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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景再如何绚烂,终究是近冬的时节。秋风将凌利肃杀掩藏于爽朗妩媚下,稍不留神便要着了凉。

叶凝欢病歪歪地靠着枕头,端着药碗却顾不得喝。只一叠连声的问边上的瑞娘:“楚正越是何时来的?身边带了多少人?竟真是他本人么?”

昨日半晌贪欢,她受了风寒。但今日另一道罡风却直逼而来,不仅将楚灏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让她惊出一身冷汗来。

方才她才昏昏沉沉的醒来,见瑞娘亲自捧了药碗面色铁青的进了内阁。她还以为瑞娘是恼她昨天偷偷跑出去玩,这会子来算账了,却不料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

“今早卯时刚过,他便递了贴子来。我问了赵逢则,他说是本人没错。”瑞娘一边催促她喝药,一边闷闷地说。赵逢则是少数与楚灏亲厚的藩臣之一。这些年楚灏在京,他一直为楚灏办事,也秘密潜入北海境数次,曾见过楚正越本人,想来不会错认。

叶凝欢木然将药倒进口里,什么味都尝不出了。瑞娘接过冬英递来的茶让她漱口,又说:“他只一个人来的。殿下正在泰正楼相陪呢!想不到他竟这样胆大包天,擅离藩地不说,竟还跑到王府来了!”

依锦朝例,藩王一旦归藩,若无圣诏永不得上京,更不可擅自离开藩地。他这般跑来,不怕殿下直接扣了他交给朝廷么?

叶凝欢半晌没有开口,脑子一阵轰响。早知归藩之后难有太平,亦早知比邻的北海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如此之快,又是用这样的方式,着实让人始料未及。

楚正越若想来东临,必得自北藩青马关出界,到原都也要近六百里。茫荡峡是北海、东临、卢松三个藩镇的交关之所,各有重兵看护。入了东临境,还有郁林、鹿煦、星平三大东临要地各设关卡。进了原都,更有直属护营在驻。这一路关卡重重,他居然能竟无声无息到了府外头才知道。东临六郡在那楚正越的眼中,简直如自家门户一般来去自如。

并非东藩王防护孱弱至此,而是楚正越找了个最合适的时机。楚灏刚归藩数月,诸藩臣各有心思。若再久些,只怕楚灏已作出整理。若再早些,那时楚灏正在办婚礼,朝廷诸官员尚未离开。身在偏远之地,却能来的不早不晚。这看似寻死一般的行径却足以说明一件事,此人行事果决且俱胆色,更重要的是,他准备周详。

东藩六郡只怕有不少重要的官员暗与他往来,朝廷动向,他更是了若指掌。看似嚣张狂妄,却是有备而来。早知他并非善类,今日这一来,更知他是比想像中还难对付的角色!摊了这么个邻居,实在头疼的很。

叶凝欢长叹一口气,看着瑞娘苦笑说:“如何将他交与监行院?韩东辉正愁抓不到把柄,难不成现在给他送去?”

瑞娘听了一怔。朝廷设于各藩镇的监行院司,相当于朝廷的耳目。楚灏归藩时,皇上亲指韩梅的儿子韩东辉为东临监行院司的执录,韩梅之女为东临王侧妃,本意是令举家在朝的韩氏牵制归东的楚灏。但九月里楚灏大婚,本来的正妃冯氏换成了叶氏。至于侧妃韩氏,楚灏只字未提。楚灏不提,皇上自然做的彻底,正妃你不要,那侧妃我也不送了。只管让韩家着恼楚灏,更可为朝廷卖命。由此皇上也没赶着顺势送人来让他完婚,再不提这桩事。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韩家的脸会丢到哪里去!

楚灏大婚时,韩东辉称病不至,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瑞娘思忖了半晌,看着叶凝欢的表情道:“你别多心,殿下便是当初纳了韩氏。韩家一样不会与殿下一条心。韩氏于东宫里便与皇上亲厚,举家荣华皆在朝廷。如何会因区区一女而与藩王结盟?皇上此举不过是让韩家再难看些罢了。”

叶凝欢静静地说:“我知道。天子一言九鼎,岂可儿戏?皇上冒了折损清议的代价成全雁行,自然要收到最佳的结果。而眼下这个结果,则是皇上最不想看到的。所以,绝不能让他知道!”

瑞娘说:“是,想来那楚正越是料到这点了,不然怎么会大摇大摆的来?想来他对朝廷动向时局,是相当的清楚啊!只是不知,他这次孤身前来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叶凝欢思忖了半晌,忽然握了瑞娘的手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辰时过一刻了。”瑞娘一脸莫明,却还是应了她。

叶凝欢说:“你再过半个时辰,便往泰正楼去。只说……”说着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瑞娘微睁大眼睛:“这不好吧?”

叶凝欢笑笑,抱了枕头在怀里:“你只管去,有我担着!”

王府中廷的泰正楼内,楚灏端坐于中,看着面前的楚正越,神情有些阴晴不定。楚正越穿了一件缕花织锦的云白色袍子,身形修长挺拔,五官却生的别样妩媚。乍看外表,绝难与他素日执掌北海的粗暴作风联想到一处。

今天卯时刚过,冯涛便急虎虎的赶了来,手里拿着的便是楚正越的拜帖。上有北海王徽号,另附有北海王专有名符以及印章。

时间真是刚刚好呢!

楚正越泛起浅浅的笑容,两人虽为叔侄,今日却是生平第一次相见。楚灏生的精致,一双眼如浓绘般犹为动人。不知他的同胞兄长,当今天子章合帝楚澜与他相似几分?此时他神情若定,不喜不嗔。只看外表,绝难与那放荡无礼的纨绔名声联想到一处。

两人目光交汇,来来往往俱是打量与试探。楚灏慢慢将视线转向桌上的锦盒,内里放着一张薄绢。正是楚正越来此的借口,一贺十九叔归藩,二贺十九叔大婚。特此奉上乌巢山鹤颈北围以示敬意。

真是好大的一份礼呀!

楚灏打破沉寂,勾起浅浅的笑意说:“鹤颈北围是北海之地,纵正越你有心,我却不好收这样的大礼。”

楚正越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很是诚恳的样子:“区区围场,哪算什么大礼呢?北海荒蛮,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孝敬。幸而得闻十九叔喜欢挽弓走马,想来这鹤颈北围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这才敢拿出来。难不成,叔叔嫌简薄?亦或是叔叔仍怪侄儿未能先遣使支会,来的太过冒失了?”

“是我不曾准备,倒慢怠了你,岂能怪你?”楚灏看着他,“我是喜欢打猎,况且早就听说,那北围之地山险林深,是个行猎的好地方。只是近来总有藩务要料理,只怕这两三年间是不能动弓马了。”

楚正越笑了:“这当真可惜,此时近了冬月。恰是猎物丰美之时,侄儿还想请叔叔一道前去巡狩,由侄儿为叔叔执马引缰,好一偿往日不得敬孝于身侧之憾呢。”

楚灏也笑了:“以往只听说正越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今日一见倒觉得传言有讹呢。心意我领了,东西只管拿回去吧。既然来了,便在我这里歇息几日。晚上我设宴,与你接风,咱们叔侄也好生团聚。”

楚正越倏然半抬了眼睫,一双微狭长的眸带出一丝光,轻声道:“看来这份礼真是太简薄了。那不如,侄儿干脆将青马关交与叔叔,意下如何?”

楚灏微惊,指节略略有些泛白。这个臭小子,居然死咬着不放,非要让他入正题不可。先帝分封诸王,是在共守四方以护拥朝廷。寸寸疆土皆是天子所受,岂能自己随意分赠他人?擅离封地不说,还拿份北围地形图来试探他,是吃准了他是个刚来的软柿子好捏,却也没这样蹬鼻子上脸的。

楚灏眯了眯眼,面上没分毫情绪,心里是暗涛汹涌。刚想借着辈份大先压下去再说,却听得外头一阵脚步纷乱,紧着瑞娘扬着嗓门叫唤上了:“殿下?殿下可还在会客么?不好了,出事了!”

楚灏可逮到借口,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瑞娘正不管不顾的撞进来。他皱了眉头:“越发没有规矩了,一大早的能有什么事?”

瑞娘一脸焦急:“王妃刚把药又呕了,烧得神志不清。您快回去看看吧!”

见瑞娘的样子,楚灏是真急了。昨天晚上她就病势反复,折腾了一宿都没睡好。早起刚安生下来,还想着捂出汗来就好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当下楚灏也顾不得太多,转而略楚正越交待了一句好生歇息,便匆匆带着瑞娘走了。楚正越愣了一下,屈起的手指狠狠握紧。真是小看了这位叔叔呢,竟备了后招,寻这样的好借口来脱身。

楚灏大步流星往内院里赶,一边走一边跟瑞娘说话:“常世友怎么说的?除了吐药起热,可还有别的症状没有?这老头子的医术是越来越差了,怎么越治越厉害了?”

他说着一回眼,发现瑞娘不见了。急忙回头,见她正立在花径中央,一个劲儿的伸脖往后看。楚灏皱了眉,返回去拽她:“发什么呆呢?走啊!”

“啊?”瑞娘正看得认真,被他一拉如梦方醒般回过头来,楚灏盯着她的表情半晌,忽然抖出一个笑意,“你诳我呢?”

瑞娘笑了,小声道:“是了,王妃没事,烧也退了。”

楚灏长出一口气,有些余悸地说:“找借口也罢了,怎的拿她开这玩笑?当真吓我一跳!”楚灏虽是嗔怪,到底心情渐好,勾了她的脖子接着走:“还是瑞娘知我,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就只能生拿长辈去压他,难保不欢而散。真是生生让他打到我家里来掐我的脖子,好憋屈呀。”

四下里无人,楚灏也自在随意了许多,此时倒像个撒娇的孩子。瑞娘愣愣看着他,半晌道:“别谢我,谢你媳妇去吧!她倒比我警敏,算好了时辰让我过来拉你走!”

楚灏站住脚,看着瑞娘,唇角飞扬如花,笑得特别得意自满。

冯涛此时引着楚正越往泰正楼东侧的福熙堂走,楚正越状若无意般地问这位自幼便随在楚灏身边的太监:“叔叔才新婚不久,怎么婶婶便病了呢?”

冯涛陪了笑:“王妃一向体弱,昨天又受了些风寒。我家王爷新婚燕尔,难保要牵挂些。殿下千万莫要介怀才是。”

楚正越说:“夫妻情深当人人称羡,况且婶婶有疾,叔叔当多照顾才是。是我来的突兀,怎么会介怀呢?我这次过来,倒拿了些北地特产的药材。晚些时候给公公带去!”

冯涛笑道:“那便代我家王爷多谢殿下了!”静了静又不动声色地问:“今日过府,身边怎么也不带个人侍奉呢?”

楚正越说:“他们都在西大街的阳明居,离的也不远。还要劳公公跑一趟捎个信儿,让他们安心候着。”他想了想又说,“还是我写个条子让公公带去吧,省得再解释起来不便。”

冯涛应了,忍不住微眼打量他。温和坦荡,闲适自然。毫无半点款架亦无防备,甚至还着想周全,当真是给足了体面。

越是这样,冯涛心底下越敲急鼓。阳明居是原都城有名的客栈,竟是住在那里?真是半点痕迹都不露出来呢,能无声无息的一路抵达原都,若无内应岂可畅顺无阻?但这般报个客店的名字,想查都查不得。

楚灏换了身衣裳,坐在西厢临窗的榻上与叶凝欢一道吃早饭。她只梳了个单髻,素面无妆。穿了一身简单的半旧袍子,脸色还有些发青白。替她挟了一块枸杞梅子糕说:“一会吃完饭,你再睡一觉,瞅着还是病殃殃的。”

叶凝欢轻唔了一声,这次送来的梅子极酸,倒是合了她的胃口。本是不想吃饭的,但见了这东西倒忍不住,一连吃了两块,楚灏瞧着心里也喜欢。

楚灏端着碗,问她:“你怎知他要与我说什么?倒算准了时辰来捞我?”

叶凝欢说:“我不了解他,却是了解你的。叔侄初见,你总要说些虚应客套的话。不过他也不是好打发的,况且人都进了府,岂会不给你点颜色?一个时辰便是极限了,只拿我当借口,两边都下得台便是了!”

楚灏听得心里舒服,酸津津的糕也跟着变得有些甜。轻声道:“你估么的好,这小子混账起来我也架不住。”

叶凝欢放碗筷,忍不住笑,楚灏也有说别人是混账的时候,拿茶漱了口问:“总不至于逼你与他联成一线,跟朝廷做对吧?”

“你猜对了,他就是这个意思,而且非要让我当场表态不可。”

楚灏抚了抚眉,看叶凝欢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笑了笑补充道:“他借围场来试探,我也借此告诉他了,这几年朝廷该不会有什么大变,我也无意与他起干戈。只是那小子野惯了,竟越说越没边际,倒僵我不知该怎么打发他了。”

他说了,近来事务烦杂,两三年内不打算动弓马了。显然,楚正越对这种拖延的结果没什么兴趣。

叶凝欢呆了半晌,突然一笑:“皇上数次诏他都不去,殴打驱赶北海监行院的官员,朝廷赋税他是年年哭穷年年欠……如今再加上今日这作派,倒全是合了他的性格了。”

楚灏却笑不出来,很认真的看着她。叶凝欢被他看得发毛,不由的摸自己的脸:“脸上沾了饭了么?”

楚灏握了她手说:“今日是堵了他的话头。但他既有这意思,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可能轻易罢休。我不放心他往外头去,别宛那里更是人多眼杂不好移动,少不得将他留在府里应付。你自己小心些,好好养病。”

叶凝欢也忍不住嘱咐:“你也耐着点性子,他也不可能扔着北海不管只在这里耗着,忍几天打发了就行了。”

两人动作很是一致,同时点点头。瑞娘正端了新茶进来,见阳光透窗而入,洒在榻上。直将两人都嵌了层金边闪闪发光,四目相对,微笑而有情。生生成了一幅天然图画,美好到了让她不忍打扰。

楚正越闲适的在福熙堂配楼里踱步,随手拿起多宝阁上摆着的东花石蕊把玩。听得门响动,他抬眼看去,见冯涛引了三个人进来,为首的恰是卢树凛,身上还背了个大包袱。另两个是随着他的另一个属下郑伯年来的,见了他们,想来伯年是到了。

冯涛笑道:“奴才捎了信过去,这位卢将军见了信便说要同来,所以便领了人过来。”

“有劳了。” 楚正越随口应了一声。

冯涛说:“我家王爷酉时在聆歌台设宴,到时奴才再来相请。殿下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若这里的奴才不妥当,只管告诉。”

楚正越说:“公公妥贴,一应都很好。”

待冯涛去了,卢树凛这才打发跟来的人看着门口,有些不安地上下打量着楚正越。楚正越失笑:“怎么这样看我,还能挨打不成?是长宁让你过来的吧?”

长宁是郑伯年的字,亦是楚正越的臂膀。

卢、郑、齐、文、沈为北海楚氏之下的五大家族,卢、郑、文三家是自先辈起便追随楚正越的父王楚湄左右,后楚湄封王,他们随之举家迁往北海落地生根。而齐氏与沈氏则是世居北海,后来为楚湄重用。这五家以及楚氏互相联络有亲,盘根错节荣损与共。

“他见了我,劈头盖脸一顿好骂。气死我了!”卢树凛哼两声,解了包袱露出弓弦,“殿下,我将这个带来了。”

楚正越摇摇头,探手一掂,轻飘飘地将弓拽了出来。上面所镶嵌的硕大蓝宝闪闪生光,他随意绕了两绕。走到窗边,看着密密丛丛的园景。挽弓向着林间,两指虚搭了弦笑:“在这也用不上,怪沉的背过来干什么?”

这张弓,是他父王楚湄的遗物。

十二年前,他亲扶母妃棺椁入地宫,安置于父王棺侧。长兄病故永安,至死未归故土。不足数月,父王又战死蛮沙。接连重创突如袭来,母妃孱弱,便这般追着这对父子去了。只是魂荡三地,不知地下能否团圆?

王陵厚重的石门被永久封存,他满张这沉弓,三支羽箭呼啸而出,是誓言!北海一域,不容人染指。便是当今皇帝楚澜,也不能够。

楚澜是君,他是臣。楚澜是叔,他是侄。既是他的主,他的至亲,也是他的仇敌。

卢树凛看他拿起软布轻拭着弓骨,笑了笑说:““反正不日便要回返,经过北围便可尽兴。来时见那里下雪,想必回去的时候天要更冷些。雪狐的皮毛正丰,若能擒两只岂不好?”

楚正越将弓放在桌上:“十九叔不肯同往,只咱们玩乐多没意思。”

卢树凛微怔:“不肯?北围位于三关交界要地,首尾相顾滴水不漏!殿下愿舍此地,便是有心与他相交,他竟如此不识相?好不容易才归藩,自在为王何等快活?他却宁可去舔皇上的脚底板,当真是傻的么?”

楚正越半倚着雕花窗棂,看着山廊上掩于绿丛中的亭台:“他可精的很呢!只一味拖延,逼的无法便借口王妃病重跑了。晚宴上再旧话重提也没意思,早想好借口了。”

 正说着,忽然见两个人影沿山廊上行,恍惚间还有笑声。从笑声里便可知是一男一女,能这般无所顾忌的在府里相携并行,必然是他那位新婚的叔叔了,边上的女人,定然是他口里所说的病重的娘子了。

这福熙堂属于外围地段,怎么带了老婆往这里逛来了?

树繁叶茂,他也看不清面容。只隐隐见一道白影跳簇很是灵动,游廊环山绕,拐角处离这配角楼窗下很是接近,忽见那白影险险一晃,宛如一只大蝶般的灵动非常。裙裾便在叶隙间翩然,明明灭灭格外动人。

只一闪而逝,竟让他有种莫明的熟悉感游然而生。

眼见两人沿着廊绕到另一端,想是顺着侧门拐进去了。他出神的看着周围的景色,楼阁错列隐于花木,绕廊高低起伏相环。看来这东地的建筑起落的风格,的确与北方差异很大。

他犹自想着心事,卢树凛忍不住凑过来问:“殿下在看什么?”

窗外秋海棠正盛,几株高壮的桂树亦花如星子坠了满树,香气馥郁色彩斑斓。密密匝匝直将下方山廊的顶都几近掩住,再远望去,像是另一个园子,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没什么,突然觉得这地方还不错。”楚正越轻声道,牵起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忽然抚了桌上的弓,“我想打猎了呢!”

“打猎?这里有什么好打?”卢树凛诧异。

楚正越回眼笑了笑:“自然有,若我猎的到,十九叔不想跟我去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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