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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想(xiā )明(biān)白(le)一个道理:看完一本小说,若是觉得书中有许多金光闪闪的妙义真言,掩卷沉吟时气盈于胸而无所阐发,则应立刻和一个读过这本书的朋友交流半小时。这半小时万事不做,就聊这本书,聊完立刻开写长评。如此这般,这本书的经典场景、美妙台词以及笑点槽点就会永留我心,如同笔灵被收容在血脉里,从此同呼吸共命运,念兹在兹,须臾不离。如若一直拖延,书中所蕴之灵气便难免失去耐性,被起于陇西或官渡的大风一卷而悠悠高飞,不肯再多盘桓。

可惜我刚看完《古董3》(并回顾完同系列前两部)那天,这个长评抽奖活动还没钻出来。于是本着“这么麻烦的读书方法叫人家怎么遵守嘛”这样的无赖态度,我自然没有写长评,而是跑去豆瓣上看完了别人写的每一条长评,评论调戏了其中的佼佼者,也就放下了。

后来在微博上看到有写评论赠签名本活动,我立马颠儿颠儿地跑来写个长评,聚拢一下行将散去的灵气,指望着换个亲王的签名本神马的。虽然有那么一点“小人喻于利”的意思,但好歹是因爱书之心而生的贪念,但求上天宽宥少少则个。另外,本篇密集剧透,没看小说的人不要来读啦。

==========正文==========

最佳剧情奖:第一章《君子棋》

古董三部曲,开篇最好的就是这第三部。以一个好莱坞式的短“局”来开始一个长篇似乎是亲王近来喜欢用的风格:古董3开篇这个枪口下的鉴宝会让我立刻想起了古董2开篇那个夜半吃现席的黑色喜剧。短局开篇的好处多多:毕竟这样的写法切入很快,能直接从事件中描绘人物(特别是主角到底有几分实力、重压之下是什么性格),而且还能迅速揭开短局谜底,形成一个小高潮,让读者对后续剧情的期待值陡增。《君子棋》这一章短小精悍,新人物和新故事背景都交代得干净利落,真可算是短局中的佳作。当然,也幸亏作者果断抛弃了古董1和古董2里面的第一人称视角,否则很难掌控这样精彩而有张力的场面描写。

就像武侠小说里面少年英雄大展宏图前总会遇到的追女飞贼或捉鬼驱妖任务一样,这些小短局虽然和真正主线没有逻辑上的必然联系,但却是主角不得不完成的试炼。主角通过完成试炼,要么是发现自身绝佳潜力,要么是被卷入一个深刻阴谋,遂进入主线剧情。而最最关键的是,主角一定会从这些看似无关的“试炼”中获得重要的战斗伙伴(自古试炼出基友,许一城若是不破君子棋之局,又当如何收服小基友刘一鸣和黄克武?)和线索人物,于是这看似无关的情节就变成和剧情高度相关的有用情节了!当读者看到,两百页之前提到过一次的物品、地点或人物被再次用到,都会忍不住由衷地感慨:“我都快忘记这货这是谁了哟,主角竟然这么快就联想到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草蛇灰线,千( fèi)里(wù)一(lì)伏(yòng)!”

另外,据我偷偷观察,无知的读者们其实很喜欢这种配角在光锥里跳进跳出的感觉,并因此误以为某些戏份很少但出场时存在感很高的小配角比主角还要出彩,因此这种写法对于作者来说简直是稳赚不赔。如果哪位对我这个观察有不同意见,敬请回头复习一下古董2里面意外地有人气的角色——大眼贼,是怎么在试炼中出场,在试炼终局给出了主线的关键线索,之后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地等戏份,并在好长时间之后终于被主角想起来的。戏份虽少,但那个在狱中苦学法律书籍的形象塑造得如此亲切动人,也算是余音绕梁,袅袅不绝啦。

当然,对于一名苛刻的老读者来说,古董2的短局设置得稍嫌刻意(我为国家无间道,真呀真骄傲~通关还能得线索,好处真不少!喵!),而古董3里面的短局则是时也命也,设置得自然恰当。当五脉深受胁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之时,许一城明知城门将倾,却仍然愿意成为五脉的“独木”,于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护宝小分队队长就是你了。可以说,这个鉴宝短局是整个主线剧情的微缩投影,而许一城在这里显现出的性格特点也将贯穿小说始终:他多智善断,节操满满,虽有识人之明,兼有政治眼光,但似乎风险容忍度远高于一般人,可以说是一个喜欢追求一石二鸟完美结局、永远主动选择地狱模式的高难度玩家,这让他显得过于像个“孤胆英雄”。这样的性格决定了许一城在平安城生死局里的选择,也致使他会为间接连累了海兰珠而深感痛悔,从而促成结尾乾陵盗洞里海兰珠的一推。虽然大家都觉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许一城比许愿帅多了——就连作者自己也说,一个是老革命,一个是小愤青——但我还是愿意把许愿和许一城看成老北京人性格里面的两个侧面:许愿是“没事不找事”,许一城是“有事不怕事”,这两个特点对立统一,构成了皇城根儿底下老百姓的一种独特气质。

扯远了,还是回头说君子棋。我很偏爱这一章不是因为它是个短局,而是因为这个局设得够苛刻。虽然都是悬疑,但与从七八个嫌疑人中挑出哪个是凶手的侦探小说不同,古董鉴定无外乎“真”与“假”,答案很简单,没大花头。既然许一城一出场就已经是眼光高明的高手,又不是许愿那个半路出家、函授毕业(你得承认,《素鼎录》再了不起也只能算函授课程吧?)的野狐禅,那一路看下去简直砍瓜切菜毫无压力,悬疑成分自然减弱。但如果鉴宝的局没有惊险成分,读者又会不买账:就连八点档武侠剧里面的小和尚想要出少林寺还得打个十八铜人阵再走呐,何况是保家卫国拯救国宝的许大师。既然悬疑的难点就不能设置在“宝”上,那就必须设置在“鉴”上。君子棋的难点是知假能不能直言其假(让人想起三次元的马亲王调侃冀宝斋事件),后面的平安城城隍鬼屋是知真能不能直取其真,这都考验了许一城的人性:前者考验是否真,后者考验是否善。而真善美的化身许一城同学其实试图用同一个方法去破两个局:在控制住场面保持自己不被害的情况下,设法击中设局人脆弱的内心,破坏这个局本身的内部规则和逻辑,最终让设局人自破其局、自食其果。这才是他心中最佳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可惜的是,虽然活阎王因为内心惶恐所以很吃这一套,恶诸葛却因为狂妄凶残不知恐惧,竟然摆脱了许一城的精(zhǔ)神(jué)控(guāng)制(huán),反而让许一城吃了个大亏——当然这是后话。)这样凶险的设定衬托出破解手法的巧妙独特,佳作无疑。

必须承认,精彩到甚至可以独立成篇的第一章有效地平复了老粉丝们可能存在的不良情绪,让大家一边吐槽“老朝奉是谁这个坑估计还是填不上啊”一边心服口服地买了书。(如果用柯南来类比的话,“在古董2结尾处老朝奉已经答应和许愿见面但古董3竟然是前传哟”这个槽点的坑爹程度大概相当于“黑衣组织老大答应和柯南见面但下一话居然开始大讲灰原哀她爹娘、工藤新一他爹娘还有怪盗基德他爹娘之间的恩怨情仇”……)因此,我决定毫无悬念地将最佳剧情奖颁给《君子棋》这一章。马亲王同志,试阅销售是个好主意!

最佳感情戏:一碗加辣的粉鱼儿 & 托孤拜 

虽然我喜欢看亲王的书,但我老觉得亲王不擅长写未婚男女的感情戏,少男少女情窦初开这件事放在亲王的小说里总是画风不对。(私以为,古董1的最大软肋就是黄烟烟和木户小姐与主角的感情碰撞,违和感突破天际。古董2拜黄烟烟一度失踪所赐,感情戏戏份减少,但违和感还在,以至于许多豆瓣长评力挺药不然当第一女主,毕竟药许互动比黄许的感情戏和谐多了。)但是,亲王只要一开始写已婚夫妻的温情日常,就能写得洽美十分,让人不禁揣测,这大概是“艺术来自生活,小说献给福晋”的缘故。为了表彰亲王终于在古董系列里写活了至诚至信、性情中人的男女恋情,特地把最佳感情戏颁给这次的许一城夜买粉鱼儿一场。

但问题是,无论如何努力提高男女感情线的写作水平,亲王真正擅长写的还是基友情深……许一城是个理智的人,他不愿意承认朋友之死是让自己甘冒大险、深入敌营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个意气用事之人。但随着冒险的深入,被乱世风云裹挟的许一城常常忍不住猜测朋友曾经经历了什么样的凶险,又抱着怎样绝望悲愤的心情殒命,于是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朋友在他心中的分量。作为一个泪点挺高的人,我读到首次托孤拜已是泫然,更遑论结尾处告慰英灵的反手托孤拜——那就是不折不扣、不哼不哈、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催泪弹!因为胸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我甚至忍不住默默怀想自己人生中的寥寥知交,以及偷偷猜测生命的哪个转弯处会出现“承君此诺,必守一生”之情节。作为一个从不自我代入小说角色的人,我对自己出现玛丽苏情节深表惭愧——都怪亲王写基友情深写得太好了,让我不禁心向往之!总而言之,为了追基友情深来看古董系列的朋友们,你们绝不会失望:古董3里有真正的知交一世,至死不渝。虽然我也挺喜欢药不然和许愿之间的感情,但乱世情深总是让人更偏爱一些——生死一诺简直是基友情深的最高形态啊!

总评一下,感觉古董3的感情线写得很不错,写出了我心中的乱世情深。大概是对老版三国里面的《卧龙吟》太有爱了,在看到许一城不贪恋五脉族长虚名的情节时,我总想起诸葛先生尚未出仕时的心声——“凤兮,凤兮,思高举;世乱时危久沉吟”。他的初心是去追随李济先生做田野考古研究,发掘过去的历史脉络,而非承接五脉,维护旧古董行业,所以他无意于族长之争,并用庄子讽惠施的典故来明志;但因为乱世之中的一份掠宝清单,也因为五脉人才凋零,他才不得不接手五脉,走上护宝战场。而看到结尾处许一城回到医院与妻、子短暂团聚,想到他最终还是会为了保护佛头而一去不回,再也无法守护他这个小家庭,又让人想起诸葛丞相离开南阳时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垅亩民”。可以说,这种个人志向与家国责任的碰撞,成就了属于这本书的独特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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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初

    我之前没考虑过做生意这个问题,不过你提醒我之后我认真想了想,应该说他俩各有所长吧。既然许一城能和付贵、吴郁文乃至孙殿英和戴笠这样的人打交道,他的政治眼光和交际能力绝对都是一级棒。因此,按说许老爷子如果想富甲天下,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不过他大概不稀罕、不愿意把时间精力花在上面就是了。许愿做生意会不会有点容易让人骗啊哈哈哈哈哈哈!但是许愿好像幸运值很高,附带【霸道药总爱上我】技能,这方面的确是许一城所不及也……

    3 年前

  • 独眼一点五

    许愿是“没事不找事”,许一城是“有事不怕事”,哈哈这个总结好。另外我觉得如果真的是做生意,许一城比不过许愿(目前看来)。

    3 年前