不由加了力硬拉了几步,出了内阁往耳厅去。

瑞娘边走边轻声道:“殿下筹谋决断,自然是有数的。只是夫妻之前,有时也得筹谋方得长远啊!要我说,女人家家的当早些定下心来。咱们府里已是最自在的了,太后于京中颐养天年,王妃无需侍奉公婆。兄弟子侄分封各地,也无须妯娌往来。东藩诸臣皆是受殿下驱役的奴才,自也没那平位相交的情份。不过只是料理内务,管束奴仆。若连这都不肯做,只知疯玩。越玩心越野,待殿下管不住她的时候,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楚灏摆摆手说:“她哪有不肯做,我们不过是今日偷偷闲罢了。”

瑞娘深吸一口气说:“殿下,这当真得听我的。其一,她得料理内务,忙起来了便没那些心思。其二,当早早生个孩子才是。这女人啊,有了孩子便什么都不想了。”

这话戳到楚灏心里去了,盯着瑞娘半晌没开口。瑞娘看着他的表情,小声问:“殿下难道还是不想要子嗣吗?以往殿下未娶,且又在京里变数太大。殿下不愿要也是正常,但现在……”

“我想要。”楚灏很快的接口,眉头微微拧起,“只是她虚得狠,今天这不才……”

话说了一半生生止住,弄得瑞娘有些狐疑起来。瑞娘看着他:“今日不是只去跑马了吗?”

“是只跑马了,一跑不就病了么?所以说她虚嘛!”楚灏顾左右而言他,拍拍瑞娘道,“常世友配个药怎么这么半天,让人把他叫回来,我正好有点事要问他!”

说着,他自顾自的又转回内阁去了。瑞娘摇头,转身去找人。这些话她说了一万次了,连自己都嫌自己嘴碎。可是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怕殿下再伤一回么?若拴不住,还跟以前似的不高兴拍屁股就跑,只管把殿下往死里整。一想这个心便疼得要死,再不想经历了。

 

5354 阅读 1 评论
  • 呵呵

    水景彡子

    哇哈哈哈,楚正越,一见倾心,再见销魂啊,只是你晚了一步!木木加油(0回复)

    4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